那天傍晚,两人在一个镇子上歇脚。 刚进客栈,一个人就迎上来,在楚寒衣跟前跪下。 “师父。” 是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穿着身青布衣裳,看着普普通通,但眉眼间有股利落劲儿。 楚寒衣低头看她,没说话。 那女子跪在地上,也不起来。 王五站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师父?这女人还有徒弟? 过了一会儿,楚寒衣说:“起来。” 那女子站起来,看了王五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疑惑。 楚寒衣说:“进去说。” 三人进了房间,关上门。 那女子又看了王五一眼,楚寒衣说:“下人,不必在意。” 那女子点点头,不再看他。 王五蹲到墙角,老老实实待着。 那女子开口了:“师父,我是偷跑出来的。宫里那边,我得赶块回去。” 楚寒衣点点头:“说。” 那女子叫陶红英,是楚寒衣三年前收的徒弟。 说是徒弟,其实没教多少,教了几手保命的功夫,就让她混进宫里当差去了。 她在宫里做宫女,实则是替楚寒衣打探消息。 陶红英压低声音说:“师父,朝廷那边,一直有留意经书的下落。” 楚寒衣看着她。 陶红英说:“他们之所以没全力阻止你,是有原因的。” 楚寒衣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陶红英说:“朝廷自己也想挖龙脉。但不是为了经书里说的那些——他们想要里头的金银财宝。” 楚寒衣皱了皱眉。 陶红英继续说:“龙脉宝藏,本来就是朝廷先祖埋下的。后来不知道哪一代皇帝,觉得这东西留着有违祖训,就把入口封了,经书散出去。可现在这代皇帝,又想挖了。” 她顿了顿:“但他们不敢明着挖。怕违背祖训,怕朝臣议论,怕天下人说他们不孝。所以他们的想法是——让江湖人士去找。” 楚寒衣明白了。 “等我们找到龙脉,”她说,“他们再出来收网。” 陶红英点头:“对。你们挖,他们拿。龙脉保住了,宝藏归朝廷,杀江湖人的名声也落不到他们头上。一举三得。” 楚寒衣没说话。 陶红英又说:“长白山脚下,龙脉附近,全是朝廷的人。明面上是驻军,暗地里还有大内高手。师父你要是现在去,就是自投罗网。” 楚寒衣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们知道我已经集齐经书了?” 陶红英点头:“知道。所以他们的人已经等着了。” 楚寒衣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天色。 天快黑了,街上有人在收摊,有人在赶路。一切看着平平静静。 她想起这些天找经书的过程。有的地方扑空,有的地方顺利,有的地方有埋伏,有的地方什么也没有。她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或者朝廷疏漏。 原来不是。 是人家故意放水,让她把路蹚出来。 她转过身,看着桌上的经书。六本,齐了。地图拼出来了,长白山那个山谷,她已经记在心里。 但她现在不能去。 陶红英走到她身边,小声说:“师父,你再想想办法。宫里有消息我会随时通知你。” 楚寒衣点点头。 陶红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墙角蹲着的王五一眼,没再说什么,推门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王五蹲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刚才那些话他听见了,什么朝廷,什么龙脉,什么自投罗网——他知道这事比他想的还大。 楚寒衣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转过身,走到桌边,把经书收起来。 “走。”她说。 王五赶紧站起来:“去哪儿?” 楚寒衣没回答,往外走。 王五跟在后头,出了客栈,出了镇子,走上官道。天已经黑透了,月亮还没出来,路上黑漆漆的。 走了一个时辰,楚寒衣忽然停下来。 王五差点撞上她,赶紧刹住。 楚寒衣站在路中间,看着前头的黑暗。 “得找个地方。”她说,“研究经书,想办法过关。” 王五愣了一下,然后说:“那……回我那儿?” 楚寒衣回头看他。 王五挠挠头:“就是村里,我家。你不是住过吗?那儿偏,没人会想到你又回去。” 楚寒衣想了想,没说话。 王五又说:“翠儿也在,有人做饭。你慢慢研究,想住多久住多久。” 楚寒衣看着他。 月光从云后头透出来,照在他脸上。他站在那儿,傻乎乎的,但眼神很认真。 她忽然想起刚才陶红英走的时候看他的那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疑惑,带着好奇,带着一点点别的什么。 她想,陶红英一定在想,师父怎么跟这么个人混在一起。 她也想不明白。 但她现在确实需要一个地方。安静,安全,没人打扰。 回那个村子,也行。 “走吧。”她说。 王五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赶紧跟上去。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进月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