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过后,两人回房歇了一会儿。 王五坐在椅子上,心里头还在想着早上那事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地方,现在已经消下去了。 可他脑子里那画面,怎么也消不下去——她跪在地上,抬头看他,脸忽然红了。 他拍了拍脸,不让自己再想。 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响了。 “老爷,该出门了。” 是楚寒衣的声音,还是那样软软的,低低的。 王五站起来,拉开门。 楚寒衣站在门口,低着头,手里拿着他的外衣。她微微弯着腰,把外衣递过来。 “老爷,外头凉,披上吧。” 王五接过来,穿上。她站在旁边,等他穿好了,又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 王五浑身一僵。 她的手碰到他脖子的时候,凉凉的,轻轻的。 就那么一下,就收回去了。 他低头看她,她还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人下楼,出了客栈。 街上人来人往的,热闹得很。 挑担的从身边挤过去,吆喝声此起彼伏。 王五走在前面,楚寒衣跟在后头,半步远的距离,低着头,手里提着个小包袱。 走了一会儿,王五忽然停下脚步。 楚寒衣也停下,等着。 王五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过来。”他说。 楚寒衣上前一步,站到他旁边。 王五指了指前头一个卖糖人的摊子。摊子不大,插着几排糖人,有孙悟空,有猪八戒,红红绿绿的,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买一个。”他说。 楚寒衣愣了一下。 王五说:“我想吃。” 楚寒衣看着他,没动。 王五被她看得有点心虚,但马上想起自己现在是老爷。他挺了挺腰,又说了一遍:“去买。” 楚寒衣低下头,往那摊子走去。 她走得不快,步子比平时重,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噗噗的。 她走到摊子前,跟卖糖人的老头说了几句话,付了钱,拿着一个糖人回来。 走到王五跟前,双手递给他。 “老爷,糖人。” 王五接过来,咬了一口。糖稀甜丝丝的,粘牙,在嘴里拉出丝来。他一边吃一边往前走,楚寒衣跟在后头。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她低着头,跟在后头,还是那副样子,手里提着的包袱换了个手。 他心里头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刚才那一下,她愣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他看出来了,她不习惯被人这么使唤,不习惯被人当众指来指去。 但她还是去了。 他咬了一口糖人,糖稀在嘴里化开,甜得发腻。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继续往前走。 那天上午,两人在街上转了很久。 王五进了一家皮货铺子,装模作样地看了看皮子,问了问价钱。 掌柜的见他像是真做生意的,就跟他聊了起来,说今年的行情,说哪儿的皮子好,说城里哪家客栈便宜,说得唾沫横飞。 楚寒衣站在门口,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截木桩子立在门框边上。 王五跟掌柜的聊了一会儿,说再看看,就出来了。 走到街上,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还是那副样子,低着头,跟在后头。 他忽然说:“你刚才站那儿,累不累?” 楚寒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不累。”她说。 王五点点头,继续走。 走到一个茶摊前,他停下来,要了碗茶。 茶摊支在街角,几张矮桌,几条板凳,桌上放着粗瓷碗,碗沿有缺口。 楚寒衣站在旁边,等着。 王五喝完茶,把碗放下,看了她一眼。 “你不渴?”他问。 楚寒衣愣了一下。 王五说:“坐下喝碗茶。” 楚寒衣看着他,没动。 王五又说了一遍:“坐下。” 楚寒衣慢慢坐下来,要了碗茶。 她低着头,慢慢喝着。 喝茶的时候她的睫毛垂着,遮住了那双总是很冷的眼睛。 碗里的热气扑在她脸上,把她那张白惨惨的脸蒸出一点血色来。 王五看着她,心里头那感觉又冒出来了——使唤她,让她做事,看她听话的样子,真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不是得意,不是满足,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像喝了一口烈酒,从喉咙一直烧到胸口。 他想起她杀人的样子,想起她一脚踹飞土匪的样子,想起她一个人站在尸堆中间、剑上滴血的样子。 那些画面跟眼前这一幕叠在一起——她坐在茶摊的矮凳上,端着缺了口的粗瓷碗,低着头喝茶。 他脑子有点晕,像喝多了。 她喝完茶,放下碗,站起来,又站到他身后去了。 他不知道做到什么程度才算合适。但他知道,他想继续这样。 第二天早上,王五醒来的时候,楚寒衣已经端着洗脸水在门口等着了。 “进来。”他说。 门开了,她端着盆进来,走到床边,把盆放下。然后她跪下来,低着头。 “老爷,洗脸。” 王五看着她,心里头那感觉又来了。他下了床,洗了脸。她跪在那儿,等着。他洗完脸,转过身,看着她。 她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动不动。阳光从窗缝里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把青布衣裳照出一片亮色。 他忽然说:“抬头。” 她抬起头,看着他。 两人对视着。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但不像平时那么冷。不是暖了,是淡了,像冬天的太阳照在冰面上,不热,但也不那么刺眼了。 王五看着她那双眼睛,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冲动——想伸手摸摸她的脸,想看看她会不会躲。 但他没动。 他不敢。 他就那么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说:“行了,起来吧。” 她站起来,端着盆,退了出去。 门关上,王五站在屋里,心跳得厉害。 他知道自己不对劲。但他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