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伊怜来敲门的时候,是晚上八点。 岑峥之打开门,看到她站在走廊里,手里拎着两个干洗店的纸袋,一个白色的,一个米色的。 她换了一件浅灰色的棉麻连衣裙,头发散下来,发尾微微卷曲,搭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柔软而干净。 “衣服洗好了。”她把两个纸袋一起递过来,歪了歪头,“喏,完璧归赵。” 岑峥之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白色纸袋里是她的裙子,米色纸袋里是他的衬衫,叠得整整齐齐,隔着袋子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干洗剂的清香。 “谢谢。”他说。 “不客气。”白伊怜笑了笑,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客厅茶几上摊开的外卖盒子,筷子搁在盒沿上,显然还没吃完。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岑叔。”她叫他,带着一点试探,“我能不能进去坐坐?” 岑峥之看了她一眼,侧身让开了门。 白伊怜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那些外卖盒子上。 茶几上摆着几个外卖餐盒,是酒店附近那家私房菜馆送来的,红焖牛腱、椒盐排骨、一盅老鸭汤,还有一小碟凉拌海蜇。 菜色精致,摆盘讲究,是秘书特意订的。 白伊怜收回视线,看向岑峥之,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你还没吃饭?”她问。 “嗯。” “我也没吃。”她语气很自然,像是在暗示什么。 岑峥之站在茶几另一边,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目光落在那副未拆封的筷子上,没有看他,但嘴角勾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一起吃吧。”他说。 白伊怜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笑容在脸上绽开,像一朵花慢慢打开花瓣:“好啊。” 她拆开那双筷子,夹了一块炒蛋,送进嘴里,嚼了两下,露出一个满足的表情。 岑峥之在她对面坐下,重新拿起自己的筷子,两个人隔着茶几,安静地吃着同一份外卖。 气氛不算尴尬,但也算不上亲密。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房间里只有筷子碰到餐盒的细微声响。 岑峥之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峥之。”电话那头传来李若瑄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和期待,“我来酒店找你了,就在你门口,可以给我开一下门吗?” 岑峥之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声音沉下来:“你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白伊怜的筷子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了岑峥之一眼,他的表情不算好看,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她立刻明白了什么,放下筷子,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电话那头,李若瑄的声音变得有些委屈:“我到门口了,难道你不欢迎我吗?” 岑峥之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想对白伊怜说点什么,但他发现沙发上已经没有人了。 白伊怜不见了。 茶几上只剩下一双搁在筷托上的筷子,和半碗没吃完的米饭。 岑峥之的目光扫过房间,浴室的门开着,阳台的窗帘拉着,房间里没有她的身影。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衣柜上,柜门关着,但底下露出一小截灰色的裙摆。 他叹了口气。 电话那头,李若瑄还在等他的回答。 “没有。”他语气恢复了平淡,“你等一下。” 他挂了电话,走过去打开了门。 李若瑄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披散着,化了淡妆,看起来精心打扮过。 她看着他,眼神小心翼翼,像是怕自己不被欢迎。 “我没有打扰你吧?” 岑峥之看了她一眼,侧身让开:“进来吧。” 李若瑄松了口气,走进房间,目光落在茶几上的外卖盒子上,表情立刻变得心疼。 “你出差就吃这个?”她蹲在茶几边,看着那些塑料餐盒,语气里带着心疼和责备,“怎么不叫点好的?你胃不好,吃这些怎么行。” 岑峥之站在窗边,没有接她的话。 “你怎么来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李若瑄站起来,转过身看他,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容:“想给你个惊喜嘛。” “不需要。” 他的语气很淡,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李若瑄的笑容僵在脸上,尴尬和难过从她的眼底漫上来,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点一点瘪下去。 她低下头,声音变得很小:“我是不是太自作主张,让你不高兴了。” 岑峥之看着她,沉默片刻。 “吃饭了吗?”他问。 李若瑄抬起头,眼睛里重新亮起一点光,摇了摇头:“没有。” “吃吧。”他说,走到茶几边,重新坐下来。 李若瑄在他对面坐下,拿起那双白伊怜用过的筷子,夹了一口菜,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她吃得很安静,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生怕做错了什么惹他不高兴。 岑峥之没有再动筷子,只是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上十一点,李若瑄洗完澡出来,穿着一件丝绸吊带睡裙,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皮肤上还带着沐浴露的香气。 她走到床边,看到岑峥之已经躺下了,背对着她,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 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掀开被子,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她侧过身,看着他的背影,伸出手,指尖悬在他的肩胛骨上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她习惯了不主动索取。 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这个男人不是她能掌控的。 她可以等,可以忍,可以装作什么都不在意,只要他还让她留在身边。 她关掉了床头灯,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衣柜里,白伊怜蜷缩在一堆外套和衬衫之间,透过柜门的缝隙,看着房间里的一切。 她看到李若瑄洗完澡出来,穿着吊带睡裙站在床边。 她看到李若瑄伸出手,又收回去。 她看到李若瑄关掉灯,在黑暗中安静地躺下。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衣柜里很暗,只有一条细缝透进来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