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伊怜的脚步顿了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我只是不想你们产生误会。” “我和你又没什么。”岑峥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淡冷静,“你未免太多虑了。” 白伊怜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石阶上,背对着他,沉默几秒钟。 山风从她身边吹过,吹起她鬓角的碎发,拂过她的脸颊。 “可是我心虚。”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岑峥之没有说话。 山风穿过枫林,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片枫叶从枝头飘落,旋转着,落在白伊怜的肩头,又滑落在地。 她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他读不懂的情绪。 “岑叔,你有没有做过一件让你心虚的事?” 岑峥之看着她,没有回答。 枫叶在他们之间飘落,一片,又一片。 越往上走,风越凉。 枫叶在头顶交织成一片绯红的穹顶,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碎金一般洒在石阶上。 山路越来越陡,台阶窄而湿滑,两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枫林在山谷中铺展开来,像一片燃烧的海。 白伊怜的脚步慢了下来。 起初只是慢了一点点,岑峥之并没有在意。 但走到一处观景台附近时,她彻底停住了。 她站在石阶上,一只手扶着旁边的栏杆,手指攥得很紧。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的台阶上,没有往两侧看,甚至没有抬头看近在咫尺的观景台。 岑峥之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前方是一段悬空的栈道,木质结构,架在峭壁之上,护栏不高,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红唇抿成一条线,呼吸变得很浅。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的栈道,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只被车灯照住的小鹿。 “恐高?”他问。 白伊怜轻轻点了点头,动作很小,像是连点头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岑峥之没有说话,只是在她身边站定,和她一起看着前方的栈道。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说“没事的”之类的安慰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定感。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你看前面那棵枫树。”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任何刻意的温柔,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白伊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栈道尽头,一棵巨大的枫树矗立在观景台旁,枝叶如火如荼,红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它在那里站了几十年了。”岑峥之语气平淡,“比这条栈道还久。你走过去,它会在那里等你。” 白伊怜没有说话,但她攥着栏杆的手指松了一点。 “不用看两边。”他的声音继续传来,不急不缓,“只看前面,看那棵树,看路。一步,再一步。” 白伊怜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栏杆。 她迈出了一步。 栈道的木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又迈出了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很慢,很小心,像是在冰面上行走。 岑峥之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刚好在她余光可及的位置。 走到栈道中段的时候,白伊怜又停了下来。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前方的路在视线中微微晃动,她的膝盖开始发软。 “我不行了……”她的声音发颤。 “你可以。” 岑峥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然平静,却比刚才多了一点点温度:“你已经在中间了,往前走和往回走距离一样。既然一样,不如往前走。” 白伊怜咬着下唇,没有动。 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眶有些泛红,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吓的,那双眸子水润润的,带着一种脆弱而倔强的光。 “那你走前面。”她绵软嗓音带着一丝鼻音,“你在前面接我,我更有动力。” 岑峥之看着她,沉默两秒。 然后他越过她,走到了前面。 他在栈道的尽头站定,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身后是那棵如火如荼的枫树,再远处是层叠的山峦和漫山遍野的红叶,风吹起他的衣角,他的身影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挺拔。 “来吧。”他说。 白伊怜看着他,深吸口气,迈开了步子。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跑着过来的,栈道在她脚下发出急促的声响,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扑向火焰的飞蛾。 最后几步,她几乎是跌进他怀里的。 她的额头撞在他的胸口,双手攥住了他腰侧的衬衫,攥得很紧。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隔着衬衫的布料,他能感觉到她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岑峥之没有推开她。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落在她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白伊怜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颤抖。 “岑叔。” “嗯。” “其实那天在衣柜里的人是我。” 她说得很轻,轻得像一片枫叶落在水面上,几乎要被风吹散。 岑峥之的身体僵住。 他的手停在她的背上,没有动。 风从他们身边吹过,枫叶沙沙作响,远处有鸟鸣声传来,清脆而遥远。 只是几秒钟。 他松开了手,退后半步,拉开了距离。 他的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像是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从未发生过。 “借一步。”他嗓音低沉而克制。 山顶有一家餐厅,建在悬崖边上,四面都是落地玻璃窗,可以俯瞰整片枫林。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餐厅里人不多,只有两三桌客人,安静空旷。 他们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漫山遍野的枫叶,红得铺天盖地,像是整个世界都在燃烧。 山谷中有雾气升腾,缭绕在枫林之间,将远山染成一幅水墨画。 岑峥之没有看风景。 他看着白伊怜。 “我知道那天你在衣柜。” 白伊怜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没有看他。 “我说的不是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