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城市的一角。 这片曾经荒芜的土地,如今已然矗立起一座初具雏形的钢铁森林。 这便是王大涛赌上全部身家,甚至不惜吸干整个玲雅集团的血也要建立起的“未来科技城”——数十栋超高层写字楼拔地而起,巨大的环形商业综合体如同蛰伏的巨兽,无数塔吊在晨光中伸展着臂膀,工人们也正热火朝天地施工。 这里,承载着王大涛从一个上不得台面的黑道枭雄,摇身一变成为受人敬仰的“科技新贵”的全部野心。 项目最高的那栋楼,第三十层,临时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帝国的宏伟蓝图。 而办公室里,气氛却早已压抑到了冰点。 “王总!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工地上几百号兄弟等着开饭呢!说好的工程款呢?!” “就是!我们这批进口的玻璃幕墙,再不付尾款,人家就要直接拉走了!到时候工期延误的责任谁来负?!” “王总!你别光坐着不说话啊!” 几十个情绪激动的分包商和材料供应商,将王大涛的办公桌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涨红了脸,唾沫横飞,将所有的愤怒与不安,都倾泻向了办公桌后那个肥胖的身影。 王大涛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那身昂贵的定制西装,此刻被肥硕的身体绷得紧紧的,显得滑稽而又狼狈。 他来回看着眼前众人,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他那充满江湖草莽气息的嗓门安抚着众人。 “各位兄弟!各位老板!稍安勿躁!听我说!” 他一边用手帕擦着额头的汗,一边咆哮道,“资金!资金马上就到位!我跟维纳斯投资的合作,你们昨晚不都看到了吗?五十个亿!那可是五十个亿!就是走流程慢了点!大家再给我一点时间!” 而在他身旁,站着一个与这混乱场景格格不入的身影。 慕容雅身着一袭剪裁得体的灰色职业套裙,里面是一件白色真丝衬衫,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套裙下,那双修长笔直的美腿,被一双泛着淡淡珠光的灰色丝袜紧紧包裹着,脚上一双七厘米的黑色细高跟,让她本就高挑的身材显得愈发挺拔,气场甚至隐隐压过了此刻状若疯魔的王大涛。 她脸上画着精致的职业妆容,眼神冷静得如同一潭深水,手中捧着一台平板电脑,似乎正在为焦头烂额的王大涛出谋划策。 “王总,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集团在海外的几笔备用金调回来,不过这需要一点时间,您还是先稳住各位老板的情绪。” 慕容雅这番话表面上是在帮王大涛解围,实际上,却是将他推向深渊的最后一把助力。 她手中那台平板电脑的屏幕上,并没有什么海外账户的信息。 上面显示的,是王氏控股集团那根已经彻底变成绿色的K线图。 “稳住?怎么稳住?!” 王大涛已经彻底失去了往日的沉稳,扭头对慕容雅嘶吼道,“你没看到吗?!这些人都要疯了!” 就在这时,他那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如同催命一般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喂!是王董吗?!我是XX银行的!你们公司那笔三点五个亿的贷款已经逾期了!总行刚刚下达通知,要求我们立刻对你们进行资产清算!” “王大涛!你他妈的给老子玩阴的是吧?!未来科技城的合作,我们董事会决定立刻终止!律师函马上就到!” “董事长!不好了!我们集团的十几个高管,刚刚……刚刚集体提交了辞职信!” 一个又一个的电话席卷而来,王大涛根本应接不暇,他的声音从最初的咆哮,到后来的哀求,再到最后的失语,彻底变了样。 “啊啊啊啊!!” 最终,他咆哮着抓起那不断震动的手机,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了地上! “砰!” 手机四分五裂,世界终于清静了。 那些被他咆哮声镇住的供应商们,此刻也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王大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猛地抢过慕容雅手中的平板电脑。 当他看到屏幕上那已经跌停的股价,和那些铺天盖地的关于他“非法集资”、“人间地狱”的新闻时,他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一个从昨晚,甚至更早之前,就已经为他精心设好的必死之局。 他颤抖着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了最后一部手机,用那肥胖得几乎拿不稳手机的手指,颤抖着拨通了那个他最熟悉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 “张……张市长……” 王大涛的声音,带着哭腔。 “王大涛!我操你妈的!!” 电话那头传来张国强气急败坏的咆哮,“你他妈到底得罪了谁?!老子让你这几天收敛点!你他妈把老子的话当耳旁风是吧?!” “我……我……” “我什么我?!你知道吗?!我单位外面……” “王大涛我告诉你!你他妈要是敢把老子咬出来,我做鬼也……” “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房门被撞开的巨响,随即,便是一个威严而又冰冷的声音。 “张国强同志,我们是省纪委调查组,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王大涛手中的手机滑落在地。 他整个人突然一软,重重瘫在了椅子上。 他完了,彻底完了…… 就在这时。 “砰!砰!砰!” 办公室厚重的大门,被从外面用重物狠狠地撞击着。 “警察!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市局经侦支队的!” “王大涛!立刻开门!” 门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警察的怒吼。 那些原本还在讨债的供应商们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见此状况,王大涛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眼中所有的慌乱与恐惧,在这一刻,都化作了一片死寂的疯狂。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片由他亲手建立,却再也无法完成的“帝国”,又缓缓转过头,将目光落在了身旁那个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眼神冰冷的女人身上。 “呵呵……慕容雅……原来是你。” 慕容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美眸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那平静的深处,却压抑着刻骨的恨意。 “为什么?” 王大涛的声音沙哑。 “为什么?” 慕容雅终于开口,声音冰冷道,“王大涛,你问我为什么?” “你问问你自己,这些年,你和你的好儿子都对我们做了什么!” “你把玲雅集团当成你们家的提款机!你把我们这些为了公司打拼了半辈子的女人,当成你们父子俩泄欲的玩物和生育的工具!” “夏总……商总……还有那些无辜的女孩子们……” 提起这些名字,慕容雅眼中不禁闪出泪光,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精致的脸庞滑落,但她依旧保持着高贵的姿态,冷冷看着王大涛,语气冰冷如刀。 “我们承受的那些屈辱,今天,该你们千倍万倍还回来了!” “砰——!!”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的大门被警察用破门锤轰然撞开! 厚重的实木门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四分五裂,木屑横飞,十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冲了进来,手中的枪械对准了在场的所有人。 “所有人不许动!双手抱头!” “王大涛!你被捕了!” 王大涛看着那些蜂拥而入的警察,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哈哈哈……抓我?凭什么抓我?我王大涛在这个城市呼风唤雨二十年!我的钱!我的地位!谁也夺不走!” 说完,就见他猛地转过身,肥胖的身躯冲向那扇落地窗! “站住!”警察们大喊。 “不要开枪!”带队的警官急忙制止。 但已经来不及了。 “老子的钱……老子的财产……谁也夺不走!” 一声疯狂的咆哮,他肥胖的身躯如同一颗炮弹,狠狠撞向了厚实的钢化玻璃! “哗啦——” 巨大的落地窗瞬间碎裂,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无数的玻璃碎片如同闪亮的钻石在空中飞舞,阳光透过破碎的窗户照射进来,那些玻璃碎片在闪烁着七彩的光芒,美得让人心悸。 “天啊!” “他跳楼了!” 供应商们发出惊恐的尖叫,有人吓得瘫软在地。 那些冲进来的警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眼睁睁看着那个肥胖的身影,从三十楼的高度一跃而下…… 狂风瞬间灌入办公室,吹得文件漫天飞舞。 而慕容雅,从头到尾都只是冷静地站在原地。 她没有惊叫,没有躲避,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王大涛消失在窗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慕容小姐,您没事吧?”一名警察关切地问道。 慕容雅没有回答,只是一步一步,缓缓走到那破碎的窗口。 狂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秀发,让她黑色的发丝在风中飞舞。 裙摆也被吹起,露出一双裹着灰丝的修长美腿。 但她毫不在意,依旧保持着那份从容不迫的优雅。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只有一丝如释重负的平静。 “哒、哒……” 踩着高跟鞋,慕容雅又向那面破碎的落地窗靠近几步,碎玻璃被她的高跟鞋踩得吱吱作响,但她恍若未闻。 “慕容小姐!” 带队的警察压低声音。 场面太过于危险,三十楼的高度狂风呼啸,稍有不慎就会失足坠落,他也不敢冒然上前,怕吓到慕容雅,让她也失身坠楼。 “慕容小姐,请您后退!这里太危险了!” 慕容雅扭头看一眼警察,那一眼平静如水,却让人不寒而栗。 她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没说什么,踩着高跟鞋又往前走了几步。 “咔嚓、咔嚓……” 狂风吹得她的衣裙猎猎作响,玻璃在她脚下碎裂,她整个人已是站到了边缘! 从这个高度望下去,这片尚未完工的钢铁森林也变得如此渺小,而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王大涛,已经成了地面上一个模糊的红点。 “小心!”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慕容雅低下头,望向地面上那个血肉模糊的身影。 鲜血在水泥地上绽放成一朵妖艳的花,诉说着一个罪恶灵魂的终结。 她就这么静静站在那里,狂风吹动她的长发和衣裙,在这个危险的高度,她却显得格外美丽,如同即将展翅的黑天鹅。 慕容雅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多年的隐忍,多年的屈辱,在这一刻,终于可以得到一点慰藉。 因为,她亲眼见证了这个不可一世的枭雄,最后的结局! …… 王大涛死了。 王雄被捕。 盘踞在这座城市上空多年的阴霾,仿佛在一夜之间被晨光彻底驱散。 当一切尘埃落定,回想起这不到二十四小时内发生的一切,却又觉得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而这个庞大复仇计划的真正开端,或许要追溯许多年前,我还在念高中的时候。 当我被妈妈伤得体无完肤、选择离家出走那一天,当我在网吧住了一星期被老板赶出来的那一天,在街头,遇到了那个向我伸出手的女人——苏珊。 从那一刻起,棋局,便已然开始。 虽然王氏父子这颗最大的毒瘤已被拔除,但他们留下的这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却还需要有人来收拾。 玲雅集团,这艘早已被蛀空了龙骨的破船,在经历了长达数年的屈辱航行后终于搁浅。 而“玲雅丽人公关部”这个畸形的产物,更是牵扯了大量的性贿赂与非法交易,在王氏父子倒台后,必须有人站出来为这一切负责。 这个人,不能是妈妈,更不能是慕容雅。 在我和苏珊的计划里,她们是需要被“拯救”和“保护”的受害者。 那么,这个“背锅侠”的人选,便只剩下了一个。 商颜。 …… 市第一看守所,会见室。 我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静静看着那个缓步走来的身影。 曾经那个在玲雅集团气场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市场总监,此刻却穿着一身囚服。 但即便是这身最煞风景的衣服,也依旧难掩她那惊心动魄的成熟风韵。 或许是因为二次生育的缘故,她的身材比当年显得更加丰腴、更加性感。 宽大的囚服反而被她那饱满得几乎要破衣而出的豪乳和那浑圆挺翘的臀瓣,给撑起了一道道极具诱惑力的弧度。 她的脸上未施粉黛,神色意外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淡然。 “商颜阿姨。”我率先拿起电话听筒。 “小伟。” 商颜看着我,眼中只剩下温和与平静。 “谢谢你。”她说。 我看着她轻声道:“你不用谢我,苏姨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这份交易对你来说太不公平。” “不,很公平。” 商颜摇了摇头,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怨怼,“这些年我虽然是被迫,但助纣为虐也是事实,玲雅集团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王雄做的那些脏事我参与了大半,由我来扛下这一切,名正言顺。” 在苏珊的幕后运作下,商颜主动承担了玲雅集团财务造假和“玲雅丽人公关部”的大部分罪责,为我们彻底清扫王氏的残余势力,提供了最关键的“污点证词”。 代价是,她需要在这里待上几年。 “商颜阿姨,安心在这里待一段时间。这里会有人专门照顾你,最多两年你就能出来。逸辰那边,我也会让苏姨安排好,送他去最好的国际学校。” “谢谢你,小伟。” 商颜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都过去了。” 放下电话,看着她被狱警带走的背影,我的心中五味杂陈。 …… 与商颜的切割,是理性的“弃车保帅”。 而与妈妈的切割,则是感性上的彻底决裂。 在王雄被捕后的第三天,我和苏珊在市郊的一家高级疗养院里见到了妈妈。 经历了这一切后,她的精神已经彻底垮掉了。 虽然身上穿着干净整洁的病号服,但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美眸,此刻却空洞得如同一口枯井,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光彩。 “小伟……” 看到我,妈妈麻木的脸上,才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她拿出一份早已签署好的文件,递到我的面前。 那是一份玲雅集团的股权转让协议。 “这些……都是妈妈欠你的。” “就当是……妈妈对你的补偿。小伟,你……能原谅妈妈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我曾经最爱、也最怨恨的女人。 原谅? 我不知道。 或许从当年我离家出走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的母子关系,就已经死了。 最终,我只是沉默转身,在苏珊的陪伴下,走出了这间压抑的病房。 我没有回头,也不想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