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浦X机场降落的时候，温言正靠在舷窗边打盹。 秦越比她醒得早，这时正切回国内流量。 结果下一秒，微信消息叮咚叮咚的弹出来——全部来自他家里。 那些七七八八的“慰问就不说了”，最要命的是最后一条，来自他亲妈，附了一张图。 那是一张机场安检口的监控截图，虽然画质不算特别清晰，但能明显看出两个人的轮廓—— 他走在前面，手里推着两个行李箱，温言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正侧头跟他说话。 图片下方还@所有人。 秦越：“…………” 他家这帮人，是不是把他当成在逃通缉犯了？！ 这到底是什么家庭啊？！监控截图都能搞到？！这到底在机场安插了多少眼线？！ 秦越默默锁屏，面不改色地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就在这时，舱门打开，飞机开始播报，温言被这动静弄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看窗外陌生的航站楼，愣了大约两秒，才反应过来：“……到了？” “嗯，到了。”秦越声音平稳，脸上甚至还挂着温和的笑意，完全看不出内心正在疯狂刷屏弹幕，“累不累？” 温言揉了揉太阳穴：“还好……就是在飞机上睡太久，脖子有点酸。” “回去给你按按。” 取行李、出航站楼，一切都很顺利。 温言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在等行李的时候，心情还很不错地跟秦越讨论岛上那家烧烤屋的红鲷鱼到底是怎么腌制的。 但秦越的心里正在暴风骤雨。 监控截图能搞到，说明他家人的行动力已经拉满了。 现在的问题是：下一步他们准备干嘛？在机场出口蹲守？还是直接杀到温言家门口？ 秦越不是不想让温言见家长，但绝对不是以这种离谱的方式！ 他得先探探温言的口风。 在机场行驶到高铁站的这段路上，温言坐在副驾驶，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绿化带，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秦越立刻问：“怎么了？不舒服？” “不是……”温言摇了摇头，“就是觉得，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秦越当然听出了她话里那层若有若无的失落。 旅行结束后会感到怅然若失很正常，尤其是在跟喜欢的人一起旅行之后，回到现实世界的落差感会更强烈。 “那……”秦越斟酌了一下措辞，语气尽量放得轻松随意，“既然不想结束，那要不要让它一直延续下去？” 温言偏过头看他：“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秦越清了清嗓子，“你觉得，我们以后……一直住在一起怎么样？” 温言愣了一下，没立刻回答。 “我是说……你想想看，你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平时下班回家也是一个人，怪冷清的。我虽然还在上学，但……” “你现在不就这样吗？”温言打断了他。 “呃……我的意思是，”秦越的耳朵尖开始泛红，“就是……合法地、长期地、受法律保护地……住在一起。” 温言慢悠悠地开口：“秦越，你是说结婚？” 秦越干咳了两声，生怕让她反感：“不是不是！我这……就是提前跟你探讨一下未来的可能性！你看啊，我毕业之后肯定是要工作的，工作了肯定要有自己的家庭规划，对吧？我这人做事比较喜欢提前布局——” 他说了一长串，旁边一点反应都没有。 秦越转过头去看她。 温言正靠着车窗，目光落在外面的绿化带上，表情平静。 秦越心里咯噔了一下。 “姐姐？” “……嗯？” “我刚才说的，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温言的声音很轻，顿了一下才接上，“再说吧。” 其实温言听到这种话也觉得压力剧增，且不说二人从认识到现在，满打满算才三个月？ 热恋期荷尔蒙分泌过剩说的话，真的能当真吗？ 更何况，她心里其实压着一道迈不过去的坎——她是有过一次失败婚姻的人。 曾经她也以为那是终身大事，结果却是一地鸡毛。 两个月、三个月就谈婚论嫁这种事，在她眼里简直比天方夜谭还要不理智。 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冷静模样，秦越想起之前在床上旁敲侧击时她那坚决抗拒的反应，顿时也有些泄气，于是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温言似乎也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微妙变化，侧过头来看他一眼。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秦越，我不是不想跟你聊这个。我只是……经历过一次很不成熟的婚姻。那时候年轻，觉得喜欢就在一起了。婚姻对现在的我来说，不是一件可以随随便便做决定的小事。” 听着她把自己的过去拿出来当例子，秦越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在你眼里，我就是一时兴起、跟你玩玩而已？” “我没这么说……我只是说，时间太短了。热恋期说的话，能当真吗？” “我当然知道你在顾虑什么。”秦越抿了抿唇，低声说，“我查过你的档案，我知道你以前……” 话音未落，秦越的声音戛然而止。 车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秒瞬间凝固。 温言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眉毛微微皱起：“……档案？” 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疑惑和警惕：“你在我什么档案上看到的？” 他怎么把这个给说漏嘴了！这怎么说也是温言的隐私…… “我……”秦越试图硬着头皮紧急圆谎，“我的意思是……呃，就是上次在学校里，无意间听别的老师八卦过你的履历！对，就是办公室闲聊的时候听来的！” 他说完这段话，自己都觉得漏洞百出。 然而，温言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哦”了一声，转回头继续看窗外了。 她连戳穿他的谎言都懒得费劲了。 但那种无声的沉默，比任何疾言厉色的质问都更让秦越坐立难安。 接下来的车程里，车厢内的气氛怪异到了极点。 温言的心里堵得厉害，她刚刚才对他说出自己曾经失败的婚姻，掏心掏肺地剖析自己的防备与顾虑。 可转头却发现，这个口口声声说喜欢自己的年下男生，早就把她查得干干净净——甚至是通过动用某种私下的人脉和手段，把她最不愿意触碰的过去翻了个底朝天。 秦越也感觉到了不舒服，诚然自己做了绝对不能做的事情，但他的出发点绝对是没有恶意的。 而且，他是认真的。 为什么她总是不肯相信呢？他也不要求她立刻答应，哪怕只是说一句“慢慢来”也好啊。 两人各怀心事，谁也没有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高架桥上。 坐在驾驶位上的网约车司机通过车内后视镜，把后座这两个年轻人的神情看了个通透。 司机师傅忍不住摇了摇头，通过后视镜笑呵呵地打破了沉默： “哎呀，老好的一对小青年，哪能讲勿响就勿响啦？听阿叔一句闲话，小情侣过日子，有啥问题大大方方坐下来拎清爽，千万莫搞啥冷战。两家头心里闷笃笃的，多难过呀，对伐？” 司机这一通热心肠的唠叨突如其来。 秦越有些尴尬地动了动唇，刚想含糊应付过去，温言依旧看着窗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却轻飘飘地把一句爆雷丢在了空气里： “师傅，你把你车开好，莫得瞎搭腔，搞搞清爽，我们跟他没得啥子关系，根本就不是啥子情侣。” 秦越脸色瞬间变了。 温言是个极度注重体面的人，平时说话向来都是温声细语的。 可现在，她竟然当着司机的面，用这样冷硬的话，把他们之间的关系撇得一干二净。 什么叫“没关系”？什么叫“根本不是情侣”？！ 秦越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铺天盖地而来。 他咬着后槽牙，喉咙里开始发疼，那股熟悉的酸涩又来了——他妈的，他真的快要委屈死了，也快要急哭了。 他明明是真心实意想跟她过一辈子的啊。 明明就在昨天，他们还在南太平洋的阳光下十指紧扣，在海风和落日里依偎成一团；明明昨天晚上，她还窝在他的怀里，软乎乎地任由他胡闹…… 为什么刚一落地不到两个小时，一切就全变了样？ 前排的网约车司机也没感觉到车内骤降的冰点，反倒是一乐。 听出是隔壁口音，师傅顺口又夹杂着沪普吐槽了一句： “哎哟，脾气大得很嘞，南京姑娘到底是勿一样，倔得像头驴，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商量，非要讲得这么绝？” 司机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打着方向盘，稳稳地超车加速，车厢里的气氛却愈发压抑。 秦越正憋着满肚子无处发泄的委屈和急火，哪里听得了外人在这儿拱火。 他通过后视镜，狠狠盯着他：“您能闭嘴了么？” 司机被他那眼神刺得后背发凉，终于彻底闭上了嘴，专心致志地踩着油门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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