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差不多快到正午。 近卫队队长与王子护卫队队长,在王城中庭进行每日训练。 姐姐的近卫队队长伊克哈,手拿长度从脚底到胸口的棍棒。 妹妹的王子护卫队队长优娜哈,手拿远超过自己身高的粗大长枪。 两人各自手持武器,进行模拟战斗。 虽说是模拟战斗,但并非以实战形式进行。 而是事先决定好套路,在约定好的时间点反复进行。 接近以肉眼确认双方招数的犀利度,互相指摘的动作。 姐姐是杖术,妹妹是枪术。 两人虽然使用的武器不同,但熟练度远远超越其他士兵。 由于在白天休息时间进行的这项训练,已经成为城堡的名产。 因此经常吸引部下士兵与王直属臣下的目光。 这时。 “——姐姐。” 正在和姐姐训练的优娜哈,注视着半空中停止动作。 伊克哈也领悟到妹妹行动的意义,当场重重叹气。 “……来了。” “嗯,我想是越过山间的时候。很快就会到了。” “哎,那个蜥蜴女不可能绕路,会一直线过来吧。” 伊克哈无奈地耸肩收起棍棒。 对方名义上是宾客,必须以正装迎接。 即使正在训练,身为王护卫的伊克哈也必须—— 她必须抛下所有其他事务,赶往王的身边。 平常的话,由于会事先收到通知,伊克哈也能事先做好准备—— “昨天得知大会的消息,一大早就飞奔过来了吧。” “我们也是昨天才刚知道……” “既然传令的『龙』没来,就表示她是突然飞来的吧。” “算了,加油吧。姐姐,你去吧。” “?优娜哈不去戌那大人那里吗?” “你看,现在是休息时间。” “蜥蜴女怎么可能不去戌那大人那里。” “嗯~可是现在有角乃小姐在。” “……啊,那个女仆吗?话说优娜哈,你太信任她了。 你最好多抱持一点危机意识——” “好了好了,姐姐,不快点准备的话,主国的龙骑士大人就要到了哦~?” “啊啊,真是的!我知道啦!待会儿见!” 伊克哈鼓着脸颊,跑进城堡里。 优娜哈目送她离去,再度望向天空。 她茫然地凝视天空一会儿,缓缓地叹出沉重的叹息。 “我也必须赢过那个人呢……” …… 王子戌那起得很晚。 他的体质需要比常人更多的睡眠,起床后的数小时内经常无法正常思考。 因此,他开始活动的时间常常会拖到将近中午。 他与住在城里的其他人生活作息不同,是常有的事。 今天也是这样的一天。 戌那起床后,一如往常地和由那荷打过招呼。 他坐在床上发呆了约一刻钟。 “主人,早餐准备好了。您差不多可以吃了吧?” 这时,有人用开朗的声音向戌那搭话。 他缓缓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孔。 对方穿着女仆装,年纪大约十七、八岁。 她将黑发绑在后脑勺,每动一下,头发就活泼地跳动。 这位笑咪咪地拿着银盘的女性是戌那专属的女仆。 “……谢谢你,角乃……嗯,我差不多可以吃了。” “好的好的,那我马上——” “……我自己来。” 女性急急忙忙地准备餐点,戌那事先向她表示拒绝。 可是,女仆角乃完全不气馁,她露出女仆不该有的黑色笑容,咧嘴一笑。 “你上次说这种话是什么时候?” 角乃这么说道。 对此,戌那无法反驳。 “……呜呜。” “真是的,你最近早上特别没精神,不要逞强,好好撒娇吧。” “……可是,我还是会害羞……” 戌那低着头,脸颊泛红。 角乃见状,黑色的笑容变得柔和。 “啊啊,真是的!小戌那真可爱! 我忍不住想逗逗你!我要用脸颊磨蹭你!” 角乃发出“呀呼”一声,扑向戌那。 虽然身为佣人的她不该做出这种无礼的行为,但戌那没有责备她。 他只是不知所措,担心周围的情况。 “等等,角乃,不行啦!要是有人看到怎么办!?” “没关系啦,优娜哈正在白天的训练中。 我有拜托其他女仆不要过来。 啊~小戌那的肌肤滑滑的,好舒服喵~我蹭蹭。” “可、可是……” “别抱怨,让我蹭蹭吧。 “你不是说过,有人在的时候要装成女仆, 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可以尽情撒娇吗?” “是、是没错……可是……” “嗯~?还是说那个吗~? 女孩子的柔软部位碰到你,让你产生色色的想法吗~?” “……才、才不是。” “啊啊真是的!你脸红的样子好可爱——” 受戌那的反应影响,角乃心情大好。 她正要更进一步地躺到床上时,突然停下了动作。 “……角乃?” 停顿只有一瞬间。 角乃以不像女仆的敏捷动作,整理好寝具和衣物。 “——明明没有说今天要来…… 是有什么急事吗?唉,难得的放松时间……” 他嘀嘀咕咕地抱怨着。 戌那歪着头,心想是谁来了。 稍过片刻之后。 有人敲门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请进。”戌那回应后,门缓缓地打开。 “失、失礼了……” 声音有些颤抖的少女走进戌那的寝室。 她有着深红色的长发,身穿苍色铠甲。 对戌那来说,是她熟悉的人。 “——凯斯克大人!?您今天预定来访吗!? 真、真是抱歉!我竟然穿成这样……!” 戌那慌张地端正坐姿,低头致歉。 少女——凯斯克见状,连忙挥手。 “不、不是的,戌那!今天是我突然跑来! 那个,呃,戌那一点错也没有!所以,抬起头来!” 她红着比头发还红的脸,对戌那辩解。 “突然跑来真是抱歉。”“让你费心真是抱歉。”凯斯克反复道歉。 戌那和凯斯克互相低头致意好几次后,终于准备好可以冷静交谈的基础。 附带一提,站在后方的角乃在一旁傻眼地看着。 “又来了……” 算了,先不管这个。 “那么,您今天有何贵事?” 对于戌那的疑问,凯斯克红着脸扭扭捏捏。 “……那个,我是来探病的。” “咦?我最近没有病倒啊——” “不、不是啦!我听说了大会的事!” “大会?那和探病有什么关系……?” “因、因为,既然你招募妻子,就表示身体状况不错吧!? 所以,那个,听到这件事,呃,我非常高兴……!” 原来如此,如此心想的戌那点了点头。 简单来说,凯斯克是来祝贺自己身体状况不错。 对戌那来说,这是非常令人高兴的关心。 他不禁露出以前的微笑,对儿时玩伴的贵族微笑。 “谢谢你,凯斯克。我很高兴。” 噗咻~凯斯克的头上冒出热气。 戌那心想,即使是在各国驰名的“龙骑士”,这样也只是个少女。 ——龙骑士。 那是主国的贵族中,剑技与骑术优异者获得的称号。 在离戌那的国家稍远的哥吉山脉。 那里栖息着容易饲养的种族飞龙。 主国的贵族驯养它们用于军事,这件事在周边诸国之间也很有名。 凯斯克在龙骑士中以最年轻的血统为傲的年轻骑士。 戌那的身份只是属国的王子,照理说应该无法见到她。 她的父亲是负责管理戌那国家的人,这是很大的原因。 以属国来说,戌那与凯斯克的友谊是例外。 各国都在研究饲养拥有特殊肉体与不可思议能力的龙的技术。 龙骑士在其中是特别强化军事能力的存在,因此被赐予称号。 高贵血统与压倒性的剑技都是必要的。 也就是说。 这个在戌那面前红着脸扭扭捏捏的贵族千金。 和外表相反,拥有超乎常识的战斗能力。 戌那完全无法理解她为什么对自己如此执着。 不过她愿意担心自己,感觉并不坏。 虽然知道这样不好,戌那还是像以前一样亲昵地向她道谢。 “那那那、那个啊!” 凯斯克原本低着头,满脸通红。 她缓缓抬起头,表情严肃地注视戌那。 “什、什么事……?” 戌那被少女的气势震慑,不由得后退一步。 凯斯克凑近脸,激动地宣言。 “——我、我也要参加大会!” “咦?”戌那还来不及歪头。 凯斯克以严肃的表情滔滔不绝地说道: “我刚才跟梅拉王确认过了,他说完全没问题! 父亲大人也同意让我在早上使用剑,所以不用担心啦! ——啊,我可没有作弊的意思哦? 我会堂堂正正地解决那些碍事的家伙,然后成为戌那的妻、妻、妻子!”说到这里,凯斯克为了调整呼吸而闭上嘴巴。 她的眼神非常认真,有种不容分说的魄力。 她原本就是个以龙骑士身份活跃的强者。 戌那当然不可能对抗得了那股眼力,他只能傻傻地张开嘴巴。 他像机关人偶一样,只是不断点头。 “……戌、戌那,你不想娶我吗?” 凯斯克战战兢兢地询问。 这时,终于有机会让戌那冷静思考。 ——龙骑士凯斯克在大会中获得优胜,成为自己的王妃。 以她的实力而言,如果参赛的话,肯定能一路赢到最后吧。 先不论国家之间的利害关系,纯粹以个人的角度来看凯斯克—— 对戌那来说,对方是感情深厚的儿时玩伴,所以他不排斥结婚。 不如说,她对剑术的专注力,以及对我抱持的纯粹善意—— 我真心地感到欣慰。 虽然两国之间有过争执,所以无法坦率地祝福他们。 如果是为了取悦主国而举办的活动,那么就算订下婚约,应该也不会有多少人抱怨吧。 (……咦? (这听起来好像还不错……?) 就在戌那这么想的时候。 “抱歉,打断了两位的谈话。” 不知不觉间。 女仆角乃走到我身边。 平常的凯斯克,想必不会容许属国的佣人打断自己的话。 我大概对戌那抱持着害羞的心情。 由于无法感受到角乃接近的气息…… 我乖乖地等待闯进来的佣人继续说下去。 “龙骑士大人,由于主人尚未服用早上的药, 方便的话,可以等一下再拨出时间吗?” 简单来说,就是“要聊天的话,等之后再聊”。 对主国贵族说出这种话,对属国的仆人来说太失礼了。 不过,熟知戌那身体状况的凯斯克…… 她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对戌那表示歉意。 “对、对不起,戌那…… 我太兴奋了,没有考虑到戌那…… 我、我下次会带更好的礼物来探望你! 今天就先这样,我先告辞了!再见!” 她这么说完,转身就从房间飞奔出去。 戌那来不及回答,只能呆呆地望着凯斯克离开的门。 ——这时。 “主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戌那觉得房间的温度稍微下降,身体颤抖。 “我有些事情想请教。”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戌那觉得寒气来自身旁的女仆。 “——『新娘』是什么意思? 还有,您刚才回答『或许不坏』对吧?” 不知道为什么。 戌那不敢看角乃。 总觉得看了以后,会留下非常恐怖的回忆。 但是,角乃无视于戌那的想法。 角乃再度爬到床上。 “……你要结婚吗?” 问出这个问题的角乃,眼神中充满着甜蜜的期待。 但如今,她已不再是那个忠心的女仆。 一名少女,正爱怜地望着主人。 “……要是你结婚了,那个约定就会失效吧?” “那、那是……那个……” “如果变成那样……你就不再是我的主人了吧?” “也、也是啦,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那确实没办法继续下去。” “我不要那样。” 少女低语着,眼神黯淡,仿佛凝视着虚空。 “——『只要我身为“女人”,就不会杀死戌那王子』。” 从前约定好的内容,角乃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戌那也记得很清楚。 五年前,来自他国的暗杀者前来取自己的性命。 为了遵守约定而离开祖国,成为戌那女仆的少女。 “就算不能成为你的妻子也无所谓。 但是,我讨厌你变成其他女人的人。” 少女将脸埋在我的胸口,像是要渗入我的体内般低声说道。 戌那不知该如何回答,房里只剩下尴尬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