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龙骑士凯斯克与女奴隶珊乐莎对峙的同时。 梅拉被聂奇兹叫到了设置于斗技场一角的会客室。 周围没有护卫。 不过这里是聂奇兹的斗技场,身为属国之王的梅拉完全处于被他掌握生杀大权的状态。 “——那么,如果还有名额的话, 请务必让我珊乐莎参加大会。” 聂奇兹公爵笑咪咪地向梅拉王提出“请求”。 他的笑容完美到没有一丝破绽,让人联想到能剧面具。 尽管是不同管辖的贵族,梅拉王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名义上只是请求,但实质上根本是强制。 “我非常乐意接受聂奇兹大人的推荐。 既然是主国第一的斗技场王者,肯定能成为优胜候补之一。” “感谢您,梅拉王。” “不过——这样好吗?” “?您是指什么?” “那名少女……看起来似乎没有携带武器。 而那位龙骑士大人也会参加本次大会……” 梅拉王的顾虑,说是理所当然也确实如此。 聂奇兹斯公爵则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没关系。就算珊乐莎被砍掉脑袋,我也无所谓。 只要能提供让大会更加热闹的要角,我就满足了。 不过——” 聂奇兹斯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他第一次卸下有如能剧面具的笑容。 他深深扬起嘴角。 “——如果是那名女奴隶,应该能和龙骑士打得难分难舍。 虽然可能没办法杀了她,但肯定能让她负伤。” 公爵笑道:“这样就够了。” 梅拉王没有回答,只能看着老狐狸般的深沉笑容。 …… “——看起来似乎是这里的囚犯。 就让她接受对戌那王子做出无礼行为的惩罚吧。” 凯斯克拿着小剑,语气没有一丝迷惘。 就算不愿意,也能明白他打算斩杀眼前的少女。 少女听到凯斯克的话,惊讶地张大了嘴。 她用呆滞的表情看着戌那。 “……王子……殿下?” 戌那犹豫着是否该回答“是的,没错”。 他想起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重新看向凯斯克。 自夸拥有本国最强战斗力的龙骑士,毫不隐藏杀气地面对女奴隶。 虽然她自称要保护戌那,明明就在旁边却让对方接触。 戌那判断凯斯克的自尊心受到严重伤害,所以杀气腾腾。 如果对方是想取自己性命的刺客,根本不需要阻止凯斯克。 但是少女在凯斯克面前露出呆滞的表情,只是差点撞上他而已。 戌那看不出她有杀意或恶意。 ——简单来说,凯斯克只是想在她面前表现一下而已。 戌那叹着气垂下头,抬起头时已经下定决心。 自己应该擦去青梅竹马的失败。 他这么想着,做好之后会被说三道四的心理准备。 戌那插嘴介入凯斯克与少女之间。 “——凯斯克大人,她只是路过时不小心撞到我而已。 如果因为这样就要没收她的剑,会不会太严格了?” 他始终以一国王子的身份。 为了不让自己失礼,也为了不损及凯斯克的颜面。 他小心翼翼地如此进言。 “库、戌那!快让开!很危险!” “你才刚说要顾及我的颜面,现在又……” 戌那心想,总之得先让凯斯克冷静下来。 他走近一步,直盯着凯斯克。 “唔……” 凯斯克不可思议地红了脸,开始坐立不安。 戌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凯斯克终于忍耐不住,把红通通的脸转向旁边。 戌那立刻开口: “凯斯克,拜托你把剑收起来。 这个人没有要攻击我,所以你不能乱挥剑。” “…………库、戌那,你太狡猾了…… ……我、我都不知要如何是好了!” “……我非常明白。 但是,我不能坐视无辜的人被冠上罪名。 可以请你把剑收起来吗?” “啊……不要,不行……!我会照做啦! 所以像刚才那样,用轻松的态度说话!” 凯斯克满脸通红地恳求。 我点了点头,温柔地抚摸凯斯克的头。 “……谢谢你,凯斯克。” “只、只有戌那会允许这种事哦!? 你可别以为这样就能糊弄过去啊!?” “我知道啦。之后我什么都听你的,所以把剑收起来吧。” “……嗯……” 嘴里说着,戌那把手收回。 凯斯克愣愣地望着这一幕,以轻飘飘的动作收起小剑。 “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 如此心想的戌那感到安心。 我转过身,再次看向少女。 “——那个。” “是、是的!” 少女不知为何挺直了背脊,用尖锐的声音回答。 “真是抱歉,我方疏忽大意,给各位添了麻烦。” “不、不会!我我我怎么会觉得麻烦呢! 我才是,连声“咿、咿、咿”地不敢上楼梯。 抱歉,我不小心从墙壁上跑过来了!” 少女回答时的态度十分强硬。为何她要如此敬畏?——不知所以的戌那歪着头。 “……请问,您为什么那么害怕呢? 我害你拿剑对着我,真的很抱歉。 除此之外,我有做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吗?” “没、没有!没没没那种事! 我才是,不知道你是王子,还说那种蠢话!” “……?” 虽然我是王子,但只是属国的王子。 跟主国的臣民相比,我的地位说不定还比较低。 眼前的少女却用对待主国王子的态度对我—— “——啊,抱歉,让你误会了。 我不是这个国家的王子哦。 凯斯克——御龙骑士大人能跟我随意说话,是因为我们有个人关系。 我本身只是个没什么了不起的属国王子,你不用那么拘谨。” “……咦?……是这样吗?” 少女再度露出傻愣的表情。 我笑着点头回应,少女当场瘫软下来。 “……什么嘛,不要吓我啦…… 我还真的怕被以不敬罪处死…… 我用前所未有的脑袋,恭敬地跟你说话,好像笨蛋一样……” “啊哈哈,对不起。” “啊,不过,谢谢你阻止了龙骑士大人。” “不客气。我也不想看到她乱伤人。” 先前的紧张气氛消失无踪。 戌那和少女完全和好了,甚至开始谈笑。 对此,有个人看不下去。 “——喂! 就算不是王子,对一国的继承人做出这种无礼的行为, 你以为我会原谅吗!?” 凯斯克气得大吼。 虽然没有先前的杀气,但敌意依然满满。 凯斯克的信念是,和戌那关系良好的女人都是敌人。 因此,就算不砍,也要教训她。 对方是女奴隶。对于身为贵族的凯斯克,她没有任何权限反抗。 总之,凯斯克打算让她下跪到自己满意为止,让戌那看看这个女人悲惨的样子。 可是。 “——啊,对不起,龙骑士大人。 我最喜欢戌那王子了,请暂时借给我吧。” 没想到。 女奴隶竟然挑衅凯斯克。 “……我没听清楚。” 凯斯克自然地拔出背后的剑。 她的眼神锐利,瞪着挑衅自己的女奴隶。 杀气与刚才无法相比。 龙骑士凯斯克是货真价实的上位贵族。 不是女奴隶可以无礼对待的对象。 就算当场砍死她,也不会有人责怪凯斯克。 “——自我介绍晚了。 我是珊乐莎。这座竞技场最强的人。” “山大王自以为是没关系。 但结果就算脑袋落地,也别抱怨哦?” “……真敢说,龙骑士大人。好啊,砍看看。 不过,不一击就杀死的话——你会死哦?” 珊乐莎一边说。 一边缓缓举起手。 光是这样。 通道的气氛就变了。 仿佛空间扭曲的错觉。 凯斯克以冰冷的眼神盯着女奴隶。 珊乐莎对龙骑士露出小瞧的笑容。 然后,戌那。 冷静地走向凯斯克。 温柔地以双手包住握剑的手。 “……戌那,放手。” “不行,凯斯克。冷静点,不像你。 ——她的目标是你。没必要特意上钩。” “……我?” “嗯,对吧?” 我一边观察着,一边看向珊乐莎。 珊乐莎已经摆好战斗姿势了。 “王子殿下,那里很危险哦。” “我很好奇凯斯克的实力。 ——因为你声音在发抖,应该不习惯被人挑衅吧?” “…………” “不过,你似乎有点失望。 ——龙骑士凯斯克不会被挑衅影响。 她很冷静,总是会顾虑周遭状况,是我引以为傲的儿时玩伴。” “…………唔——” 看到戌那那自信满满地这么说的模样—— 珊乐莎像是被吓到一样,解除了战斗姿势。 “唉~我还以为是个好机会呢。” 珊乐莎叹着气,耸了耸肩,转身背对戌那。 凯斯克因为被戌那大力称赞,只能安分地站在原地。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传闻中的龙骑士大人,竟然会被男人迷得神魂颠倒。” “——我……我才没有被迷得神魂颠倒!” 凯斯克探出身子,却不敢甩掉戌那的手,只能出声抗议。 珊乐莎把龙骑士的抗议当耳边风,笑得十分开心地转过身来。 “不过,王子殿下——呃,戌那大人?” “嗯。你叫珊乐莎是吗?” “对啊~你竟然看得出来我很紧张。 我好歹也是个擅长隐藏自己害怕或痛苦情绪的人。” “看来是这样没错。 不过,我就是看得出来。” 戌那毫不客气地这么说。 珊乐莎又再次愣住。 “——啊哈哈哈哈哈!戌那,你真有趣! 以后还有机会见面吗?要来看我比赛哦!” “库、戌那是来自远方国家的人,不可能再来这里!” “我可没问龙骑士大人。 要不是戌那阻止我,我现在早就被揍得惨兮兮了。” “——你才是,要不是戌那阻止我,你早就身首异处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再度变得险恶。 戌那只能叹气。 不过—— 珊乐莎的态度还是让戌那感到不解。 戌那很清楚凯斯克的实力。 珊乐莎自称是竞技场最强的人——虽然这么说不太好听,但—— “那种程度”根本不是凯斯克的对手。 然而,珊乐莎却这么有自信。 她应该不是——无法判断对手实力的菜鸟。 不管是最初冲突之后的行动,还是凯斯克的挑衅方式。 珊乐莎看起来很擅长观察对手的氛围。 然而——她的举止怎么看都像是有自杀倾向。 虽然戌那觉得不太可能。 但是,她近距离观察龙骑士凯斯克后。 她确定自己能赢。 戌那认为不可能有这种事。 装备方面,双方差距太大了。 虽然凯斯克今天穿的是华丽的轻装,装备方面跟珊乐莎差不多。 珊乐莎赤手空拳,而凯斯克拿着大剑。 虽然她戴着看起来很高级的皮革手套,但应该很难抵挡龙骑士的剑。 这位女性真是不可思议,戌那心想。 她的年龄可能跟外表不符。 看起来比戌那小4~5岁。 说不定她跟戌那差不多大。 ——她看起来很单纯,但其实有某种无法看透的扭曲。 啊,原来如此。戌那突然察觉到。 ——她跟自己熟知的少女很像。 因为他察觉到。 所以他没有考虑后果,直接问了。 “珊乐莎,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你现在跟以前比起来,有什么改变吗?” 珊乐莎突然停下动作。 接着用试探的眼神仰望戌那。 “戌那大人,你知道我的过去吗?” “不知道。不过,我有点好奇。 你不用告诉我你的过去,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好。” “…………” 珊乐莎听到戌那这么说—— 认真思考了一下。 “不知道。 没什么改变。” 她这么回答。 这个回答—— 已经足以让戌那采取行动。 凯斯克还来不及阻止,戌那就已经冲到珊乐莎面前。 然后—— “我还会再来。 到时候,你愿意再跟我见面吗?” 戌那强硬地抓住珊乐莎的双手。 用严肃的表情这么说道。 “咦……啊……嗯。” 珊乐莎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只能点头答应。接着——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我保证一定会来。” “我……我当然不介意……可是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珊乐莎,你是奴隶对吧?” “咦?对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我来买你好了。 ……如果要买竞技场里最强的,可能要花不少钱…… ……不过,我一定会存到钱,然后买下你。” “……?……?” ……珊乐莎陷入混乱。 ……凯斯克在她身后嚷嚷着。 ……而戌那完全不理会他们。 “所以,你要好好活着。” ……他这么说道。 ……珊乐莎不知道第几次露出傻愣的表情。 ……——她突然像是想通了什么,用力地点了点头。 …… ……珊乐莎和戌那他们分开后不久。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 ……突然间,她的表情变得大为扭曲。 “……!” ……她在哭。 ……豆大的泪珠不断落下。 ……胸口深处被紧紧勒住,所有情绪从眼睛里被挤了出来。 ……这是第一次。 ……打从出生以来,第一次发生这种事。 “……他说要我好好活着……啊哈哈……” ……她一边哭,一边发出干笑。 ……她至今的人生,接受过数不清的命令、强制与斥责。 ——打扫船舱、张开双腿、站着殴打、炒热比赛气氛。 ——重来、开什么玩笑、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吗? 全部、一切,都是针对“现在”或“过去”。 反正都是抢来的婴儿。 反正都是无依无靠的奴隶。 “未来”不被期待,只被要求发挥工具的功能。 但是。 “第一次……有人为我的『未来』担心……!” 对未来的漠然关心。 无论是谁,应该都有会担心自己的家人或伙伴,或是利害关系一致的人。 那些人可能会理所当然地给予自己关心。 但是。 对珊乐莎而言,这是第一次,也是她非常高兴的事情。 这破坏了她这21年来形成的某种东西。 创造出某种温暖的东西。 “……嘿嘿嘿,我被预约了……” 哭了一阵子之后。 这次是兴奋到走路摇摇晃晃。 珊乐莎在竞技场的通道上徘徊。 兴奋到飘飘然的珊乐莎回到房间,得知聂奇兹公爵发出的命令。 ——是不久之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