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汇报的时候,他没有来。 助理说陆总临时有事,今天的汇报取消。 苏念回到画室,觉得奇怪。 他从来不缺席——这是她在画室住了将近一个月得出的结论。 她对着底稿坐了两个小时,傍晚的时候,听见走廊里有什么东西倒下去的声音。 声音不大,像一把椅子翻了。 她开了门。 走廊里没有人。 画室对面那扇门虚掩着——她来了将近一个月,那扇门从来没开过,她以为是仓库。 里面没有声音了。 苏念站在门口,想了一下,推开门进去。 里面是一间小办公室,陆景行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右手按着左侧肩膀。 他看见她。 没有说话,目光停了一秒。 苏念也没有说话。 她进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你怎么了。】 【没事。】 她看了看他按着肩膀的手。 【没事的人一般不坐地上。】 他没有回答。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旧伤。自己处理就行。】 【你处理得了吗。】 他还是没有回答。 苏念站起来,去找了热水袋和止痛药,放到他面前。 然后她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把热水袋往他手里一递。 【自己处理。】她说。 他接了,放到肩膀上,没有道谢,也没有让她走。 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平稳了一些。 苏念撕开止痛药的包装,递过去。 【什么时候的伤。】她问。 【很久了。】 【多久。】 【十几年。】 她没有继续问。 他看了她一眼。 【你不问是怎么弄的?】 【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算了。】苏念把药瓶放到地上,【我又没资格问你私事。】 他低下头。 【十六岁,家里出了一些事。】他顿了一下,【扛了不该扛的东西,肩膀伤了,没有好好处理过。】 苏念听完,没有说可怜,也没有说辛苦。 【那下次别自己扛。】 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个眼神和平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她说不清楚,就是不一样。 她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地板。 药开始起效,他靠着墙,闭上眼睛。 苏念坐在旁边,没有走。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走。 外面天黑下来,走廊的感应灯亮了,光从门缝里透进来。 【苏念。】 【嗯。】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考虑要不要开口。 【今晚,不要回那边去。】 苏念没有立刻回答。 【你是让我陪你?】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确认。 【你愿意的话。】 这是他第一次说【你愿意的话】。 之前的合同,之前的条款,之前所有的话—— 没有一句问过她愿不愿意。 苏念喉咙发紧。她想说她才不愿意。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靠着墙,肩膀还按着热水袋。眼睛闭着,呼吸却有点乱。 她看得出来,他其实很疼。只是忍着。 这很不对劲。 她明明该走。该说自己有事。该用合同当借口。 可身体却像被钉在椅子上。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把热水袋的位置调了调。手指碰到他肩膀的时候,他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疼。 是她碰他。 苏念手停在半空。 他睁开眼睛看她。那眼神……不像债主。不像掌控一切的陆景行。像一个怕她走的人。 她差点把手收回去。 却又没收。 【你肩膀……】她声音轻得自己都听不清,【还疼吗。】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然后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不是用力。只是握着。像在确认她还在。 苏念全身一热。心跳乱了节奏。 这很不对劲。 她居然没有推开他。 反而……她差点握回去。 他手指在她腕上轻轻摩。声音低哑:【别走。】 两个字。像在求。 苏念咬唇。眼睛发热。 她想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想说合同里没这条。 想说你别这样看我。 可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让他握着。蹲在他旁边。看着他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稳。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走。 只是觉得……如果现在走,他可能会更疼。 不是肩膀。 是别的地方。 她差点骂自己。 陆景行握着她的手腕, thumb轻轻摩着她的脉搏。像在数她的心跳。 苏念低头。看见自己和他的手叠在一起。 这画面太安静。安静得让她慌。 她差点以为……他需要她。 不是因为契约。 是需要她这个人。 她摇摇头。自己乱想。 可身体却诚实地没有动。 外面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她就这么蹲着。让他握着。直到他睡过去。 手腕上的温度,像烫进骨头里。 她差点哭。 却只是咬紧下唇。让自己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