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前希格沁以国师的身分下令号召各地占领城市的魔术师来研发 ‘贤者之石’，若在一年内研发出来可以治病又长生不老的红色药水，就重赏千金，放大家回家去。 不行的话，就奉献出项上人头。 突然疫情爆发，就缩短成一个月内。 年长的智者梅林推介了一个波西米亚的修士，叫做大阿尔伯特，他懂得古希腊的亚里斯多德学说与炼金技术 ，懂得大量希腊和阿拉伯的哲学、数学、天文学、医学，又称作万能博士。 希格沁说：“把他请来。如果研发不出来，证明你们全是江湖术士，全数砍头。” …… 因为希格沁也发起高烧，天知道自己昏睡了几天，听到有人在外边直敲门才醒过来。 土伯特知道希格沁在隔离，在外面敲门说，不得了了。“余晏被抓起来了。” “为何？怎么有人敢抓蒙古军？” 原来没人要去做鸟嘴医生，余晏因为想要帮忙控制疫情，就与其他人进城去做了。 但是被人密告他是蒙古人，群众嚷着异教徒在此，要把他烧死在木桩上。 希格沁不可置信的说：“甚么？” 话说从头。 其实要从匈牙利的傻新娘薇拉开始说起。 因为薇拉喜欢芾施，但芾施对薇拉，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所以，薇拉的内心因此患得患失。 虽然薇拉待在营帐中，但是芾施常常不在。 偶尔晚上一起用晚膳休息，芾施也大部分沉默不语。 薇拉平日整理芾施的衣物，替他缝补衣裳，整理环境，有一晚，看着他戴着围巾，就指着那条围巾，比手画脚说，她也会织围巾，可以多给芾施织一条。 芾施说围巾是希格沁打给他的。 他和余晏伯伯都有一条。 然后就说希格沁是从小救过他的人，在也里城他被炮火烫伤，然后希格沁给他用鱼皮换肤。 让他活下来。 然后，他和母亲，又在西夏被失忆中的余晏所救。 只有讲到希格沁时，他的话才会特别多。虽然，薇拉大部分都听不懂。但她看的出来，希格沁对芾施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人。 薇拉和其他的异族新娘有互相联络。她们在休战中，偶而在小兵的监视中，可以在教堂中聚会。 用的是自己的语言，有时唱着圣歌，有时说着见证。 她们在神父的引领之下，尽情地祈祷，感谢上帝，让她们能够从战火中幸存，其中有些欧洲的贵族仕女，他们的弟兄也是王公贵族，却已经不在了。 不管以前多么的金枝玉叶，如今却只是军人的妻子，悲惨一点的说法，是战利品，是奴隶。 更悲惨的是，逃离了战火，却还在瘟疫当中水深火热的兄弟姊妹们，城市里到处都在流传着黑死病。 恶臭难闻，到处都是薰香也压不住这种疫病的臭味。 神父领着异族新娘们，在胸前画十字。“愿你的国奉行在人间，如同在天上，阿门。” “我们要替我们死去的弟兄们复仇。接下来，蒙古军的动向，应该是君士坦丁的圣座。我们虽然是女人，但也要想尽办法阻止这一切。不惜像参孙与大利拉的故事一样。”某位女信徒说。 西方圣经中参孙与大利拉的故事，是希格沁第一次面见大汗时，为他演唱的故事。 薇拉无意间，从芾施那边听说余晏的事，因为希格沁在隔离，没人可以做鸟嘴医师，余晏便代替他去。 芾施原本也要跟去，但是薇拉拉住他，拼命阻止。 如果他染病了，会传染整个军营。 这里的军帐都是蒙古的王子，不可不慎。 芾施只好打消主意。 芾施常常往希格沁那边跑，以至于，薇拉对希格沁产生了好奇。 在新娘宴会后某日，已经入秋了，有次假藉芾施的命令，趁着芾施不在，要拿去送给余晏伯伯和希格沁礼物，还有秋天的治装，她整理了一个篮子的物品要送去给希格沁。 旁边的传令小兵跟着去，因为傻女薇拉听力有损，不会讲话，所以小兵没有很用心的监视她。 她趁着下午过去，这段期间是战争中的修整期。 养马的养马，养羊的养羊，蒙古包一搭起来，逐水草而居，到处都可以放牧。 薇拉靠近营帐时，看见了不得了的事。她看到了余晏和希格沁两人裸着上身，抱在一起。 薇拉幸好不会讲话，不然当场就叫出声音了。她赶紧把东西放下，一边画着十字，一边倒退离开。这是魔鬼之爱阿。 芾施知道吗？芾施他自己呢？是否他也是魔鬼的一员？ 薇拉整晚都在向神祈祷：“愿上帝拯救芾施的灵魂。” 晚上芾施又去了找希格沁。看到了放在门口礼物篮。 “这是谁拿来的？”芾施说。 “这不是你叫妻子送来的吗？怎么这么的多礼？我都还没有跟你的妻子正式会面呢。”希格沁说。 芾施觉得奇怪，回去询问薇拉。“今天为何拿东西去希格沁那边？我没有让你这么做。” 薇拉说：“他们睡在一起，亲吻拥抱，他们会下地狱。” “你到底为什么要背着我去找希格沁他们？”芾施十分生气底对她吼着。 薇拉大为惊讶。 为何芾施如此生气？ 那个在新娘之夜，温柔地把她护在身后，拿手遮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看到恐怖景象的人，去哪儿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直落下来。 婚姻中的夫妻，如果一旦不信任对方，那么两人就会无话可说，各过各的，不再交集。 好几次，薇拉试着要跟芾施说话，但他都别过身去，或出外骑马，不再跟她谈天。 当一群异族新娘又聚在一起时，在说着要将蒙古人赶走，并且暗杀蒙古的王子们的计谋。 “薇拉，你能为上帝做甚么？你能杀掉你的蒙古王子，为你的族人复仇吗？” 薇拉在众目睽睽之下，说：“愿上帝助我。” 当土伯特来通报余晏被捉走的时候，希格沁整个人都醒了。 “没有别的人去救他吗？”余晏被宗教法庭的人带走。被指控，使用巫术、鸡奸、传播瘟疫，三日之后就要进行在广场上审判。 当时土伯特也上前去救人，但也被石头攻击，头上砸了一个洞，血还在脸上没干。 其他的蒙古军人，不想染疫，因此不敢贸然进城。 城里因为疫情，只进不出的。 希格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说：“甚么宗教法庭？” “好像针对使用巫术的人，要用神判来验证他的信仰虔不虔诚。”土伯特说。 “我才打听到的。他身上就带着精油、白医生药水、薰香及药酒也没别的了。哪来的巫术可以使？” 希格沁一退烧就冲去要找余晏，他已经被人带进去城堡的地牢中。 一旦进城，就会遭遇到无数愚昧疯狂的百姓，见了外人如果见鬼。 更何况，他们来自敌人蒙古军，怎么可能善待他？ 但希格沁不管，就直接往西城门冲去。 西城门是染疫的人死去，运送尸体的地方。 西城门外的废墟，也变成烧尸体的所在。 味道恐怖，景象骇人。 还有人都没完全死去，但因为染疫到末期了，就被丢到运尸车上。 希格沁连鸟嘴医生的服饰都没换，就直接穿着这装束冲入城，没想到，平日里已经因为疫情停摆的城市，都把店铺都关了。 如今街上竟然挤满人，都冲去看异教徒被神判。 因为所有对余晏的指控，余晏都不承认。 连当初余晏当鸟嘴医生帮助过的孩子们，都拿着石头、污物去丢他。 余晏被带出场时，身体被铁链捆绑，脚也套上铁链，手也在身后被绑住。 鞋子也没穿。 仔细一看，他应该已经受过鞭刑了。 “我亲眼看到他在对健康的人哈气，让对方开始染病。” “我亲眼看到他拿出魔鬼的信物，让对方开始疯狂。” “甚么是魔鬼的信物？”神父说。 “嗯嗯嗯…就是他的指环。对，他的指环就是跟魔鬼结交的信物。” “还有吗？”神父说。 “我亲眼看见，他跟男人彼此赤裸的拥抱。”貌似薇拉旁边的人说。 “他是恶心的鸡奸者。” “魔鬼！可耻！鸡奸者！”此起彼落。然后丢石头的，丢土块，丢秽物的，群情激动。 希格沁要冲上去，但土伯特一直拉住他。眼前一堆因为瘟疫已经不理性、疯狂的人们，如果上前去帮余晏，只是让群众们更加嗜血罢了。 神父说：“我们之前用火的考验来神判。赤脚走过烧红的铁块煤堆，如果没有受伤化脓，就是无罪。不过，你三天前就烫伤化脓了。” 神父说：“今天让我们将圣水净化过的河来神判。如果他无罪就会浮起。”余晏就被捆绑起来，丢下河里。余晏沉了下去。又被捞起来。 “罪人！杀了他！”众人喧哗。 神父为了平息众怒，对众人宣判了余晏有罪。必须将之火刑。 “甚么？等等。说他行巫术，有甚么证据？”希格沁冲上前说。 “有人指控他，可以将猫变成了女人。”神父说。 “如果他可以将猫变成女人，那么，他反之可以再用巫术把自己变成猫。问题是，他没有啊。如果他把自己变成猫，不就可以逃走？”希格沁说。 “哎……总之，他就是行巫术的鸡奸者。害大家染疫的凶手。”神父说。 竟然忽略希格沁的辩解，还是命人将余晏绑在木桩上。 下面已堆起柴火。 才受了水刑、走过火刑，如今直接要烧死他？ 希格沁已经濒临崩溃了。 土伯特强压住他，不让他接近火刑台。 余晏已被人套上头套，然后身上、材堆被泼洒煤油。 神父开始念起经文： ‘我们在天上的父， 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 愿你的国降临， 愿你的旨意奉行在人间， 如同行在天上。 求你赐给我们今日的食粮。 求你免除我们的罪过。 不叫我们陷入试探，救我们脱离那恶者。 因为国度、权柄、荣耀，全是你的， 直到永远。阿们！’ 当熊熊烈火升起时，转眼间余晏就被吞噬了。 台下的众人欢呼之声，响彻云霄。 突然台下冲出来一个人，身穿蒙古军服，皮衣皮裤，还戴着头盔。 那人拉起弓箭，射倒神父与旁边的执刑者，身形矫捷，一脚踢掉燃烧的木材，抽出弯刀，将绑住的余晏的绳子割开，黑烟熏人，当他要扛走余晏时，被台下的观众挡住，不让他走。 旁人捡起燃烧的材薪，拼命地往他身上扔。 转眼间，他和余晏都被困在烟雾中。 那人是芾施。 希格沁已经晕过去。 土伯特把他架住。 然后，突然从城墙上射出下雨般的箭，对着广场上围观的人扫射。 没射死的人赶紧散了。 城墙上攀着绳索跳下了许多蒙古军人。 整个城市被屠杀殆尽，也不必等瘟神来，死神直接来收尸了。 当希格沁清醒时，他人已经在蒙古军的营帐中。希格沁赶紧问旁边的土伯特，说：“余晏呢？” “余晏被芾施救出来，但是……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听哪一个？” 希格沁说：“我只要好消息……” 土伯特说：“余晏还活着，但芾施死了。”希格沁翻身起来，腿还麻着，直接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人要冲去找余晏和芾施。 余晏虽然还活着，但已经全残了。 希格沁一看，整个人已经烧烫伤三分之二以上，皮肤烧黑，头发烧卷，烧裂开的皮肤渗血，已经看不出人形了。 昨天连黄蘗、俄勒止代都抗命前去救人。顺便把城市也灭了。 芾施上前去救余晏，但是吸入太多黑烟，肺部窒息而死。 希格沁不敢相信，芾施整个人看起来好好的，只是脸上沾了黑灰，但却死了，好像睡着。 而余晏全身致命的烧伤，但却还活着，眼睛巴巴的看着希格沁。 希格沁大哭：“你答应我还要回去喀什看杏花的，你还说要带我去看跟我同名的佛窟，你还说退伍要去住在喀什的……” 余晏眼睛看着，但整张脸都黑糊一片，只见眼泪流出来。芾施呢？余晏看着芾施。希格沁哭了一阵，突然说：“我要用黑魔法。” 黑魔法可以抢命。 薇拉听到芾施去世，赶紧赶过来。 薇拉没有想到，她的指控，害死的竟然是芾施。 原本，她以为芾施喜欢的是自己，但是，她搞错了，芾施喜欢的人不是她。 薇拉以为芾施喜欢的是希格沁，所以才指控 ‘鸟嘴医生’，但没想到因为希格沁染上瘟疫在隔离，所以是代替希格沁当 ‘鸟嘴医生’的余晏被抓起来……。 无论如何，芾施是薇拉最不想伤害的人。 希格沁立刻命人避开，他要闭关，召唤萨满，召唤魔鬼，召唤上帝，召唤祖灵，不管是谁，他要余晏和芾施都活过来。 有人跟他提过黑魔法。 三天三夜，希格沁都一直说着天语，演奏萨满的音乐，并给余晏和芾施喝曼陀罗花汁。 曼陀罗有着重生之意，整朵花与茎和叶都有毒，而且是神经性毒，有麻痹的功能。 三天之后，门开了，希格沁一脸胡渣，从门内走出来。 土伯特赶紧上去接应他，他每天都照三餐来送食物与水，但是希格沁都没有动。 土伯特只好原封不动拿回去。 土伯特冲进屋里去，余晏死了。但芾施从床板上坐起来。 “我怎么了？”芾施说。土伯特说：“你刚从地狱走了一遭。” “希格沁呢？我一直听到他在哭。”土伯特说：“希格沁把你救回来了。” “芾施呢？” “你不就是芾施吗？”土伯特说。 “我是余晏啊！”身体是 ‘芾施’的人说。 芾施复活，但魂变成是余晏的。 土伯特问他一些余晏的事，他都说得出口。 比如，之前在内沙布尔之役发生的事，在天山炸山洞的事，他都说对了。 所以土伯特也感到半信半疑。 “那芾施呢？” 薇拉听说芾施醒来，飞奔而至。但是，灵魂是余晏的 ‘芾施’不认得她，也不记得跟她在新娘之夜说过的话。 “这样太卑鄙了。希格沁，你还我芾施来。”薇拉冲出去，抓着希格沁摇晃着，这是甚么半调子的黑魔法？真正的行巫术的人，原来在此。 希格沁耗尽心神，不理会薇拉，把头浸到河中，喝了一口水，就晕过去了。 黄蘗和俄勒止代也听说了，赶着过来问被余晏灵魂霸占的‘芾施’。 “你还记的是谁一起跟你在撒马尔罕的寺院里学习古兰经？” ‘芾施’指着黄蘗。 “你还记得你炸天山开山路时，不小心跟谁一起在千佛洞过夜？” ‘芾施’又指了指黄蘗。 “你还记得，谁跟你抢着要希格沁？ ”‘芾施’还是指了指黄蘗。 “那你还记得，谁是你的希格沁吗？” ‘芾施’抬头看了看，走出帐外，看到希格沁倒在土伯特怀里，连忙走过去把希格沁抱起来说：“我记得”。 然后把他带回营帐歇息。 …… 住着余晏灵魂的 ‘芾施’就此住进希格沁的营帐中。守着希格沁，但是希格沁一清醒就往余晏的殓房跑。 希格沁一直守着余晏的尸体，不让任何人靠近。从白天待到黑夜，也不肯离开。只有芾施能够进屋跟希格沁讲话。 “已经三天了。尸体要臭了。你不想我的身体腐败被虫咬吧？” ‘芾施’说。 “但是我还没找到起死回生的黑魔法。” “我不是还在吗？”芾施用余晏的声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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