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相之还在沙发上打着游戏机喊饿。 安岁挠头,给江年年发信息问他什么时候回。 虽然她可以自己去买,但她挑菜不行,每次买的菜都不好,要不就贵了。最重要的是她不想为个蹭吃的孔雀再特地出去跑一趟。下个班累得很。 江年年说明天上午。那没辙了,安岁跟花相之说晚上吃挂面吧,她做的西红柿鸡蛋挂面挺好吃的。 花相之都不可思议,我给你五千块你给我吃挂面。 安岁说那要不你回家吃。贴心的给他把皮鞋摆好,恭送花大爷回家。 花相之不干了,摔摔打打发少爷脾气,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觉得自己在这儿纯受气。安岁这狗就是拿他当冤大头。 安岁不理他,自己煮面条。反正钱到手了,狗吞进肚子的东西谁也掏不出来。 花相之到了还是没走。 他自己突然就想明白了。 这又是安岁的手段。 故意调动他情绪,让他生气着急把话说绝走了,然后她再嘘寒问暖,过来道歉,流几滴眼泪,弄个可怜小狗样儿贴过来。 他一个不忍心,她这不就得逞了。 花相之恶狠狠的叼烟。 这小狗子居然还动上这种心机了。 也就是他吧,提前把她看破。苦肉计扼杀在摇篮。她算是踢到铁板了。这回白忙。 花相之心里呵得冷笑,不屑一顾。 他站到厨房门口那儿看着安岁煮面条。 男人两条胳膊交叠在胸前,肩膀靠着门框,长腿随意一交,叼根没点的烟,姿态闲散:“吃完这顿饭,明儿我就不来了。有人约。” 他得给她点惩罚。不然这狗分不清大小王了。跟他玩心机呢。 安岁扭头把他咬的烟揪下来扔垃圾篓了。 “这儿不收烟民。”安岁面无表情继续忙活,没再瞅他。 花相之看着垃圾桶里那根烟,反而笑了。 怎么,关心他? 他就说这狗偷偷藏不住。一听他明儿不来,立马就后悔了,打感情牌,心疼他身体呢。 花相之心里得意,那点小不愉快烟消云散,立刻又觉得安岁可爱起来。 扔就扔吧,本来也没想点,他烟瘾又不大。这还是当初纯粹为了装逼学的。 他识趣,没提这茬,转移话题,伸长脖子看锅:“做好了没?荷包蛋别煮老了,我吃糖心的。” “西红柿切的太大块了。” “面条是不是煮老了。” “你这锅……” 最后被安岁用锅铲赶出了厨房。 吃面条的时候花相之之前那么不满,面条吃到嘴里也没再说别的。 低下头和安岁一起嗦面嗦了个干净。 连要了三碗。 吃的肚子暖呼呼,放下筷子,也不说别的了。 玩了会儿手机,消完食,摆摆手,“走了。” 安岁自然没留他,自己抱住膝盖在沙发上看电视。 花相之低头换了鞋,开门前往后回头瞥了眼。脚步就停在了门边。 女孩的小脸被昏暗的灯光映得明明暗暗,额前杂乱的柔软头发下,浓密睫毛下,那双黑色的眼睛安静的盯着闪烁不停的屏幕,从里面倒映出两个白色的圆点。 不知道在认真看电视还是只盯着那里看罢了。 她就这样坐在那儿。孤零零趴在昏暗的狗窝里。小流浪狗在等一个不会回头的人。 俊美高大的男人就站在那里,不知怎么。脚跟定在原地,走不了了。 屋里空间不大,沙发,电视,餐桌已经把这方天地切割的满满当当,什么都挤了,按理说不该如此空荡。 可昏暗的灯光氤氲出一种把他胸口深处揪起来的酸疼。 他歪起头,把这个场景看了又看。 那要是我养了呢。花相之想。 每天一点钱,一点吃的,一点时间,坐下揉揉,把这条小狗养得皮毛都锃光瓦亮,梳子梳下来都顺顺的,看见他就摇起尾巴扑过来,巴巴的给他叼来珍藏的大骨头。 花相之被自己的想法逗得低笑起来了。 “安岁。” 花相之的声音传来。 安岁抬头,他怎么还没走呢。 男人的身影在门缝那很是模糊不清,她想仔细眯起眼看一看,他又迈步往外走了。 “……我还来的。” 他把门关上了。 安岁缓缓眨了眨眼,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的声音会在那一瞬间听起来很温柔。 她把目光移回了屏幕。 安岁自然以为花相之次日不会再来,毕竟他都说了。 她自己揣着这两天挣的小金库,早餐在外面吃蟹黄包,美滋滋的,又加了碗胡辣汤,吃的很舒服。 中午回来,安岁走上楼梯转角,一抬头,愣住了。 防盗门外靠着一个人。 男人穿着深黑色的羊绒大衣,单腿屈起踩在防盗门底部的边缘,高大的身形靠在防盗门上,一手低头玩着手机,额前微卷的黑发遮住眼,屏幕的光把他黝黑的瞳孔照的一闪一闪。 安岁停在那里,一时没有上前。 安岁搞不懂花相之。 住高级公寓的大少爷总裁,纡尊降贵,每天来到这老破小,钱一笔笔的甩出去,换来冷脸和超不过五十块的餐食,受了气说不来了,第二天没事人一样继续出现在这里。 你想做什么呢?要得到什么。 你这种人,什么都不缺的啊。 大少爷做什么都随心所欲,不用考虑后果,连她的年年都能轻而易举夺走,何必在来这里碰个钉子。 你明知道我是不会给你什么好脸色的吧。 你明知道这一点。还一次次的出现在我面前。 是在挑衅吗。还是有钱人特有的,从高位往下施舍的怜悯。 花相之这个人。真的。让安岁觉得无比碍眼。 更碍眼的是,她开始想了。 她开始认真的想了。 安岁静静凝望着那个缩起肩膀,等在她窄小逼仄家门口的高大身影。 这个人,是不是。是不是…… 其实也是真的想和她搞好关系。 安岁走过去,把钥匙插进门。 花相之看见她来了,漆黑的眸子亮一亮,边跟进来,抱怨着她回来的太晚,他等了好久。 又自己找补,大骂昨天约他的人放鸽子,哥们儿义气纯属放屁。 他路过这里想着阿年大概回来了就过来看看,没想到阿年高铁晚点,他又饿了点…… 安岁打断他的话,说中午没菜了,点外卖吃不吃。 花相之不太乐意,瘪瘪嘴说行吧。 又提起神了,说你没吃过附近哪家哪家私房菜吧,让你掌掌眼。 打了个电话,不用说,又是一桌子高级菜。 菜很快被服务人员送来,还是上次那家,那次安岁没吃到。这次安岁跟着花相之饱了口福。 囫囵吃了这些菜,把碗都舔的干净。安岁更不解花相之吃她那些便饭是在自找什么罪受。 花相之不知何时已吃完,手支在桌上托脸,侧头看着安岁吃东西的模样,已看了有一会儿。 午后的阳光金子般洒进来,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茸茸的金边,微长的发梢顺着动作垂落,原本桀骜锐利的面部线条也被映得软下来。 卸了张牙舞爪的防备,此时格外真实的花相之,黑眸里带着柔和的笑意。 安岁咀嚼的动作停了。 安岁从来没想过要和江年年以外的人搞好任何关系。 除江年年之外,不是敌人,就是陌生人。 没有中间的,温和的,良好的什么亲人,朋友,熟人,人们所谓通常会有的正常人际交往。 安岁都没有。 没那个兴趣,也没那个必要。 她只要保护江年年就好了。 狗除了生存,和与主人外的有什么交流的必要。烦得很。 她能控制自己不乱咬人就很不错了。 人和狗没有共同语言。 她和花相之也没有。 总手贱来逗别人家狗的人,是会被咬伤的,不知道吗。挨咬就是活该。 可这个人,这只鸟。被她咬了这么多次,从来不记教训。 还总是贱兮兮的凑过来,呲牙咧嘴的扭过头去。 烧得像傻子,最狼狈的模样都被看过了,却依旧还能在露出这气宇轩昂的模样,理直气壮的出现。 这无法选中的敌人让安岁感到困惑。 太过于困惑、连敌视都快要忘记了。 饭后服务人员上门收走了盘子,花相之掏出游戏手柄,兴致勃勃要跟安岁玩赛车游戏,说她天天自己在家多无聊,除了看电视玩手机一点娱乐活动都没有,看的小说都还没营养,他教她正确的打发时间方式。 安岁硬被塞了个手柄。满头青筋的盯着屏幕,完全不懂任何操作,就一味的头铁乱冲。撞了墙还不停,仍在继续往上撞去。 花相之说你这是开车呢还是日墙呢。 他的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向安岁那边倾斜了些,侧过身来,肩膀和她的贴在一起,两个人窝在沙发一角,声音压低了,带着勉为其难的耐心教她:“听好了。左摇杆控方向,R2是油门,L2是刹车。漂移的时候……” 他的大手复上安岁握手柄的手指,帮她调整握法。 “这根手指放这儿。拇指……谁让你大力掰摇杆了,这玩意儿弄下来就坯了好吧。” 冷白的长指牢牢包裹住她的手背,骨节分明而有力,像一张大网,扯着她东走西顾。 安岁稍微抬眸瞥了眼。 从这个角度看,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 神色带一种全神贯注的劲儿,丹凤眼微眯,下颌线在午后的光线里清晰利落。 安岁默默瞥开了眼。 之后安岁在花相之教导下进步了,总算是能跑完一场比赛的程度吧。 他这就已经有了很大的成就感。连连表扬这小狗悟性好。胡撸胡撸毛。不够。又欣喜到一把把人搂进怀里,下巴搁在了她发顶,激动的蹭了蹭。 乖狗狗。乖狗狗。 安岁没出声,被他夸啊搂的倒也老实。耳朵红红,仍由他揉捏。 她从以前就抵抗不了夸奖和拥抱。 俩人正如胶似漆着呢,大门这时候打开。江年年总算是回家了。 刚进门就撞见他男朋友跟他的小狗搂一块儿,举止亲密。 “……”江年年瞳孔微缩,而后眯眼微笑,快步走过来把随身携带的大包小包往沙发上一堆,成功淹没了安岁和花相之。 “岁岁。相之。我回来了。” 花相之在购物袋里挣扎。 “操。阿年,搞什么。你抢超市去了?” 江年年没理会男友,把安岁从里面抱出来,放在茶几上。 “你们处的不错呢。这几天,关系变这么好了?”他蹲下身来,视线与安岁平行,还是那副温和的、带点腼腆的模样,嘴角微微弯着,“明明我走之前还剑拔弩张,互相不理呢。” “岁岁,你和相之,背着我做什么好玩的事了?”他的语调无比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