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珠接连砸下,冰冷得发疼。 出门前精心打理的发型早已被雨水冲散,他抬手将湿透的黑发随意往后梳去,凌乱地倒成背头,压下的眉眼里,生红漫开,水珠顺着轮廓分明的侧脸滑落。 他睫毛轻颤,眼底的潮意掩盖不住。 榕树下,他坐在石砖边,雨水从叶隙间漏下,砸在他肩头与发梢。 桑妧一眼就看见了他。 她持着伞,手边拉着行李箱杆。 过去,还是不过去,在她的一念之间。 桑妧看了眼宿舍楼,她承认,她在骗人的时候,准备了退路,唯独没有准备抽不了身时,面对后果的能力。 休学资料早备好了,退路也提前铺好了。 可流程远没有她想得干脆。 下周二,她还得回学校一趟。 倘若事情提前败露,千谊知道了真相,她会被报复吗? 她还能成功出国留学吗? 闹大的话,校方将她退学,声名狼藉,她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桑妧正了正神,攥住伞柄。 事情还没有她想的那么糟糕。 雨声铺天盖地,密集地砸向柏油路面,积水被击得四处飞溅,一圈圈涟漪层层荡开。 他低着头,鼻腔酸涩,泪水一滴一滴坠进水坑里,那些透色,再也分不清是天上落下的雨还是他的眼泪。 桑妧不要他了。 他颤着肩,情绪翻涌,氤氲的视野里,忽地,一双黑色匡威停在眼前,白色长袜溅上几点泥渍,在雨水冲刷下格外醒目。 桑妧将伞倾向他。 “抒璥,不哭鼻子了,好吗?” 他的世界,不再下雨。 段抒璥终于憋不住情绪,眼泪如决堤般落下。 “你跑去哪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我、我找不到你。” 他猛地扑进她怀里,双臂紧紧环住她,整张脸深深埋进她颈窝,哭得一句话断断续续,拼凑不起。 他浑身浇得湿透,宽厚的肩膀止不住发颤,呼吸凌乱急促,眼泪浸湿她肩头的衣料,也烫得她心口发酸。 桑妧没有推开他,复上他湿漉漉的后脑,掌心一下又一下顺着他的发丝安抚,“抱歉呀,让你着急了。”她嗓线很轻,几乎要被雨声淹没,“别生我的气,好吗?” “我只是很害怕。”段抒璥搂紧她,透盈的泪珠像断了线,滚落坠下,“害怕你会突然离开,找不到你。” 桑妧没开口,她能说什么,说她原本是打算这么做的?一走了之,什么都不管。 而违心话,她现在说不出口。 “这里雨大,我送你回家。” 段抒璥闷闷点头,抽噎着,“那能不能牵手?” 桑妧看着自己手边的行李箱和她手高高撑着的雨伞,默了默,“好吧,你牵。” 段抒璥依依不舍从她怀里退出来,接过雨伞,眼神控制不住地往她那张脸瞥。 少女肤色冷白,五官生得精致,眼型微微下垂,睫根耷着,沾染着点倦意疏离。 她掀开眸,如黑曜石般的瞳眸沉静澄澈,泪痣缀在眼尾下,淡淡望向他。 “手,牵牵。” 她惯是会哄人的,这么一句话,哄的段书璥找不着北。 吉澜公寓,段抒璥的住所。 他解指纹锁,拉着她走进玄关。黑白配色,空间以极简风格为基调,没有过多装饰,只是沙发上摆着一列与风格不一的大小玩偶。 段抒璥兴高采烈拿拖鞋给她穿。 “我家就我一个人住,拖鞋只有一双,地凉,宝宝你先穿我的。” 桑妧穿下与鞋码明显不合的拖鞋,拖着地走,问,“浴室在哪?” “在、在直走左侧。”他脸扑上一层粉红,“里面的东西你都可以用。” 他忽然觉得口干,去厨房灌了半瓶凉水,刚放下水瓶,桑妧从洗手间出来,手里拿着白毛巾。 对上她那双陌生的眼睛,段抒璥没来由的委屈。 她和照片,是不同的人。 那是不是桑妧一开始就没想过和他见面。 是不是没想过和他有以后。 刚梳下去毛,眼看又要炸了。桑妧踮起脚,伸手去够他的脑袋,毛巾盖住他湿漉漉的发顶,却没遮住他那双水意过分明显的眼睛。 “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他嘴硬,撇过头,耳尖悄悄泛红。 桑妧摆正他的头,毛巾轻轻托住他后脑向前使劲,她抬起下巴,软唇轻轻印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