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望还在昏迷,林舒现在也情绪不稳。 夏矢透只能暂且将车开到了一处密翳的树林里藏了起来。 这片树林之前被大量聚集的丧尸动物包围,就连最精锐的异能者小队也不敢在这里停留过久。 “小舒,你真的没问题吗?” 夏矢透将树林里的丧尸动物们驱散到了外围,一回头就看到林舒已经将人拖下来绑在了树上。 这么粗暴的做法,和以前那个一直可以保持理智的林舒完全不一样。 “不用担心我。”林舒却丝毫没有在意她的目光,“他必须把知道的一切吐露得干干净净,否则我不会放他走。” 她不能带着疑问,不明不白地活着。 夏矢透抿了抿唇,也只能由着她折腾。 至少折腾李望,总比看着林舒折腾她自己要好。 只是像这种陈年往事,只要李望有心隐瞒一些具体细节,那说出来的真相可能就会和事实大相径庭。 而现在林舒本来就是强压着情绪,但凡有一点错漏,可能都会造成无可挽回的局面。 她忍不住提醒:“小舒,你待会儿还是好好和他讲,在只剩下一个知情人的情况下,李望很大程度上掌握了主动权。” 林舒的动作一顿,眸光幽深地看向她:“你也是知情人。” 盛夏里带着热气的风透过茂密树丛吹拂而来,夏矢透站在杂草丛生的草地上,乍然和林舒对视。 恍惚间,眼前的身影竟开始和记忆里的那个女人开始重合起来。 “我…”她猛地回过神,下意识撇开头,“我想起来的也不多。” 记忆是在逐渐恢复的,而到现在,她所想起的记忆,大部分还是在研究所里接受各种实验的场景。 这些东西,没有必要讲给林舒听。 察觉到她的躲闪,林舒眼眸一暗,抬头挑了一个不错的位置,踏风而上,坐在了树桠之间。 还不忘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冲着底下的某人喊:“上来休息一会吧。” 夏矢透犹豫地看了她一眼,才跟着一起坐了上去,手指有些局促地抓紧了身边的树枝。 林舒默默观察着她的小动作,即使周围的阳光都被密翳树丛遮得严严实实,身体也依然像是处于烈日酷晒之下。 以前还巴不得和她贴近一些,可是一想起曾经的回忆,就开始躲她。 明知道现在她该操心的不该是这种“小事”,可内心的酸涩在这连续几个重要信息的冲击下也依旧不减。 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林舒都感觉自己的吐气声微微有些颤抖。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想起这些事的?” 她挑了一个最温和的问题,树枝也随着她的声音落下而抖了一下。 夏矢透犹豫地抿了抿唇,将始终抓着枝桠的手稍微挪了挪,停在了刚好能够触碰到林舒小指的位置。 丧尸王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低沉,“从昨天晚上开始,我就慢慢地开始记起来了。” 记忆恢复的速度很缓慢,就像她刚刚苏醒的心脏一样,不时会有一些吉光片羽的碎片出现在脑海里。 这些碎片并不完整,也不连贯,若不是记忆里的那些人在每次做实验之前都会重复地报时,她恐怕真的会弄不清今夕何夕。 但就算如此,她一开始也并不希望林舒知道自己恢复记忆了。 要不是突然出现了一个李望,她有信心可以继续隐藏。 林舒侧过脸细细打量着她,似乎在确认她是不是在说谎。 明明关系已经更亲密了,可她们之间的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信任似乎也开始摇摇欲坠。 “李望说,我的生母夏倾就是一直在研究你的人,”她一字一句地问,“她在你眼里,是什么形象?” 夏矢透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林舒自嘲一笑,抬头看向那深不见底的迷林深处:“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是被奶奶养大的。” “…之前提过一次,你还说你的奶奶在你高考毕业之后就过世了。” 关于她的事,夏矢透一向记得很牢。 “是啊,奶奶过世的葬礼还是我主持操办的,”林舒的唇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因为从我记事起,见过他们的次数就寥寥无几。” 在遇到重大打击的时候,很多人会暴躁,发狂,或者做出更多匪夷所思的事来缓解内心情绪。 林舒刚开始也是这样,但在短暂地压制住情绪之后,她选择用回忆来暂时缓解这样的情绪。 “小时候的我可以被称为身处城市的留守儿童,父母每隔两三年才回来一次,每次回家待不了两三天便要走。” 林舒家其实不怎么缺钱,因为父母常常寄钱回来,保证了她们奶孙的正常生活。 但是那时的她不明白,自己什么都有,为什么只比其他孩子少了一对爸妈呢? 父母常年不在家,连电话也很少打,她就经常偷着奶奶的电话本去外面的公共电话亭打电话,可是每次都无人接听。 后来父母回了家,她主动提出想多和他们打打电话,却被拒绝了。 留守在家的小孩子,想给父母联系都不行,这一度成为了她的心结。 后来她渐渐长大,除了对奶奶还存有亲情,对那对甚少露面的父母就再没有了感情。 而这种“熟悉的陌生人”的状态,在奶奶去世之后,化作了愤恨。 刚满十八岁的她哭着打电话求父母回家看奶奶的最后一面,但好不容易接通了电话却被父亲敷衍了几句之后就挂断。 她一个人操办了奶奶的葬礼,并且把家里所有属于父母的照片都扔进了垃圾桶。 从那之后,父母依旧每个月给她打钱,但她再也没有动用过一分钱,而是靠着自己打工,撑到了大学即将毕业。 随即,末世来临。 几经波折,好不容易淘到一个暂时安全的基地之后,她才听说了父母的消息。 他们死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只是简单地“哦”了一声,就像是死了两个陌生人一样。 他们死了,属于他们的生命结束,但林舒即使表面不说,心里却一直还有疙瘩无法解开。 “我想听听,那样的母亲,在对待一个实验体的时候是怎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