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之后,万宝街。 长街两侧的商铺才刚撤去彻夜明亮的照明灵珠,清晨的日光便已越过层叠屋檐,斜斜洒落在临街铺开的摊位间。 林若曦守着一方不大的木案。 案上铺着一层浅黄软毡,数十张符箓依照功用整齐陈列。 左侧是低阶修士最常用的疾行符与避尘符,中间摆着护身、敛息两类符箓,最右边则压着几张近日才绘成的连火符。 每一列符箓前,都立着一枚小巧木牌,上书功用与价目。 字迹娟秀工整,一笔一画颇见耐心;唯独那价钱定得分明,半点没有与人讨价还价的余地。 “三张疾行符,共九枚下品灵石。” 林若曦将符箓理齐,递给摊前的灰衣修士。 那修士接过,却没有立刻取出灵石,而是迎着晨光逐张细看。片刻后,他眉头微蹙,指向其中一道不甚连贯的符线。 “道友,这里似乎断了一笔。” 他抬眼看向林若曦。 “疾行符最忌符路不畅。若是如此,三枚下品灵石一张,未免贵了些。” “那不是断痕。” 林若曦顺着他所指之处看了一眼,倒也不恼,只伸手将那张符取了回来。 “不是断笔,是我有意收了半势。” 她以指腹点在那处符纹上。 “寻常疾行符讲究起势迅疾,符力一催,便会直接灌入双腿经脉。筑基修士自然无碍,可炼气境经脉尚弱,若是接连使用,多少会受些冲击。” “我在这里截去半笔,将符力的第一道冲势卸掉一些。代价只是起效慢上半息,却能让灵力过脉平缓许多。” 说到这里,她将符箓重新递到对方面前,眉梢一扬。 “现在还觉得三枚灵石贵吗?” 灰衣修士又重新审视了一遍那道符纹,这一次神色明显认真了许多。 “原来如此。” 他取出九枚下品灵石放到案上,语气也客气了几分。 “道友这般改法倒是少见。在下以前还真未见过。” 林若曦收起灵石,将三张符箓一并推到他面前。 “那是你以前没来过我的摊。” 灰衣修士被她一句话堵得无从反驳,只得失笑着点头。 伸手接符时,他的目光却不由在林若曦脸上多停了一瞬。 今日的林若曦并未穿宗门惯常的道袍,只着一袭浅橙长裙,腰间束带素净利落,发间也仅簪着一枚粉玉雕成的蝶形发饰。 衣饰称不上华贵,却恰好衬得她肤色莹白,眉目明艳。 晨光越过檐角,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和光色,愈发显得鲜活动人。 灰衣修士很快收回视线,却没有立刻离开。 迟疑片刻,他才像是随口问道: “不知道友平日除了在此售符,可还接些私人委托?” “看是什么符。” “自然也是符箓。” 他脸上堆笑。 “在下时常往来万宝街。日后若有些特殊需求,或许可以直接来寻道友。至于价钱,都好商量。” 这话听着仍是在说符箓,可那一句“直接来寻”,多少已经透出了几分想与她结交的意味。 林若曦似是未曾听出,又似是听出了也并不在意,只淡淡点头。 “定制可以。” 她伸手将案上一块略微歪斜的木牌扶正。 “把需要什么符、有什么要求写清楚,交给旁边符铺的掌柜便是。他自会转交给我。” 灰衣修士微微一顿。 “不能直接交给道友?” “我并非日日都来。” 林若曦答得自然。 “况且我这里只接画符的事,旁的便不必了。” 说话间,她低头整理案边散落的符纸,袖口随动作滑开少许,左手无名指上的淡粉灵戒也随之显露出来。 灰衣修士的目光恰好落在那枚戒指上,神情蓦地一滞。 他显然认得那枚灵戒所代表的含义。 “原来如此。” 他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拱手一礼。 “倒是在下唐突了,告辞。” 林若曦没有再多言。 灰衣修士转身汇入长街人流,走出十余步后,脚下却不由慢了些。 最终,他还是回过头,朝那方小小摊位又望了一眼。 …… 相邻摊位后,一名身穿鹅黄衣裙的年轻女修端着一碗灵果酪,趁着客人挑符的间隙探过身来。 她叫唐绮云,是符堂弟子,也是林若曦相识多年的好友。 符术虽算不得出众,对万宝街的大小行情却熟得很,哪家符纸近日降了价,哪间灵膳铺又换了厨子,她往往比旁人更早知道。 方才那灰衣修士还未走远,她便已经忍不住凑过来看热闹。 “人都走远了,还回头看你呢。” 林若曦头也不抬,继续将案上的灵石一枚枚收入袋中。 “你若羡慕,我现在替你把人喊回来。” “少来。” 唐绮云舀了一勺果酪送入口中,含糊道: “我是在替你家叶辰担心。你日日出来卖符,偏偏又长成这副模样,三天两头招来几个想与你套近乎的。他若知道了,往后怕是连山都不肯让你一个人下。” “不过多看两眼罢了。” 林若曦漫不经心道: “又不能不赚灵石了。” “她哪里需要叶辰担心?真正该担心的,恐怕是那个先前没看清灵戒的散修。” 一道较为清淡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谢青萝正将几张新画好的符箓压平,闻言才抬起眼来。 她也是与林若曦交好的符修,性情比唐绮云沉静许多,画符时素来讲究落笔有度、纹路有法,平日做事也如她笔下符纹一般规整妥帖。 “还是青萝懂我。” 林若曦满意地点了点头,将装着灵石的小袋收入袖中,随后极其自然地从唐绮云手里接过那碗灵果酪,挖了一大勺送入口中。 她尝了尝,微微蹙眉。 “太甜了。” 唐绮云低头看着碗里明显少下去的一块,瞪大眼睛道。 “嫌甜你还吃这么大一口?” 林若曦神色不变地把碗递还给她。 “替你尝尝坏没坏。” “林——若——曦!” 笑闹几句,三人很快又各自忙起了生意。 她们平日里就如此结伴。 无事时一同练符,缺了材料便相约下山采买;若碰巧都没有宗门事务,收摊之后还会随意寻一家灵膳铺,坐上半日再回去。 这样的日子,林若曦已过了许多年。 练符、售符,偶尔替符堂带一带初入门的低阶弟子,再抽空下山赚些灵石,日子被这些琐碎事情填得满满当当。 有时,她会为了一道灵纹的转折与谢青萝争上许久,两人各执一词,谁也不肯先让半步;可争论才刚结束,转眼便又会被唐绮云拉着去尝某家新开的灵膳铺。 至于那里的灵羹究竟值不值标出的灵石,往往要等三人吃完之后,才能得出结论。 …… 临近正午,案上的符已经卖去大半。 长街另一头,几名巡风司修士沿街而来,逐一查验临街摊位的凭牌与货物来路。 为首的执事身后,还跟着一名新近归附的巡风使。 那人身形高大,披着巡风司统一配发的深色外袍,行在人群之中颇为醒目,引得沿途不少修士下意识多看了几眼。 林若曦只是随意扫过一眼,便从袖中取出摊位凭牌,递给走到近前的执事。 近几个月来,万宝街的巡查比从前频繁了许多。 据说此事与一起黑市禁物大量流入有关。 自那以后,巡风司便陆续增派人手,对进出万宝街的修士、摊贩以及货物流向查得更加仔细。 好在这些查验虽频繁,却并不苛刻。只要凭牌齐全,所售之物来路清楚,通常不过片刻便能放行。 执事核验过林若曦的凭牌,又随手看了几张符箓,确认无误后便点了点头,领着身后众人继续向下一处摊位走去。 待那行人走远,唐绮云立刻将手里的灵果酪往旁边一放,开始收拾自己的摊子。 “快些收了。” 她三两下便收拾好了摊子。 “前面新开了一家灵膳铺,听说今日前三十桌送一碟桂露糕。再磨蹭一会儿,怕是连糕渣都赶不上了。” 谢青萝看了一眼她案上尚未卖完的几叠符箓。 “你的符不卖了?” “下午再卖。” 唐绮云答得毫不迟疑。 谢青萝淡淡提醒: “桂露糕单买也不过一枚下品灵石。” “那怎么能一样?” 唐绮云立即正色起来。 “自己花灵石买的,和店家白送的,吃起来能是一个滋味么?” 谢青萝到底没有再与她争辩。 另一边,林若曦已经将案上的符箓收入匣中,又把那层浅黄软毡仔细卷好。 “走吧。” “今日赚得还不错,我请你们吃赤鱼羹。” 唐绮云动作一顿,立刻转过头来。 “今日太阳莫不是从西边出来了?你竟舍得请那道鱼羹?” “前几日改过的护身符卖出去了。” 林若曦抬了抬下巴,眉眼间藏不住几分得意。 “价钱还不错。” 唐绮云笑开,几步凑过来,极其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 “林师姐往后若真成了符道大家,可千万别忘了今日陪你风吹日晒、摆摊卖符的贫苦旧友。” 林若曦斜睨她一眼。 “先把欠我的两枚灵石还了,我再考虑记不记得你。” 唐绮云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变。 “你看,才刚赚了灵石,怎么又开始谈这些伤感情的俗物了?” 谢青萝在旁听得失笑。 三人就这样一边斗嘴,一边汇入正午渐盛的人流之中。 身后的摊位次第收起,街边食肆已经飘出淡淡香气。至于那碟所谓限量相赠的桂露糕,此刻俨然已经成了唐绮云口中最要紧的一件事。 …… 灵膳铺里早已坐了大半客人。 谢青萝指着其中一张护身符。 “你改过之后,起符确实快了不少,可灵力消耗也比原本多了近两成。炼气修士本就灵力有限,若是斗法稍久,未必承受得住。” “可真到了需要护身符救命的时候,谁还顾得上省那两成灵力?” 林若曦执着符笔,在其中一道主纹旁轻轻一点。 “低阶修士斗法,很多时候差的就是这一两息。符箓若起得慢,再省灵力也没有意义。” “那便该设法兼顾,而不是直接舍掉一边。” “真有这么容易,我今日还同你争什么?”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说服不了谁。 唐绮云起初还撑着下巴听了片刻,待赤鱼羹一端上来,便立刻失了参与符术争论的兴致。 “你们慢慢争。” 她先替自己盛了满满一碗,吹开浮在汤面上的热气,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问道: “对了,叶辰那边怎么样了?伤还没养好?” 林若曦仍低着头,在符稿上补绘一道灵纹。 “识海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清霜姐姐不许他这么快再接任务,说还得静养一阵。” “那也好。” 唐绮云喝了一口鱼羹,随意道: “有玄霜上人在旁看着,总归出不了什么事,你也能少操些心。” 话音落下,谢青萝夹菜的动作忽然停了一瞬。 林若曦笔下那道原本流畅的灵纹,在将要收势时偏开些许。 她垂眸看了两息,只将那张符纸推到一旁,又重新取了一张空白符纸铺开。 “谁说我整日只顾着操心他了,我可忙得很。” 她拿起筷子,语气听着仍旧寻常,只是比先前稍快了些。 “他便是真在太上峰住上一年,我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难不成还能日日围着他转?” 唐绮云捧着碗,愣了愣。 “我也没说你日日围着他转啊。” 林若曦没有接话,只伸筷子夹走了她面前最后一块桂露糕。 唐绮云当即不干了。 “那是最后一块!” “方才不是还说送来的更香?” 林若曦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我替你尝尝。” “林若曦,你有本事自己再点一份!” 那点莫名生出的情绪,就这样被两人的几句拌嘴遮了过去。 谢青萝没有参与这场口舌,只伸手取过林若曦废下的那张符纸,重新看了一遍。 那道灵纹其实只偏了一点,稍作补救仍能使用。 可符纹这种东西,最忌讳的从来不是第一笔出了偏差。 而是一点偏差落入主纹之后,后面的每一笔,都不得不跟着它重新改变方向。 —————— 数十日后,玄阴宗西坡试符场。 五名炼气弟子依次立于石线之后,手中各自捏着一张低阶雷符。 林若曦沿着石线缓步走过,将几人的执符姿势与引灵手法逐一看过,确认无误后,才退至一旁。 “前方共有七具木偶。” 她抬眼扫过众人,语气不疾不徐。 “待铜铃第二声落下,各自选定目标出符。记住,雷符最忌迟疑。灵力既已引入符中,便要一气送出。” “若临到出手还舍不得放符,雷意便会滞在指间。到那时,先挨这一记的,可未必是前面的木偶。” 几名师弟神色一凛,纷纷应是。 第一声铜铃响起。 众弟子同时引动符纹,纸面上的朱砂纹路次第亮起,一缕缕蓝白雷光沿着符线游走,细碎电芒在指间明灭不定。 第二声铃音方落,五张雷符便先后脱手而出。 其中四张去势平稳,径直掠向前方木偶。唯独最右侧那名灰袍弟子慢了半拍。 眼见旁人的雷符已经越过身前,他心中一急,竟在符势已成之后,又强行灌入第二股灵力。 林若曦眸光微凝。 下一瞬,只听一声极轻裂响。 尚未来得及离手的符纸中央骤然绽开一道细缝,原本已被引向前方的雷意失了符纹约束,竟顺着裂口倒卷而回。 数道蓝白雷弧猛然炸开,直扑旁侧两名弟子。 几乎就在符纸开裂的同一刻,林若曦已经越过石线。 数张空白符纸自袖中飞出,悬于半空。 指尖灵光掠过,朱砂纹路随之迅速铺展,不过转瞬,三张应急符箓便已落成。 第一张迎上倒卷的雷弧,将其拦腰截断。 第二张紧随而至,符纹骤亮,将四散迸射的电光尽数牵引入地。 最后一张则掠过众人,准确贴在灰袍弟子腕间。符光一敛,瞬间封住他仍在失控外涌的灵力。 轰鸣声这才迟迟落下。 焦灼气息弥漫开来,试符场中央已多出一片乌黑痕迹,细小电芒仍在地面间歇跳动。 五名弟子一时都不敢动。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数息之间。 可此刻再看向那片焦黑地面时,几人的脸色都已微微发白。 灰袍弟子僵在原地,右侧衣袖已被雷火灼去半截,好在皮肉并未伤到。 林若曦走到他面前,扣住手腕探了探经脉。确认灵力流转无碍,她这才揭下那张封灵符。 “我方才说过什么?” 灰袍弟子低着头。 “雷符一旦引动,不可犹疑。” “还有呢?” 他怔了怔,一时没有答上来。 林若曦看了他片刻,抬手指向旁边两名险些被雷弧波及的弟子。 “出符之前,先看清同门的位置。” “你只是慢了半步,便想着强行把这一击追回来。可真到了宗门之外,旁人若已经封住妖兽侧路,你是不是也要为了抢这一符,把雷火送到同门身上?” “我知错了。” “今日不是知错便够了。” 林若曦俯身拾起那张已经裂开的残符,递到他面前。 “你只是运气好。符裂得再深一些,倒卷的就不只是那几道雷弧。” “把这张残符带回去,重新推一遍灵路。为什么会裂,第二股灵力为什么会倒卷,又为什么会牵连旁人,都写清楚。” 她顿了顿。 “明日交给我。” 灰袍弟子双手接过残符,低头应是。 四周一时安静下来。 其余几名弟子见她神色冷淡,也都收了先前那点轻松之意,站得愈发规矩。 林若曦转过身,目光从几人脸上一一扫过。 “记住,符修的本事,从来不只是把符画出来,再丢到敌人身上。” “落点、时机、同门方位,哪一样出了差错,都可能先伤到自己人。” “今日这七具木偶不会动,也不会还手,你们尚且能乱成这样。真到了宗门之外,妖兽可不会站在那里,等你们慢慢想好该用哪张符。” 说罢,她重新取出五张雷符,分别递了过去。 “站回去。” “再来一次。” 这一次,铜铃尚未响起,五名弟子便已经先看过彼此的位置。 再无人急着争那半步先后。 …… 直到暮色一点点漫上西坡,场中七具木偶才终于尽数倒下。 几名弟子将散落各处的残符与碎纸收拾干净,依次上前行礼告退。 那名灰袍弟子走在最后。先前虽未伤及皮肉,可右臂垂在身侧时仍显得有些僵硬。 林若曦看在眼里,等他走出几步,才开口将人叫住。 “等等。” 灰袍弟子回过身。 一只小巧药瓶随即被她抛了过去。 “带回去。今晚涂在手腕和小臂上。” 灰袍弟子接住药瓶,怔了怔。 “师姐,我并未受伤。” “皮肉没伤,不代表经脉没事。” 林若曦收起案边最后几张废符。 “方才雷意倒卷,你手臂里的几处细脉都受了冲击。现在只是发僵,等夜里灵力慢下来,多半就要开始疼了。” 他垂眼看了看手中的药瓶,神色愈发惭愧。 “今日是我冒失,还劳烦师姐……” 她闻言抬眼。 “药记得用,那份灵路推演也别忘了。别以为受了点疼就可以免去,明日照样交来。” 灰袍弟子噎了一下,只得老老实实应道: “……是。” 林若曦这才摆了摆手。 “回去吧。” 待最后一道身影沿山道远去,试符场也彻底安静下来。 西坡渐渐沉入昏暗,只余几具焦黑木偶横倒在地,空气里仍残留着淡淡的雷火气息。 林若曦独自立在七具破损木偶之间,抬手一招,先前用过的符箓便自远处飞回掌中。 符纸边缘已经被雷火灼出焦痕,内里的灵纹却依旧完整,没有半分崩散迹象。 这三张符,并非她事先备下。 察觉雷意倒卷的那一刻,她只是心念一动,三种截然不同的符纹便几乎同时在识海中成形,而后借空白符纸临时落纹,一气完成了截雷、引流与封灵。 若换作半年前,她同样有把握护住那几名弟子,却绝做不到如此从容。 三道符纹同时运转,灵力一分为三,各循其路,自始至终竟没有半点凝滞。 这样的变化,近来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 林若曦垂眸看着掌中符箓,内视丹田。 其中灵力早已充盈到了极处。如今每次吐纳,新引入体内的灵气沿经脉运转一周之后,便再难汇入丹田,只能重新散入四肢百骸。 仿佛一只已经盛满的玉盏,再多一滴,也容不下了。 筑基后期与金丹之间的那道关隘,已然近在咫尺。 “还在看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谢青萝的声音。 林若曦回过身,便见她自试符场入口缓步而来,看模样已在那里站了片刻。 “看我那几个师弟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不把自己炸伤。” 谢青萝走到近前,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三张焦符上。 “三纹几乎同时落成,灵力分而不乱。能做到这一步,你距结丹已经不远了。” “我也这么觉得。” 林若曦答得很坦然。 “准备何时闭关?” “再等些日子。” “等叶辰?” 林若曦侧目。 “才不是。” 她回答得很快,随后又像觉得太过刻意似的补了一句: “我还缺几枚护脉丹,总要准备周全些。” 谢青萝微微点头,神情平静得像是当真信了。 “那便好。” 她稍作停顿,又淡淡补了一句: “我还以为你打算等他哪日舍得从太上峰下来,再挑自己的结丹日子。” 林若曦偏头看她。 “青萝。” “嗯?” “你最近是不是和绮云待得太久了?” “为何这么问?” “话越来越多了。” 谢青萝怔了怔,难得弯了弯唇角。 暮色渐深,两人并肩走出试符场。 谢青萝其实并未猜错。 以林若曦如今的积累,金丹关口虽谈不上十拿九稳,却已有足够把握独自一试。 只是叶辰困在筑基初期多年,距离下一层境界也只差最后一步。 她始终想着,待他伤势彻底痊愈之后,两人一同闭关,借双修之时灵力交融、彼此牵引之势,看看能否各自越过眼前这道瓶颈。 若能一同破境,自然再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