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的灰暗从屋顶上一寸一寸地消退，露出景物本来的轮廓。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带着淡淡的青色，干净而清冷。 球球重新回到最初的站台，夏未央站在驾驶室门口，手环屏幕上的倒计时跳到了三十分钟。 就在刚刚，她们接上了陆川。 车门打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到她们的列车长大人左肩扛着一个女人，右臂夹着一个女人，灰头土脸地冲了上来。 他的风衣早已不知去向，粗布衣上全是血污和泥渍，头发里还夹着几片碎玻璃渣。 肩上的女人一头黑色长发倒垂着，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臂弯里那个蜷缩成一团，脸埋在他胸口，看不清面容。 两人身上均裹着不知哪里顺手扯来的毯子，陷入了昏迷。 陆青璇从驾驶室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刚给弹匣上完弹的桥夹，嘴角往上一翘，用刚好能让周围五六个人听到的音量小声哔哔了一句：“呦，大少爷这是打野回来啦？” 众女脸色皆是怪异。 姚思源端着步枪的手顿了顿，偷偷瞄了一眼夏未央的方向。 苏冉正在给弹匣压弹，闻言手指一滑，一颗子弹叮当滚落在地，她弯腰去捡的时候顺势又偷瞄了一眼。 商锦瑟头也没抬，继续在交易界面上飞速操作，但嘴角的弧度分明比刚才深了几分。 陆川满头大汗，这送命题怎么答？他讪讪一笑，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了一圈，精准地锁定了秦冰婵的身影，连忙扯开嗓子喊她救人。 秦冰婵从人群后方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那双冷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睛在两女露出的伤口上各停了片刻，点了点头淡淡道：“送去实验室吧。” 陆川如蒙大赦，扛着人就往楼梯方向冲。 路过夏未央身边时，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夏未央站在驾驶室门口，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陆川不知怎地，心里涌上一股做贼心虚的感觉，一溜烟扛着人上了三层。 由于空间有限，球球也并没有解锁专属医疗室，秦冰婵目前和安若雪共用实验室。 实验室的角落一个简易铁架子做成的床上，正牢牢绑着一个昏迷的姑娘，正是同样被咬伤的霍小蝶。 她的四肢被绳子紧紧固定住，额头青筋若隐若现，呼吸急促而紊乱，但比起之前浑身抽搐的状态已经好了不少。 抗毒血清暂时稳住了她的体征，但能不能醒过来，谁也不知道。 旁边立着一个让人眼熟的大型玻璃容器，正是他通过交易频道送回来的那装着几只丧尸的鱼缸，此刻已经被盖上了一个盖子密封起来了。 安若雪正蹲在鱼缸前，隔着玻璃观察其中一只丧尸的瞳孔反应，嘴里念念有词地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秦冰婵麻利地套上橡胶手套，消毒、清创、缝合，动作一如既往地利落。 她将那支仅剩的血清注射进沈瑶琴的静脉，看着绿色的液体一截一截被推进血管，然后开始缝合沈归弦肩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陆川悄悄带上门退了出去。 门合上的瞬间，他听见安若雪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又送样本来了？可惜这两只还没研究完。”然后是秦冰婵淡淡的回答：“先救人，再研究。” 球球回来时并未掩盖踪迹，大片的丧尸被声音吸引尾随而来。 如果从高空俯瞰，绕行城市一周的球球，就像是拖了一条长长尾巴的彗星，尾部汇集着越聚越多的星辰。 由于并不清楚停在其他站台能否顺利发车，所以计划中球球必须回到了最初的站台。重新回到轨道上，现在就等发车了。 噗 跑在最前面的丧尸胸口炸开，身体向后一仰，可脚步只踉跄了一下，继续往前迈。 黎洛川喊着：“都给我瞄准了头打！”随即抬起AK稍加瞄准，一枪爆掉那头丧尸的脑袋。 冯可儿死死盯着VSS的瞄准镜，第一次摸枪的兴奋正在逐渐消退，她的手开始酸了，肩膀被后坐力撞得生疼，右眼因为长时间单眼瞄准而不断流泪。 但她的手指还在扣扳机，伴随她的每一声枪响，都会有一只丧尸的脑袋炸开一团黑雾，然后身体像沙袋一样直直地倒下去。 瞄准镜中视野尽头，丧尸群如同吞噬街道的灰色浪潮，它们肩并肩、前胸贴后背，密密麻麻地沿着街道涌过来。 不断有丧失倒地，但很快，缺口会被后面的丧尸补上。 姚思源紧紧盯着球球的扫描仪屏幕，屏幕上方还能看到颗粒清晰的红点，每一个红点代表一只可以被精准锁定的丧尸；但屏幕下方，那些红点已经连成一片红色的海洋，完全分不清个体了。 那条红线与他们之间的距离正在不断缩小。 “一百米了！”她紧张地喊出来。 “步枪组，开火！”随着黎洛川一声令下，VSS悦耳的叮叮声瞬间被AK嘶吼声覆盖了过去。 每个持枪射击的人手环上的数字都在跳跃，时不时弹出叮的响声。但没有人在意了，所有人都在盯着面前那片越来越近的灰色。。 从射击孔看出去，零散的丧尸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它们像是被同一根线牵引的提线木偶，脚步参差，方向却出奇一致。 十个、二十个、三十个，数量在缓慢但稳定地增加。 枪声也在一枪一枪地响，每次喷吐的火光在射击孔内侧映出一闪即逝的亮斑，外面就会有一个身影倒下。 枪声的间隔从三秒变成两秒，再从两秒变成一秒。弹壳一颗接一颗地往外蹦，砸在铁板上叮叮当当连成串。 “五十米了！”姚思源瞥了眼屏幕，报出距离，又赶紧将视线移回射击孔，重新端起步枪。 最前面的几只已经能看清脸了。 一只穿着铁路工装，胸口的铭牌还在，但半边脖子被撕开，头歪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另一只赤着脚，脚踝处的骨头从皮肤里戳出来，每走一步都在马路上刮下一道暗色的痕迹。 “我下去拦住近处吧”黎洛川主动请缨道。 砰——夏未央再次扣动扳机打爆一只丧尸脑袋，才回话“再等等！伊莎贝拉，加工一批铁剑出来！能用就行！” “收到！”伊莎贝拉从宴会厅的临时弹药补给点旁站起来，三两步冲向工作台。 工作台的切削机开始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铁料被一片一片地切割成型。 有人在喊“左边又冒出来一批”，有人在喊“正前方太多了打不过来”。 枪声已经分不出谁是谁的了，所有的枪口都在喷火，所有的枪声都搅在一起，变成一片持续的爆响。 咔嚓——击锤撞击击针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陆青璇持枪的手一顿，摸向手边的弹匣，却摸了一空，备用弹匣打光了。 她只好扔掉AK取出P90继续射击，进行过射击训练的她，子弹消耗速度比其他人要快上很多。 “未央，这样下去，我们的子弹不够的。”黎洛川再次开口，夏未央丢下打空子弹的步枪，深吸一口气：“走吧，我和你一起。” “你不留下指挥吗？”黎洛川以为自己听错了，印象里她的战场应该在指挥台上。 夏未央将手枪塞进后腰，抗起铁剑走到车门口回头一笑：“好的决策者，永远会做出最正确的决定。”言罢拉开车门跳下车去。 黎落川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柄粗糙的铁剑在晨光中反射出一缕冷光，看着她毫不犹豫地朝尸群最密集的方向冲去，她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些什么。 她握紧了手中刚从工作台生产出来的铁剑，跳了出去。 陆青璇打光了冲锋枪子弹，看着夏未央和黎落川一前一后跳下车，把枪往旁边一扔，顺手拿过旁边方若溪刚放下的弹匣插进自己的枪里。 发现不对——型号不匹配。 她把弹匣往方若溪手里一塞，嘟囔一声“怎么不带我啊”，从武器架上抽了把铁剑，急急忙忙追了出去。 夏未央守住车头方向，铁剑上下翻飞，每一次横斩都能切断丧尸的脖颈。 已经升至4级的她对付普通丧尸还是很轻松的，更何况还有陆川带给她的属性成长。 另一边的车尾方向的黎洛川那恐怖的天赋能力让她像个战神一样，一夫当关，将丧尸们挡在十几米外。 陆青璇也学着两人冲上前去，减轻侧翼压力。 一只瘦小的丧尸被她斩了脖子，脑袋歪到一边，只剩一层皮连着肩膀，可它的身体还在跑，跑出去七八米才被一具尸体绊倒。 碎肉和体液在空气中飞溅。子弹钻进身体的闷响、骨头碎裂的脆响、尸体倒地的撞击声，和枪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连续音效。 尸群的厚度已经大到让人绝望。倒下一排，后排立刻补上，像海浪退了一层又来一层。 射击的女人们已经可以看清丧尸脸上的细节了。 最前面那只的左脸颊上有一道撕裂伤，从眼角一直裂到下颚，嘴唇缺了一半，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牙龈和黑色的牙齿。 它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狰狞的面孔，再后面是几十个，再后面是数不清的、一直延伸到街道尽头的灰色海洋。 刚刚砍倒一头丧尸的夏未央，再次劈砍时，铁剑居然崩断了，以至于她险些被没砍死的丧尸咬了，好在陆青璇抽剑补上一击。 想想球球的工作台只能将铁压实切削，无法锻造淬火，她也就释然了，迅速从手环取出一柄石斧，她继续向丧尸挥砍去。 车内年纪最大的洛倾城扛起指挥工作，她一边带着几个孩子为弹匣上弹，一边喊着加油打气的话，就连刚上车的叶轻歌和叶素心，都被拉来给弹匣上弹了。 没有人惊叫，没有人害怕。 所有惊慌和恐惧的情绪刚刚升起，就被林婉晴的天赋安抚下去，心之虹的淡绿色光芒在车厢里无声地扩散开来，抚过每一个颤抖的肩膀，抹平每一道紧皱的眉心。 她的额头已经浮现一层细汗了。 长时间维持全车人的心理稳定让她感到吃力，但她知道必须撑住。 一旦安抚失效，恐慌会在密闭空间里迅速传染，到那时防线就会从内部崩溃。 商锦瑟在交易屏前，十指如飞，收购着子弹。 不断弹出的新订单提示在她的屏幕上连成一条不断滚动的光带。 球球刚刚填满八成存储空间的物资，正在慢慢减少。 车外的三人已经退到球球身前五米的距离了，尸体在前方堆成了一座座小山，而尸群就踩着这座还在不断增高的山，朝列车越逼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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