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旅行结束后,冰茹如愿去了北大。 对于北大的进修,妻子其实是非常期待的,北大毕业的撒贝宁、张泉灵等都给她留下了满腹诗华的感觉,因此她也特别期望自己能去北大回回炉,添加点北大气质,让自己的专业性更强一些。2月开年后,正好是第十期财经记者培训班招生,为期三个月,对于妻子来说是一个得天独厚的机会,有人说她傻:“来主台才那么点时间, 刚刚有点知名度的时候,千万别停下来,要赶紧往上窜!”但是梁主任似乎还是对冰茹给予了很大的支持与帮助,他还诙谐地说,好饭不怕晚。 冰茹去进修下,回来可以承担更加重要的责任。 何况冰茹会客厅也需要筹备时间,一档节目上上线需要准备,搜集素材,人员调配,后勤保障,所以也不是那么急需要冰茹立马投入战斗,何况刚结束世界杯,需要一些缓冲和充电的时间。 进修班的课程安排得很规整,上午九点开始,下午五点半左右结束。北大离家不算太远,如果不堵车,她六点多就能到家。 这反而让我有些不适应。 每天早上,她七点半起床,简单吃点东西,换一身干净得体的衣服出门。 有时候是白衬衫配半裙,有时候是针织衫加长裤,偶尔也会穿那件浅米色风衣,看上去不像刚刚从世界杯专题里火起来的女主持,倒像一个重新回到课堂的研究生。 下午六点左右,她就回到家。 等我晚上七点左右到家时,餐桌上往往已经摆好了饭菜。 不是多复杂的菜,有时候是番茄牛腩,有时候是清蒸鲈鱼,有时候只是两碗热汤面,旁边放一小碟青菜和一份拌豆腐。 可那种热气腾腾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我们家里了。 我第一次推门闻到饭菜香时,甚至在玄关愣了一下。 冰茹从厨房里探出头,身上系着一条浅灰色围裙,头发松松挽着,脸上还有一点被灶台热气熏出来的红。 “回来了?” 我看着她,忽然有些恍惚。 家里的灯是暖的,汤锅里冒着白气,厨房玻璃上凝了一层浅浅的雾。她把菜端出来,顺手把我的筷子放在碗边,说: “快洗手,今天炖了汤。” 我站在那里,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抬头看我:“怎么了?” 我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好久没这样了。” 她听完,动作微微一停。 然后她低头笑了一下。 “那就好好珍惜吧,嘿嘿。”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下软了。 她会在饭桌上跟我讲北大的课。 “今天老师讲财经调查,说真正有价值的新闻,很多时候都藏在财报和公告里。” “下午有个案例课,分析上市公司信息披露。以前觉得财经记者就是看数字,现在才发现数字背后全是故事。” “我们班里有证券报记者、财经杂志编辑,还有几个地方台的记者,大家聊起选题特别有意思。” 有时候她还会拿着课堂资料给我看。 什么产业政策、资本市场、企业治理、地方债务风险。 很多内容我听得一知半解,她却学得很认真。 毕竟她参加的是北大的财经记者培训班招生项目,课程安排得很密,来的老师也大多是业内有名的人物。 对于一个一直做新闻的主持人来说,这几乎像是打开了一扇新的门。 她讲这些时,眼睛是亮的。 北大像是短暂地把她还给了我。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世界杯结束后,《焦点追踪》的排期突然紧了起来。 老周那边的素材一批一批送来,还是那种牛皮纸袋,还是加密U盘,还是几张写得很清楚的时间线。 我们的节目陆陆续续播了七八期老周给的素材。几乎每周都有猛料。 比如:是某地投资数十亿打造的产业园区大面积烂尾,厂房空置多年,却仍在不断申请专项资金; 是一所重点中学违规收取“国际班”费用,家长投诉无门; 是某县扶贫项目账目异常,大量资金流向关联企业; 是一家民营医院通过虚构诊疗项目骗取医保报销; 是地方旧城改造过程中存在的强拆和补偿争; 是一家打着公益旗号的基金会长期套取财政补贴,并将资金转入关联公司; 则牵出了某市国资系统一名副职领导与几家企业之间复杂的利益输送链条。 桩桩件件都是狠料。 我甚至怀疑,这些新闻素材的来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我们团队也会对于信息源做核实,基本上事实部分都是非常扎实的。 节目播出后,反响一浪高过一浪。 收视率往上走,新媒体切片往上冲,台里开会时,领导点名表扬《焦点追踪》重新打出了力度。 就连那些以前对我们节目冷嘲热讽的人,也开始在走廊里主动跟我打招呼。 小柳最兴奋。 他说:“师傅,您这些素材都是哪里来的呀,这才是深度节目该有的样子。” 我没有打击他。 因为从节目本身看,这些片子确实扎实。文件是真的,受害者是真的,所有的素材都不是我们编出来的。 可做到第四期之后,我开始觉出不对。 每一期素材都像一把提前磨好的刀,刀口锋利,方向明确。 我们打出去以后,总会在两三天内有地方回应,再过几天,就会传出某个处长、某个副局长、某个项目负责人被调查的消息。 我渐渐意识到,老周给我的并不是单纯的新闻素材。 有些确实是民生问题,是积压多年的旧账,拿出来曝光理所当然。 可有些更像烟雾弹,看似劲爆,实际只是把舆论引向某个方向;还有一些,打得太准,准到像是专门为了让某些地方官员落马而设计好的。 我不只是做节目。 我成了某种更大力量的出口。 这件事让我兴奋,也让我害怕。 每次完成老周给的节目素材,我都会收到一个信封,里面多的时候有4-5万,少的时候也有2-3万,我到不在乎钱的数目多少,反而是一直拿钱这个举动让我心里不安。 随着时间推移,我对白天的冰茹的行程也渐渐放松了警惕。 以前她一出门,我总忍不住打开监控软件,看她去了哪里,停留了多久。 可现在,我打开的次数越来越少。 特别是现在我不用担心迈克在冰茹周围骚扰他了,让我有了一丝丝的安心,虽然老周答应我会把迈克调走,但目前看似乎还没有啥动静,我也不好意思一直催,毕竟冰茹目前暂时还不会会主台上班。 偶尔想起来看一眼手机里的定位软件,冰茹也基本都在北大校园里。 教学楼。 图书馆。 轨迹简单得几乎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连续看了几次之后,我甚至懒得再看。 因为结果都一样。 她白天在北大上课,晚上回家做饭。 而让我意外的是,我们之间的夫妻生活也规律了起来。 这三个月里,她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有时候是我刚洗完澡出来,她会主动靠过来,把头埋进我胸口。 [attach]4894093[/attach] 有时候半夜我醒来,会发现她正安静地抱着我,身体贴得很近。 那种感觉让我既熟悉,又陌生。 因为我能明显感觉到,她对我的渴望比以前强了很多。 不是敷衍,也不是例行公事。 而是一种真实的、带着温度的依恋。 她的身体似乎被彻底唤醒了。 那天晚上她洗完澡后,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裙就钻进被窝。 我刚躺下,她就从侧面贴上来,胸前的柔软隔着布料压在我手臂上。 她的手先是绕过我的腰,然后慢慢向下,掌心贴着小腹, 手指碰到我鸡巴的时候,已经有些发硬。 她没有说话,只是手指轻轻握住,缓慢地上下套动。 动作很轻,却带着明显的意图。 我转过身把她压在身下。 伸手往下,她的大腿主动向两侧打开了一些。 我的手指顺着她大腿内侧向上,触到已经有些湿滑的皮肤。 再往里,阴唇已经完全分开,中间那条缝隙里全是透明的黏液。 我用两根手指轻轻按压,她的身体就轻颤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很低的鼻音。 那里非常湿润。 我把手指推进去,里面又热又紧,壁肉马上包裹上来,一层一层地吸吮着指节。 水声很明显,随着我抽插,“咕啾”一声一声地响,越来越多的液体被带出来。 我把手指抽出来,换成阴茎顶上去。 龟头刚碰到她阴唇,她就主动抬了抬屁股,让我更容易进入。 整根没入的时候,她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像是终于得到了什么。 里面比以前更热,收缩得也更有力。 我开始抽插,她的两条腿缠上来,脚踝交叠在我腰后。 每一次我撞到底,她就轻叫一声,声音比以前大,也更频繁。 她的手抓着我的后背,指甲陷入肉里。 偶尔冰茹会小声在我耳边说“今天安全期,要么我们不戴套了。” 我低头看她。 她眼睛半闭,嘴唇微张,脸颊红红的。 汗水从她锁骨滑下来,流到胸口之间。 我用手掌覆住她的一只乳房,拇指拨弄已经硬起来的乳头,她的身体就猛地一紧,里面又多了一股热流。 有时候和冰茹做爱的时候我会忽然想到,迈克是不是也这样操她。 是不是也让她这么快就湿,这么快就高潮。 这个想法让我心口抽痛,却也让下面的动作更重。 世界杯专题结束以后,迈克没有继续留在体育频道。 台里给出的说法很自然:世界杯热度下去了,体育频道短期内没有适合他的固定栏目,而综合频道那边正在筹备一档轻综艺,需要一个会中文、有运动员背景、又有辨识度的外籍嘉宾。 迈克正合适。 我不知道那个是否是梁怀安故意安排的。 他开始和秦小雅走得很近。 这件事最早还是小柳告诉我的。 那天中午,我从剪辑室出来,准备去食堂简单吃点东西。刚走到三楼连廊,就看见小柳端着餐盘从另一边过来,一脸憋着笑的表情。 “陈导,你看那边。”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食堂靠窗的位置,秦小雅和迈克正坐在一起吃午饭。 秦小雅今天穿了一件浅咖色针织衫,外面搭着一件奶白色短外套,头发松松挽着,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少了几分主持人那种精致的端着,多了一点下班后的随意。 她说话的时候,手里拿着筷子,偶尔笑一下,肩膀会轻轻晃。 迈克坐在她对面,穿一件深色休闲夹克,整个人还是很显眼。 哪怕坐在角落里,他那种接近两米的身高和宽阔肩膀,也很难让人忽略。 他低头听秦小雅说话,时不时点头,脸上带着那种他惯有的温和笑意。 他们看起来很熟。 分寸也拿得很好。 小柳压低声音说: “最近老看见他们一起吃饭。综合频道那边都在传,秦老师现在和迈克走的很近。” 我没接话。 只是奇怪的是,迈克在人前对秦小雅一直很克制。 他从不主动做出太亲密的动作。 如果不是我见过他们私下另一面,我大概也会相信他们只是关系不错。 说来也讽刺。 以前我最担心迈克靠近冰茹。 现在他真的离冰茹远了,甚至开始和秦小雅打得火热,我却依旧没有完全放松。 迈克的存在还是像一根扎在心里的刺。 平时感觉不到。 可只要想到冰茹迟早会回主台,想到他们未来还会有碰面的机会,那根刺就会隐隐作痛。 小柳和小叶最终还是分手了。 这件事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并不意外。 只是有些惋惜。 小柳没有亲口告诉我。 那天晚上他在剪辑室里坐了很久,电脑屏幕亮着,时间线停在一段采访素材上,鼠标半天没有动。 我走过去,问他是不是哪里剪不顺。 他抬头看我,眼圈有点红,却还硬撑着笑了一下。 “没事,陈导。” 我看着他,忽然就明白了。 年轻人藏不住事。 尤其是感情上的事。 我没有立刻追问,只是拉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 剪辑室里只剩我们两个人。 外面已经很晚了,走廊灯关了一半,空调风从头顶吹下来,带着一点冷意。 屏幕上的素材是我们刚拿到的一段地方采访,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办公室里,语气平稳地否认所有问题。 画面很普通,可我盯着那张脸,忽然觉得厌烦。 过了很久,小柳才低声说: “我和小叶分了。” 我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键盘边缘。 “其实也不能算昨天。可能早就分了,只是昨天才把话说出来。”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小柳苦笑了一下。 “她说我们不是一路人了。” 这句话听得我心里一沉。 因为太熟悉。 小柳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一点。 “她最近调岗了。” “我听说了。” “梁主任安排的。”他说,“去了一个比较清闲的岗位,不用再天天熬夜改稿,也不用跟项目跑。朝九晚五,事情少,领导也照顾。” 他停了一下,嘴角动了动。 “挺好的。” 我看着他。 他嘴上说挺好,眼神却一点都不好。 小叶原来在文艺部做小编辑,工作碎、杂、累,晚会脚本改到凌晨是常事。 她和小柳刚进台时,两个人都没什么背景,也没什么资源,住得远,工资不高,却总是一副很有奔头的样子。 第二天,我在走廊里遇见了小叶。 她穿一件浅蓝色衬衫,外面搭了件米色短外套,手里抱着几份文件。 和以前比,她整个人看起来轻松了许多。 没有熬夜后的浮肿,也没有文艺部那些临时任务压出来的慌乱。 她甚至化了很淡的妆,唇色柔和,眼神也比过去稳。 她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 “陈导。” 我点点头。 “小叶。” 我们之间沉默了两秒。 她显然知道小柳会告诉我,也知道我在玉泉山见过她。 只是这些事都不能说。 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文件,轻声说: “小柳最近……麻烦您多照顾一点。” 这句话说得很轻。 也很客气。 客气到像是她已经把自己从小柳的生活里退了出来,只剩下最后一点礼貌的关心。 我看着她。 “他是个好孩子。” 小叶眼眶微微红了一下。 “我知道。” 她说完这三个字,就没有再往下说。 我本来想问她,玉泉山那天为什么会在那里。想问她梁怀安到底给了她什么,想问她是不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我最终什么都没有问。 因为答案其实已经摆在眼前。 而且我又有什么资格去质问她什么呢? 我不是也在做一样的事情,只不过大家的付出的筹码不同而已。 小叶抱着文件离开后,我站在走廊里很久。 远处有人在笑,有人抱着设备匆匆跑过,有人拿着电话压低声音汇报节目进度。 总台的大楼永远这样,表面明亮,秩序井然,所有人都像在为某个宏大的目标忙碌。 冰茹不在台里的这段时间,我几乎把全部精力都压在了《焦点追踪》上。 那几期节目播出去以后,效果出奇地好。 先是收视率往上冲,接着新媒体端的数据也跟着起来。 以前深度节目最怕的是观众没耐心看完,可这一次不一样,几个选题剪成短视频后,转发量和讨论度都很高。 那段时间,台里开始传我的事。 有人说新闻中心主任的位置要动了,也有人说上面已经在看人选。 起初我没往自己身上想。 新闻中心主任这个位置,过去一直是梁怀安兼着的。 他虽然主职在体育中心,但手里压着新闻中心几个重要栏目,《焦点追踪》更是他亲自抓了很多年。 后来消息坐实了。 梁怀安从副台长的位置调走了,升任中宣部副部长。 这件事在台里不算小事。 梁怀安走得很体面,临走前几天,楼里来来往往全是送材料、汇报工作、寒暄告别的人。 每个人见了他都还是那副客气模样,笑着说恭喜,嘴上说以后还要多关照,眼神里却已经开始计算他留下来的位置和资源。 新闻中心主任的位置其实早就空出来了,之前一直没有合适的人,梁就一直兼着。 不过梁怀安不是临走才想起我。 他早就把这一步铺好了。 他走之前单独找我谈了一次。 那天他办公室里的东西已经收得差不多了,书柜空了一半,桌上只剩一个茶杯和几份文件。 他坐在椅子里,看起来不像要升迁的人,反而比平时更安静。 他说:“一舟,新闻中心这个位置,不能只找一个会管人的人。还是要找一个懂内容、扛得住压力、也知道分寸的人。” 我没有接话。 他看着我,笑了笑:“你这几年做片子,我都看在眼里。上面对你的能力和处理问题的方式很满意。” 我说:“梁主任,我资历还浅。” “资历这个东西,有时候也是借口。”他把茶杯放下,声音不高,“你现在缺的不是能力,是一个名分。没有这个名分,你想保节目,保不了;想用人,用不动;想推进选题,别人也未必听你的。” 他说得很平静,可每一句都像已经替我想好了后路。 “我走之前,已经跟台里主要领导推荐过你。”梁怀安看着我,“新闻中心主任,你来接。” 我心里猛地一沉。 那一刻,我没有预想中的兴奋。 我的目标当然远不止于此。 可我更清楚,这个位置不会白白落到我头上。 “上面的领导有啥吩咐您随时和我说,我已经想通了,您放心,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哈哈哈,好,脑子好用而且也会变通,一舟,我看好你” “也谢谢梁主任提拔” “没问题,到时候你升任后,老周会亲自给你布置任务,你放心,包括你老婆冰茹在内,都是领导很看重的人才。” 他提到领导的时候,让我心头一紧,显然他的话的意思领导另有其人,不是老周。 “好的,谢谢梁主任” 他说着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纸递给我。 “还有件事。” 我低头看了一眼,是台里的表彰名单。 《焦点追踪》项目组因为这段时间的突出表现,被列入年度重点表彰对象。而在名单后面,还有一项专项奖励。 梁怀安说道:“这几个月你确实辛苦了,节目做得漂亮,影响力也上来了。台里专门批了一笔奖励资金,我已经让财务打到你账户里了。” 我愣了一下。 “多少?” “二十万。” 他说得轻描淡写。 “算是台里对你这段时间工作的认可,也是对你接下来工作的鼓励。” 二十万块钱。 可对我来说,这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之前几万几万的拿,没啥感觉,但突然账上多了20万,心里还是会有波澜。 这些年我在总台一步一步往上走,工资待遇虽然不差,加上偶尔老周打过来的钱,收入也算是满不错的。 但北京的房贷、生活开销、人情往来,样样都要花钱。 尤其冰茹去北大进修以后,家里的支出反而更多了。 我没想到,升职之外,台里还给了这样一份奖励。 梁怀安看着我,意味深长地说道:“一舟,人努力了,总要让人看见。该给的荣誉要给,该给的奖励也要给。不然谁还愿意拼命干活? 你放心,你的努力台里看在眼里,上面也是。” 我点了点头。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种复杂的感觉却没有减少。 离开他办公室的时候,我的手机正好收到银行短信。 账户余额增加了二十万元。 我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条短信,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恍惚。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始终高兴不起来。 冰茹在北大进修,我在台里升职。 我们夫妻俩像是同时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往上托。 外人看见的是风光,是能力被认可,是终于熬出来了。 可我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当天下午我点开了转账详情。 这一看,我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因为那二十万元,并不是从总台财务的对公账户打出来的。 梁怀安说是台里批复的,但汇款方显示的是一个私人账户。 账户名我从来没见过。 既不是总台,也不是频道,更不是任何我熟悉的下属单位。 它安静地躺在账户里,备注栏只有简单几个字: “专项奖励”。 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说明。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感慢慢爬上心头。 如果不是梁怀安提前告诉我有奖励,我甚至会怀疑这是一笔打错的钱。 可偏偏金额分毫不差。 二十万元。 不过这种不安,并没有持续太久。 后来我专门侧面了解过,也观察了一段时间。那笔钱既没有后续麻烦,也没有任何人拿着它来向我提要求。 再加上《焦点追踪》那段时间确实成绩突出,无论收视率、影响力还是内部评价,都远超往年。 慢慢地,我开始换了一个角度去看这件事。 不管这笔钱最终是老周出的,还是通过别的渠道发下来的,本质上都离不开一个事实——那段时间我确实拼了命。 为了节目,我连续几个月几乎没有完整休息过一天。 对于老周或是上面,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很多人只看见节目播出后的风光,却不知道背后熬了多少夜、顶了多少压力。 想到这里,我心里的那份忐忑渐渐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迟来的坦然。 后来再看到那笔二十万元的时候,我已经没有最初那种如坐针毡的感觉了。 相反,我开始觉得,这是我应得的。 不是施舍,不是馈赠。 而是对我这些年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一种回报。 不久,任命正式下来。 新闻中心主任,陈一舟。 通知发到内部系统时,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了很久。 窗外是总台大楼熟悉的玻璃幕墙,夕阳落在上面,亮得有些刺眼。 手机很快响起来,消息一条接一条,同事祝贺,领导勉励, 小柳更是一进办公室就兴奋得大叫。 “陈主任。恭喜!” 他手里还拿着一只文件袋,脸上倒是真高兴。 他故意把这三个字说得很重。 我抬头看他。 “少来。” 小柳笑了笑,走进来,把门带上。 “真的,师傅,祝贺你。”他说,“新闻中心主任,咱们这批人里,能上这个位置的,没人比你更合适。” 他话说得很诚恳。 可我看得出,他来找我,不只是为了祝贺。 他的手一直攥着那个牛皮纸袋,指节有些发白。 我指了指沙发。 “坐。” 小柳没有马上坐,而是先回头看了一眼门外。确认走廊没人,他才压低声音。 “师傅,之前你让我查的那个地方,有点东西。” 我心里一动。 “西南那个省?” “嗯。” 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声音更低。 “就是咱们之前出差去过的那个省。唱红扫黑那几年。” 我没有立刻说话。 小柳拉开文件袋,从里面拿出几页打印材料,还有一些手写的时间线。 “我查不到太深。”他说,“很多东西被压得很死,公开报道基本都一个口径。成绩、战果、震慑、群众拍手称快。可只要顺着一些名字往下找,就会发现不对。” “哪里不对?” 小柳看着我,停了两秒。 “有些案子太快了。” “从抓人,到定性,到移送,到判决,快得不正常。”小柳说,“而且很多被定成涉黑的企业,案发前都是当地排得上号的民营企业。房地产、矿业、物流、建材,还有几个做酒店和娱乐的。” 他翻出其中一页,推到我面前。 上面是一个名字。 李成岳。 我不认识。 小柳用笔轻轻点了点。 “这个人以前是当地很有名的企业家,做建材起家,后来拿了几个新区开发项目。扫黑那年被抓,说他是黑社会性质组织头目,金额巨大,涉及强迫交易、非法采矿、聚众斗殴、故意伤害。” 我看着那几行字。 “判了?” “死刑,立即执行。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我抬头看小柳。 “这么重?” “公开报道里写得很重。”小柳说,“说他横行乡里,欺压群众,垄断市场,作恶多年。可是我找了几个当年接触过案子的人,有人说,里面不少证据并不硬。”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而且坊间传得很吓人。” “怎么说?” 小柳低下声音。 “说他出庭的时候,人已经不成人样了。坐在轮椅上,脸肿得认不出来。还有人说,他在审讯期间被弄坏了膝盖,根本站不起来。” 我听完,手指停在桌面上。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办公室里的空调冷得有些过分。 “有证据吗?” “没有。”小柳立刻摇头,“都是传闻。家属不敢说,律师也不敢说。我找到了一个当年可能参与过辩护团队的人,对方一开始还愿意聊几句,听到我问李成岳,直接挂了电话。后来再打,就关机。” 我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吗?” “很多。” 小柳把另外几页摊开。 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 有些我完全陌生,有些曾在新闻里见过。 报道里他们是黑恶势力,是地方毒瘤,是被清除的对象。 可现在这些名字并排放在我桌上,忽然有了另一层味道。 “这几个案子都有一个共同点。”小柳说,“第一,涉案资产很大。第二,定性都很重。第三,案发后企业资产很快被处置,有的被拍卖,有的被重组,有的直接落到了当地几家背景很深的公司手里。” 我抬起眼。 “你确定?” “不敢说确定。”小柳说,“但公开工商变更能查到一部分。时间点太巧了。” 他又从袋子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应该是很多年前手机拍的。 一处大院门口,红色横幅拉得很醒目。 打击黑恶势力专项行动成果展示。 院子里停着一排豪车。 法拉利、玛莎拉蒂、保时捷,还有几辆我认不出型号的越野车。车头对着镜头,排列得很整齐,像某种展品。 “这是当年公安扫黑专案组门口。”小柳说,“有人拍下来发过朋友圈,后来删了。我托人从旧手机备份里找出来的。” 我盯着那张照片。 “听说二十多辆。”小柳说,“不止这一张。还有一些被查封的别墅、金条、现金、名表,也做过展示。当地当年宣传得很厉害,说这是扫黑战果。”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可我总觉得不对。” 我问:“哪里不对?” 小柳看着照片里的豪车。 “师傅,扫黑当然应该打。但这些车停在那里,不像证据,更像奖杯。” “还不止这些,您看这个” 小柳坐下来,从纸袋里抽出几张复印件。 第一张是一份资产处置清单。 被打掉的那家公司叫西岭矿机,名义上生产矿山设备,实际控制着两处稀有金属矿的开采权,还有一百多亩工业用地。 案发以后,企业资产全部被查封。 估值十二个亿。 半年后,打包处置。 成交价不到两个亿。 接手的是一家当地国企。三个月后,这家国企又以“产业整合”的名义,把两处采矿权和核心土地注入了一家新成立的材料公司。 公司名字叫西岭华源。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 “你想说什么?” 小柳又推过来一张材料。 “还记得咱们前不久做过一期关于华康新材的节目?一年前,西岭华源被华康新材收购了。” 收购价格是三亿四千万。 而在华康提交给投资机构的评估报告里,这部分资产的估值已经变成了二十七亿。 我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只有空调运转的声音。 小柳把最后一张纸放在我面前。 那是华康新材的股权结构。 表面上看,股东很分散。几个投资基金,两个国资平台,还有一家注册在海外的咨询公司。 小柳用笔圈出了其中三家公司。 “这三家基金的管理人,看起来没有关系。但它们的出资账户,最后都经过同一家信托。” “信托的受益人是谁?” 小柳看着我。 他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压低声音。 “查不到最终名字。” “但信托的日常联系人,姓周。” 小柳继续说:“我们的节目播出以后,华康那轮融资的估值提高了接近四十亿。几家基金原本还在犹豫,节目播出第二天,就重新启动了尽调。” 我终于明白,我们一期节目,替华康增加的不是几千万。 是几十亿。 小柳看着我。 “师傅,这件事还要继续查吗?” 这句话让办公室里彻底静了下来。 我没有马上接。 “你这些东西,跟别人说过吗?” “没有。” 小柳立刻摇头。 “我谁都没说。师傅,这东西太敏感了。不是普通地方新闻。你现在刚升主任,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拿给你。” 他说完,像是终于把最难的那句话说出来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 我现在不是原来的陈一舟了。 以前我是《焦点追踪》的编导。查到问题,就想办法推进,哪怕播不了,至少心里还可以告诉自己,我尽力了。 可现在,我是新闻中心主任了。 还有我账户里那笔来自私人账户的二十万元。 它们原本互不相干。 可现在,小柳把这只文件袋放到我桌上以后,它们忽然开始彼此靠近。 小柳慢慢坐直了身体看我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禁问道: “师傅,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想到的东西,连我自己都不愿意深想。 老周之前为什么压下那批素材? 现在大家都心知肚明了。 我忽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些案子就像一片深水。所有靠近的人,都默契地绕开了。 过了很久,我才说: “从今天开始,你停止调查吧。” 小柳皱起眉。 “可师傅,这要是真的,绝对是大选题。” 我没说话。 他却越说越快。 “你想想,当年的扫黑、企业家、资产流向、被压下来的采访组,这些东西如果能串起来,别说《焦点追踪》,就是做成专题纪录片都够了。” “这种题材,几年都碰不到一个。” “而且现在很多人都在关注那段历史,如果真能挖出来——” “够了。” 我打断了他。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小柳愣住了。 大概没想到我会用这种语气。 我看着他。 “你觉得这是选题,是因为你只看到了新闻价值。” “可我看到的是别的东西。” 小柳张了张嘴。 “师傅,我们做记者的,不就是查这些吗?” “你觉得自己查到了什么?” 我问。 “几个案子,一些传闻,一张照片。” “然后呢?” 小柳沉默了一下。 “继续查,总能查出来。” 我摇了摇头。 我把声音放缓。 “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又不是搞刑侦的,你只是一个搞新闻的。” “材料留我这里。” “你不要再查了。” “不要再联系任何人。” 小柳低着头,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 他才说: “好。” 嘴上答应得很快。 可我还是听出了不甘。他说“好”的时候,眼睛没有看我。 而是盯着桌上的文件袋。 像是在看一块还没挖完的矿。 我太了解这种眼神了。 “记住我的话。” “我最后说了一遍!别碰了!” 小柳这次点了点头。 “知道了,师傅。” 可他的声音里,没有多少服气。 更像是在敷衍。 事情的转折,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我的任命下来还不到一周,新闻中心的人甚至还没完全改口,见了我有的叫陈导,有的叫陈主任,叫完自己都觉得别扭。 那几天,我还在适应新办公室,适应每天突然多出来的文件、会议和签字流程。 有时候我坐在那间办公室里,看着桌上新换的铭牌,会有一种不真实感。 陈一舟。 新闻中心主任。 这几个字摆在那里,像是别人临时放错了地方。 那天下午,我刚从一场选题会上出来,手里拿着几份还没签的播出意见。 沿着走廊往回走,经过综合频道那一层时,正好看见前面围了一小圈人。 几个穿便装的男人已经进了综合频道办公室。最前面那个亮了一下证件,声音不高,但整个办公室立刻安静了下去。 “韩迈克在吗?” 没人回答。 隔了两秒,一个实习编导小声说:“在三号化妆间。” 那人点了一下头。 “带我们过去。” 办公室里的人全站了起来,却没人敢真的靠近。 有人还维持着打电话的姿势,手机贴在耳边,嘴却已经闭上了。 有人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节目单,纸页被他捏得弯了角。 我也看到了小雅,她站在墙角,脸上没有一点儿笑意。 我问她发生了什么? 她向我比了一个手指,看着那几个人往化妆间方向走。 三号化妆间的门很快被敲响。 里面传来迈克的声音。 “稍等。” 他大概以为是节目组的人。 门一开,他还穿着半套演出服,白衬衫扣到一半,领带挂在脖子上,手里拿着一张流程卡。看见门口的人,他先愣了一下。 “你们找我?” 最前面的男人把证件递到他面前。 “韩迈克,对吗?” 迈克低头看了一眼证件,又抬头看他们。 “我是。怎么了?” “有个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请你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这句话一出来,走廊里的空气像被抽掉了一半。 迈克的表情明显变了。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流程卡掉在地上。 “案子?什么案子?我今天还有录制。” 没人回答他的后半句。 其中一个人往前半步,挡住了门。 “录制的事,台里会处理。你先跟我们走。” 迈克看向办公室方向,像是在找什么人。 “梁主任呢?你们让梁主任过来。我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说的是中文,平时那个轻松的京腔这时候全没了,只剩下很生硬的咬字。越着急,口音越重。 “韩迈克。” 最前面的男人声音仍旧很平。 “请配合。” 迈克的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显然还没完全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迈克的中文一向不错,可此刻语速明显乱了。 “我今天下午还有录制,你们不能这样。我可以配合调查,但是你们要告诉我,我到底犯了什么事。” 没人回答他。 一个中年刑侦人员只是把证件往他面前亮了一下,语气很平: “迈克先生,跟我们走一趟。” “走一趟去哪儿?”迈克皱起眉,“你们要带我去哪里?我律师呢?我可以打电话吗?” “到地方以后,会按照程序处理。” 这句话说完,两个年轻公安已经一左一右靠近。 迈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动作让气氛瞬间变了。 旁边围观的人立刻往后缩。 我正要停下脚步,身旁忽然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别过去。” 我回头,看见秦小雅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 她今天也在综合频道录节目,穿着一件奶白色衬衫,外面搭着浅灰色西装,头发挽得很低。她脸上妆容完整,只是眼神比前两天更冷。 我压低声音问:“到底怎么回事?” 秦小雅只是看着前方。 迈克的情绪已经有些失控。 “你们凭什么抓我?” 他声音提高了。 “我是外国人,我有合法合同,我在这里合法工作。” 那个中年刑侦人员终于皱了皱眉。 “迈克先生,请你冷静。” “我很冷静!”迈克猛地抬高声音,“你们没有理由抓我!” 两个公安上前,一人扣住他的胳膊。 迈克本能挣了一下。 他的个子太高,力气也大,只是一个轻微挣动,就让旁边那名年轻公安脚下晃了一下。中年刑侦人员脸色彻底沉下来。 “现在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几个人同时上前,把迈克压住。 迈克终于急了。 他用力抬起头,脖颈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声音在走廊里炸开: “你们办公厅王主任知道你们来抓我吗?”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整个走廊都静了。 他喘着粗气,又喊了一句: “顾大姐知道吗?你们敢不敢让顾大姐接电话?” 顾大姐。 这个称呼一出来,我明显感觉到身旁的秦小雅指尖轻轻一紧。 她没有说话。 可她的脸色变了。 中年刑侦人员脸色也变了。 他没有看周围,只是冷冷说: “带走。” [attach]4894094[/attach] 在这种场合,任何多余动作都会变成新的问题。 更何况,我现在是新闻中心主任。 这个身份让我看上去比过去更体面,也让我比过去更不能随便伸手。 迈克被带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前,他还在说什么。 过了几秒,综合频道一个制片人最先反应过来,转身低声呵斥旁边几个年轻人: “都散了,别围着。” 这话很有用。 人群很快散开。 大家走得都很快,仿佛走慢一点,就会被刚才那几句话沾上。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秦小雅低声说:“走吧。” 她转身往安全通道方向走。 我跟了过去。 安全通道里没有人。 [attach]4894095[/attach] 门一关,外面的声音立刻被隔绝了大半。 灰白色墙面,绿色逃生标识,顶灯冷得发青。 这里像总台大楼的一条暗缝,所有不方便在走廊里说的话,最后都会流到这里。 我看着秦小雅。 “这个顾大姐到底是谁?” 秦小雅靠在墙边,轻轻吐出一口气。 “顾立萍。子云的母亲。” 秦小雅看了我一眼,像是觉得这事终于瞒不住了。 “迈克和顾立萍关系不一般。” “不一般是什么意思?” 她笑了一下。 这笑里没有温度。 “你非要我说得那么明白吗?” 我看着她。 她低声道: “情人关系。” 安全通道里忽然安静得过分。 “迈克?” 我表现出惊讶的神色。 “他和王子云的母亲?” “很奇怪吗?”秦小雅反问。 我没有回答。 当然不奇怪。不过她是子云的母亲我的确没有查到。 在这个圈子里,很多事情第一次听见时都荒唐,听第二遍就开始合理,听第三遍甚至会觉得这本来就是规则的一部分。 秦小雅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 “顾立萍年轻时就是大院里有名的美人。后来嫁给王,做了很多年体面太太。她会打扮,会应酬,也懂怎么经营关系。王外面有女人,她一直知道。这个位置的男人,哪个不是在外面有三妻四妾的,那天你在香山不也看到了。” “所以她也有?” “他们夫妻早就各过各的了。” 秦小雅说得很轻,却很清楚。 “对外看着是模范家庭,可私底下,谁不知道谁呢?” 我问:“迈克怎么会和顾立萍搭上线?” 秦小雅摇了摇头。 “具体我不知道。” “顾立萍之前应该是喜欢他。你也知道迈克之前练足球的,那方面非常强,我觉得是个女人都会喜欢。” 说到这里,小雅的脸也是刷的一下红了。 我也有些尴尬,上次在温泉酒店,迈克和她在温泉里的赤身裸体做爱的画面,迈克把小雅抱在半空,鸡巴在她体内抽插着走回房间的画面,依稀还在我的眼前。 她沉默了几秒。 “不过迈克最近有点飘了。”她说。 “节目火了,人也被捧得高了。他原来还算谨慎,最近不一样了。”秦小雅声音很轻,“饭局上,化妆间里,甚至跟年轻编导聊天的时候,都开始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我皱眉:“比如?” 秦小雅看着我。 “比如他跟顾大姐的关系。” 他疯了吗?”我低声说。 “不是疯。”秦小雅看着我,“是他觉得自己有人罩着。” 我冷笑了一下。我似乎不用担心之前在老周面前说的话被戳穿了,因为现在似乎已经变成现实了。 “现在看来,没有。” “这事一旦被拿到台面上,就是大麻烦。他一个外国人,显然不懂得这点。” “他可能到现在都没明白,自己到底得罪了谁。” 想到这里,我心里更加复杂。有时候人的命运就在不经意间被改写,有时候可能是一句话说错,就是万劫不复。 联想到世界杯期间迈克无数次进出我老婆冰茹的身体,最后让冰茹都产生了依恋感的迈克。 今天他被抓走,对于我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至于这个是不是老周在背后使力,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当然我相信要动用刑侦的力量直接逮捕迈克一定是上面有人授意的。 我看着小雅那张因为说话而微微发红的脸,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低沉,却带着一点试探的调侃:“迈克的确是那种让女人销魂享受的男人吧?” 我故意用调侃的语气问她,声音也压得低沉。 小雅没有马上回答。 她把一条腿微微向前跨出半步,另一条腿的膝盖轻轻顶在墙上,身体形成一个不自然的站姿。 她的手指抓着自己衬衫的下摆,轻轻拉扯着布料。 过了两秒,她才抬起头,视线先在我脸上停留,低声开口。 “……嗯。” 她承认得干脆,却把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她的耳根已经开始发红,那片颜色顺着脖子往下,一直蔓延到锁骨上方。 她换了个站姿,双腿并拢得更紧了一些,脚尖在地板上轻轻蹭动。 [attach]4894096[/attach] 小雅抿了抿嘴唇,忽然又开口,语气带着一点自嘲和调侃,却很直白:“比子云强多了。体力好, 下面那东西也大。” 她说完这句话后,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她的胸口随着呼吸起伏,衬衫上的纽扣随着动作微微拉扯。 她把身体又往墙上靠了靠,肩膀抵着墙面,头微微低着,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双脚上。 她的呼吸还是急促的,胸口起伏得厉害。她忽然把视线转回来,看着我,声音更低了些: “我觉得……换成任何一个女人,都很难不被他弄得……” 她没有把最后一个词说出口,只是用下唇轻轻咬了一下自己的上唇。 我靠着墙,喉咙像塞着一团粗糙的棉絮,怎么也发不出声,看着小雅因为刚才那句话而微微发红的脸,忽然觉得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我还是把声音压得很低,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点不自然的沙哑: “……冰茹之前跟迈克,关系已经很深了。” 小雅的眼睛明显动了一下。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身体更往墙上靠了靠,双腿并得紧紧的,视线却没有从我脸上移开。 我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下去,每一个字都像要从喉咙里硬挤出来: “之前世界杯的时候,他们在台里几乎天天在一起。 ” 我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忽然顿了一下。 我低着头,视线落在地面上,没敢再看小雅的脸。 小雅沉默了两秒,忽然用很轻、却很清晰的声音问我: “……一舟,你是不是发现了?” 她的语气没有嘲讽,也没有幸灾乐祸,反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喉结滚动,声音更低了: “嗯。。。亲眼见过。" 我把这些话说出口后,忽然觉得脸很烫。一种强烈的羞耻感从胸口一直涌到耳根。我竟然真的把这些事,在小雅面前,一句一句讲了出来。 小雅没有出声。 她只是慢慢把一条腿往前跨了半步,身体离我近了一些。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像耳语: “……你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很难受?”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我,没有闪躲。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的鸡巴突然在裤子里悸动了一下,而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搅了一下,又酸又热,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屈辱。 小雅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微微皱了皱眉,像想到了什么。她把身体又往前靠了靠,这次离我更近了,近到我能清楚听见她呼吸时的细微气声。 “……那次在温泉酒店,”她忽然开口,声音更低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迈克在隔壁干你老婆?” 我喉咙发紧,过了好几秒才勉强出声,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 “嗯……我早回来了。” 我低着头,视线落在她靠近的肩膀上,没敢看她的眼睛。 “我其实很早就到了……我打冰茹电话的时候,其实是从我们房间打的。我站在阳台上,能清楚看到你们隔壁那张床上发生的一切。” 我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 “冰茹当时什么都没穿,就坐在迈克怀里。小雅你坐在对面,穿着泡温泉的比基尼,你们三个在打牌。” 小雅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忽然抬起一只手,轻轻按在我的胸口,指尖隔着衣服感受着我剧烈的心跳。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我的耳朵: “……你当时一直在偷窥?” 我喉结滚动,没有否认。 “嗯。” 秦小雅低声说: “冰茹一开始未必是主动的。” 我心里一动。 “什么意思?” “迈克这个人,比你想得复杂。”她说,“他看起来憨厚、热情、专业,像个没什么心机的外国运动员。可就凭他能搭上顾大姐这层关系,本身就不简单。” 她继续说道: “他很会靠近女人。” 秦小雅看了我一眼。 “我不是替她开脱。” “那你是在说什么?” “我是觉得,冰茹对迈克未必是爱。” “那是什么?” “是逃避。” 这个答案让我愣住。 秦小雅靠在墙边,声音低而稳。 “和你在一起,她是妻子,是沈冰茹,要和你还房贷、照顾老人、规划未来的女人。” “可和迈克在一起,她可能不用解释那么多。” “他不懂你们过去,也不懂你们婚姻里的重量。” “一个长期被压力推着走的女人,很容易迷恋这种轻松感,也很容易迷恋这种隐秘的刺激。” 我没有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她的话,我忽然觉得她不像是在分析冰茹。 更像是在说她自己。 作为女人,她或许比我更了解冰茹。 也更了解那些被欲望、压力和现实夹在中间的人。 秦小雅继续说道: “当然,这不是理由。” “她伤害了你,这是事实。” “但冰茹最近一段时间的压力,的确很大。”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像是有些话不方便说出口。 可我已经明白她在暗示什么。 那个一直站在冰茹背后的领导。 有些事情,我们都知道。 只是没人愿意点破。 安全通道里沉默了几秒。 秦小雅轻轻叹了口气。 “一舟,其实现在再纠结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抬头看她。 她看着我,语气柔和了许多。 “迈克已经被抓了。” “他以后还能不能出来,能不能继续留在国内,都不好说。” “有些事情,可能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苦笑了一下。 “结束?” 她顿了顿。 “你们能做夫妻本身就不容易。” “如果你心里还有她,就别一直盯着过去看。” “多花点时间陪陪她。” “她现在比你想象得更需要人陪。”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 秦小雅看着我。 “有些裂痕未必能完全修复。” “但如果两个人都还想往前走,总得有人先放下。” 我低头看着地面。 好熟悉的措辞,这不是我开导小柳的逻辑吗? 2个人无论对错,总有人先要放下。 我的胸口依旧发闷。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股一直压着我的怒火,好像也没有刚才那么强烈了。 或许是因为迈克已经出事。 或许是因为我终于把这些话说了出来。 又或者,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事情已经走到了今天,再追究谁对谁错,也改变不了什么。 过了很久,我才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 如果回头去看,迈克的出现和消失对于冰茹来说只能是生命当中一段小插曲,真正的挑战还远未到来。 冰茹北大进修期间的平静的背后,更大的暗流正在悄悄临近。 正所谓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