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之间最深的默契,有时不是心意相通,而是彼此都知道什么不能问。真相放在桌子底下,桌面上依旧摆着两副碗筷。 我们收拾完碗筷,已经快晚上十点。 冰茹靠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 她没有看手机,只是抱着靠枕,头轻轻歪在一边。 洗过澡后的头发已经快干了,素灰色的睡衣贴着她的肩线,整个人显得很柔软。 我坐在旁边。 电视没有开。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几分钟,她忽然把头靠到我肩上。 “一舟。” “嗯?” “今天累了吧?” 我低头看她。 “你也累了一天。” 她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暖。 和餐桌上的争执相比,她此刻温柔得有些反常。 不是刻意讨好,也不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更像是想用一种我们都熟悉的方式,把今天那些不愉快一点点盖过去。 我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拉近一些。 她整个人靠进我怀里,身体贴着我的胸口。 洗澡后的她散发着淡淡的沐浴香气,头发有些湿润地靠在我肩上。 她的体温在慢慢上升,我能感觉到她皮肤透过睡衣传来的热意,越来越明显。 她把头埋在我肩窝里,握着我的手没有松开,只是把手指扣得更紧。 我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她的皮肤有些烫,脸颊已经泛起明显的红晕,呼吸间带着一点热气。 我的另一只手从她腰侧滑下去,掌心贴着薄薄的睡衣,感受她臀部的柔软弧度。 我的手指继续往下,慢慢向大腿中间挪动,指尖即将触到她腿内侧那片湿亮的皮肤。 她忽然伸手握住我的手腕,轻轻却坚定地阻止了我。 “今天有些累……” 我愣了一下。 她明明身体发热,脸红得明显,欲望的反应清晰可见,却在这一刻停住了我。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沙哑,却没有给我继续的机会。 她没有松开握着我的手,只是把身体往后靠了靠,声音更低了一些:“今天别挑逗我了……我们早点睡,我要专注明天的采访拍摄。” 我看着她红着的脸,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从她大腿边收回来,改成轻轻环住她的腰,没有再往下。 “好,我不闹你。” 过了片刻,她忽然动了动,抬起头看我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一舟……你是不是有些失望,今天很想吗?” 我没有否认,只是用手掌慢慢抚着她的背,动作很轻很稳。 “没事。” 她沉默了几秒,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退去,却又低声说:“对不起,改天补偿你。” 我继续抚着她的背,没有停下。 “真的没事。” 她把头又埋回我肩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点试探。 “一舟,问你个事, 你喜不喜欢我做些改变?” “什么改变? 你现在不是每天在改变。”我一语双关道。 “我不是说工作方面,我说的是我们夫妻生活方面。比如说我的身体?” 我心里一紧,难道她要自己坦白? “哦?你想怎么改变?” 冰茹没有马上回答。 她避开我的目光,手指轻轻捏着我的衣角,来回折了几下。 “就是……” 她停了一下。 “在比较私密的地方,做一点小装饰。” 我看着她。 “纹身?” “不是。” 她脸上的红更深了,声音也低下去。 “一颗很小的饰物。平时看不见,只有……很亲近的人才会看见。”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我听见了窗外远处的车声。 “什么地方?”我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握住我的手,慢慢往自己小腹下方带了一点,又很快停住。 “就是我下面的…”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以前从来不会主动提这种事,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完全不像她平时的性格。 我低头看她,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却只看到她眼睛里带着一点不确定和期待。 “你最近发生了什么?”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手指在我的睡衣上轻轻画圈,声音很轻。 “就是想做些尝试。” 我盯着她,声音放得更稳。 “你想镶啥?” 她摇了摇头。 “不知道。美容院的员工上次她去毛的时候提议的,说这样夫妻房事会增加情趣,而且会让自己做的时候更加享受。” 又是美容院,上次下面剃的干干净净的也说是美容院做的,她最近经常提及美容院。 她说得很自然。 可我知道她在撒谎。 冰茹以前连耳洞都不愿意多打一个。 她怕疼,也不喜欢在身体上留下任何不能轻易消除的东西。 她曾经说过,人的身体不是展柜,没必要挂太多装饰。 现在,她却想在最隐秘的地方留下一颗首饰。 而且她问的不是我喜不喜欢。 她只是想知道,我能不能接受。 我没有马上回答。 有那么一瞬间,我很想问她,这是谁的主意。 是不是侯东来? 话已经到了喉咙口,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这句话不能问。 一旦问出来,我们之间那些装作看不见的东西,就会全部被拖到灯光下面。 到时候她必须否认,我必须装作相信。我们会像两个拙劣的演员,为一个彼此都知道答案的问题,重新排练一遍。 太难看了。 可让我说喜欢,我同样说不出口。 那毕竟不是一条裙子,也不是换个发型。那颗东西会留在她身上,留在一个只有丈夫和情人才有机会看见的位置。 我喜不喜欢,根本不重要。 她也不是来问我的。 她只是想试探,先做一个铺垫。 但既然她愿意来试探,说明她心里还有我们的感情,心里还有我。 比起什么都不说,等到下一次夫妻生活时让我自己发现,她今晚肯提前开口,已经算是给了我一点体面。 至少这一次,她没有先斩后奏。 上次她把那里剃得很干净,还能说是美容院推荐。 我沉默得有些久。 冰茹看了我一眼,神情里那点羞涩已经慢慢变成了不安。她大概在等我的态度。 我忽然笑了笑。 “听起来还挺特别的。” 她愣了一下。 我故意表现出一点兴趣,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腰。 “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想法了?” “就是最近。”她声音很轻,“偶尔听美容院的人提到,觉得……也许可以试试。” 我点了点头,没有拆穿。 “会疼吗?” “应该还好。” “那就找个靠谱的地方。”我说,“卫生最重要,别随便找小店。” 她看着我,像是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平静。 “你不介意?” 我笑了一下。 “你的身体,你自己决定。” 说完,我又补了一句: “只要你自己喜欢,我都支持你。”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 自然得连我自己都差点信了。 冰茹明显松了一口气。她重新靠进我怀里,手臂轻轻环住我的腰,声音也柔下来。 “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保守。” 我没有接话。 只是继续抚着她的背。 她把我的退让理解成开明。 而我知道,那不过是因为我已经没有资格反对。 或者说,反对也没有用。 那颗首饰迟早会出现在她身上。区别只在于,她愿不愿意在那之前,先回来问我一句。 如今,这竟然也能算作夫妻之间的尊重。 ………… 那晚,就像我们前一天说好的,我们什么都没有做。 关灯以后,房间陷进一片暗里。 她躺在我身边,起初很安静。可过了没多久,我就听见她翻身的声音。被子被她轻轻掀开,又盖上。床垫很轻地陷下去,又慢慢回弹。 她有些燥热,这个从她一回来我就能感觉的出。 她的呼吸比平时重,时快时慢,像胸口压着一团散不开的火。 她几次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两口,又放回去。 杯底碰到木板,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我背对着她,闭着眼睛。 装睡。 这件事比我想象中更难。 过了一会儿,她掀开被子下床。 脚步很轻,去了卫生间。 水龙头开了。 停了一会儿。 又开了。 她在里面待了很久。 回来时,她身上带着一股冷水的味道。可那种燥热并没有退下去。她躺回床上,呼吸反而更乱了。 凌晨两点多,她又去了第二次。 这一次,她出来以后没有立刻上床,而是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外面的光从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侧。她低着头,双手扶着窗台,肩膀很轻地起伏。 我仍旧闭着眼。 后来,大概到了凌晨四点,我们才一起被困意打败。 不是睡着。 更像是被拖进一口黑井里。 第二天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冰茹背对着我,缩在床沿,睡得很浅。她的脸色有点白,嘴唇却还有些不正常的红。 床头柜上的水杯空了。 卫生间的灯还亮着。 ………… 第二天早上,闹钟还是七点整响。 我其实没睡多久。 声音响起的时候,我睁开眼,看见窗帘缝里已经透进一点灰白的光。冰茹几乎是同时坐了起来。 她没有赖床。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低头缓了几秒,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昨晚那一夜像没有发生过。 卫生间的门关上后,水声很快响起。 我躺在床上,没有动,假装还没醒。 二十分钟后,她出来了。 脸洗得很干净,头发半湿着垂在肩后。 她站在梳妆台前,先把护肤品一点点拍开,再打开粉底,用海绵很轻地按在眼下。 动作比平时慢。 她眼下有一点淡淡的青色。不是很重,但藏不住昨晚那种折腾过后的疲惫。 她拿遮瑕刷一点点压上去,又换了更亮一点的散粉,把眼下那片暗影盖住。镜子里,她的脸慢慢恢复了录制前该有的干净和清醒。 最后是口红。 她选了一支很浅的玫瑰色。不是平时在家用的那种随意颜色,而是镜头前最安全的颜色。端正,柔和,不是特别抢镜的那种颜色。 她抿了抿唇,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起身去衣柜前换衣服。 今天那套衣服是早就准备好的,昨晚就挂在衣柜门外。 一套白色录制套装。 不是普通的白,而是带一点珍珠灰的暖白。 灯光下不会发冷,也不会显得刺眼。 上身是一件短款西装外套,肩线做得很干净,腰身微微收进去,扣子是哑光银色,小到几乎不会被观众注意,却刚好压住整套衣服的质感。 里面配的是一件同色系真丝内搭,领口开得不高,贴着锁骨下方的位置,露出一小段干净的颈线。那种分寸拿捏得很准。 下身是一条白色铅笔裙,长度到膝盖上方一点。 裙型很窄,但不紧,站起来时线条利落,坐下时也不会乱。 她配了一双浅米色细跟鞋,鞋跟不算夸张,却足以让她整个人站得更挺。 耳朵上是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几乎没有存在感,只在她转头时闪一下。 她对着全身镜整理衣摆。 每一个动作都安静、准确,像在检查一件即将送上台面的展品。 我坐起身,靠在床头看她。 她从镜子里看见我,笑了一下。 “吵醒你了?” “没有。”我说,“本来就醒了。” 她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发梳,把头发挽到脑后。 不是完全贴紧的盘发,留了一点自然弧度,让整个人显得没那么硬。 发夹扣上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上直播,紧张得在化妆间里反复问我,口红会不会太红,耳环会不会太亮,稿子第二段是不是太长。 那时候她是真怕出错。 她走到餐桌边时,早餐已经放在那儿。 一小碗粥。 一个煮鸡蛋。 这时候的我,也已经起身了。 和她一起来到餐桌旁。 她坐下,拿起勺子,喝了两口粥。动作很机械。喝到第三口时,她像是忽然有些反胃,停了一下,把勺子放回碗里。 “怎么了?”我问。 “没事。”她拿纸巾按了按嘴角,“可能昨晚没睡好,没什么胃口。” “多少吃点。今天不是要录侯书记那期吗?” 她手上的动作轻轻停住。 “不吃了。”她说,“路上喝点咖啡就行。” “空腹喝咖啡伤胃。” “今天没办法。”她看了一眼时间,“台里那边八点半就要开录前会,然后再一起去侯书记的下榻的酒店。” 她起身,把那只小化妆包放进手袋里。 粉饼,口红,纸巾,小瓶香水。 她把包扣上时,动作很自然。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出门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一舟。” “嗯?” “今天可能会很晚。” “我知道。”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那我走了。” 门关上后,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餐桌上的粥还冒着一点热气。 那个剥到一半的鸡蛋躺在小碟子里,蛋壳碎了一圈,里面露出一小块白色。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只碗。 她没吃几口。 可她穿得很漂亮。 我走到窗边,楼下的车道上,她已经上了台里的车。 车门合上。 白色套装在车窗里一闪,很快就被深色玻璃遮住。 车开走以后,我还站在窗边。 楼下的车道很快恢复了平静。 保安亭旁边有人推着垃圾桶经过,轮子压过地砖,发出很轻的响。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小区里一切都正常得近乎冷淡。 可我心里不正常。 我非常清楚冰茹今天要面对的,不会只是一次普通录制。 侯书记这个人,我并不了解。 但以他在当地的声誉和手段来看,是个杀伐决断的人。 这种人看上了冰茹,会是如何? 我其实没有想明白,冰茹昨天晚上提到的在下体镶东西的事情。 那种话,以前绝不会从她嘴里说出来。 她过去连稍微夸张一点的衣服都会嫌不自在。 直播服装领口低一点,她回家都要抱怨半天。 可现在,她竟然能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主动提起要在自己最隐秘的地方加上一件首饰。 可更可怕的是,在那种不安里,我竟然还察觉到一丝好奇。 这让我恶心。 我恨自己居然会好奇。 这个念头刚出现,我就把窗帘拉上了。 房间暗下来。 餐桌上那碗粥已经不冒热气了。剥到一半的鸡蛋还在那里,像一件没做完的事。 我走过去坐下,拿起勺子,又放下。 胃里空得厉害,却一点食欲也没有。 我给自己冲了一杯黑咖啡,站在餐桌边喝了几口。 咖啡很苦,空腹下去,胃里很快泛起一点酸。 我却觉得这样正好。 人心里堵着东西的时候,胃舒服了反而奇怪。 八点二十,我拿了车钥匙出门。 一路上,我都没怎么听广播。 车开到主台附近时,早高峰已经过了最堵的时候。 大楼外面的车道却比平时更紧。 门口多了几名安保,站姿比往常更硬,眼神也更警觉。 几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侧门,没有挂牌,只开着双闪。 我把车停进地下车库,进电梯时,里面已经有两个节目组的人在低声说话。 “走了吗?” “刚走。冰茹老师他们那组今天准备的很隆重的样子。” “侯书记那边不是说只给半小时吗?” “谁知道呢,今天规格不低。” 我按了楼层,假装没听见。 电梯往上升。 我看着金属门上映出来的自己,忽然觉得那张脸有点陌生。 昨晚没睡好,眼下也有青色,胡子刮得不算干净。 和早晨出门时的冰茹比起来,我像一个还没从黑夜里走出来的人。 电梯门打开,我走出走廊。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陈导。” 我回头。 秦小雅站在走廊另一头,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像是刚从茶水间出来。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浅灰色针织上衣,黑色半裙,外面搭了一件米色长风衣。 妆很淡,唇色比平时浅一些。可她这种人,越是简单,越能看出身上的精致。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冰茹办公室的方向。 “来找冰茹?” 我笑了一下。 “顺路上来看看。” “那你来晚了。”她走近几步,“他们刚走,大概十分钟前。” “我知道。” 秦小雅端着咖啡,靠在走廊墙边,语气很轻:“今天阵仗不小。” 我看向她。 “你也知道?” “台里谁不知道。”她笑了笑,“侯书记亲自接受《冰茹会客厅》专访,这种事藏不住。早上好几个部门都被临时拉起来配合。” 我没有接话。 她喝了一口咖啡,像是不经意地问:“冰茹今天状态怎么样?” “挺好的。”我说,“就是昨晚没怎么睡好。” 秦小雅的眼神很轻地动了一下。 “她昨晚没睡好?” “嗯。” “正常。”她低头看着杯盖,“这种场面,换谁都睡不好。” 我听出她话里有话。 “你觉得今天这场很难?” 秦小雅抬头看我,笑了笑。 “难不难,要看你从哪个角度说。” “采访角度呢?” “采访角度反而不难。”她说,“侯书记这种人,话都在自己心里排好了。主持人只要不打断、不抢、不问错方向,节目就不会出大问题。” “那难在哪里?” 她没有马上回答。 走廊里有人经过,看见我们,客气地点了点头。秦小雅等那人走远,才把声音压低了一些。 “难在,这不是单纯采访呗。”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笑意淡了很多。 秦小雅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咖啡杯。 “侯书记最近在帝都露面不多。现在愿意坐下来录一档年轻女主持人的访谈,本身就是一个不同的信号。” 我心里微微一沉。 “什么信号?” “他想打造一个全新的人设,利用我们主台的影响力,摆脱地方台的光环,站在更高的位置。” 我似乎听懂了,就像老周那天和我说的,侯东来是有追求的。 我不想继续聊侯书记。 再聊下去,我怕自己会问出一些不该问的话。 于是我换了个话题。 “你呢?”我看着她,“上次看你去相亲怎么样?” 秦小雅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这个。 很快,她笑了。 “就那么着呗。” 她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 “领导安排的饭局而已。”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一声。 那笑里没多少尴尬,倒有点看透后的疲惫。 “挺没意思的。” 我看着她。 “子云呢?” 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端咖啡的手停了一下。 不是明显的停顿。 只是杯子离唇边还有一点距离时,她忽然没继续往前。 过了两秒,她把杯子放下。 “他怎么了?” “你之前不是和他挺好吗?” 秦小雅看着我,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也很聪明。 “那是表象吧。” 我没有接话。 秦小雅看了我一眼,又收回目光。 “上来吧,我也想认真一把,可后来,王子云那种人,背地里有多少女人,我两只手都不一定数得清。” 她说得很平。 没有怨气。 也没有委屈。 这反而让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以为你们……” “以为他是认真的?”她接过我的话,笑意更浅了,“上来我也这么认为,但我也不傻。” “这种官二代泡我们这种主持人,说白了,就是图个新鲜。” 她抬眼看我。 “年轻,漂亮,上镜,带出去有面子。别人一看,哟,主台的女主持。比普通姑娘听起来体面。” 她顿了顿。 “我们呢,也总想赌一把。” 这句话说得太赤裸。 赤裸到走廊里的灯都像忽然暗了一点。 我看着她,第一次觉得秦小雅这个人,比我以为的更冷酷,也更诚实。 她不是不懂。 她太懂了。 所以她连自欺都懒得做。 “赌什么?”我问。 “赌他哪天玩腻之前,能不能给你留下些什么。” 她说。 “一个位置,一个节目,一套房子,一纸调令,或者干脆一段能被别人误会成关系的传闻。” 她笑了一下。 “在我们这个圈子里,有时候传闻也值钱。” 我没说话。 秦小雅继续说:“你以为很多人是真的想嫁进去?也不是。嫁进去这种事,哪有那么容易。人家家里挑媳妇,又不是挑女伴。我们这种镜头前的人,看着光鲜,其实在他们眼里,也就是一阵热闹。” “那你还……” 我没有把话说完。 秦小雅却听懂了。 “还往上蹭?”她替我补上。 她轻轻点头。 “因为人总会有侥幸。”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点躲闪。 “尤其是女人。到了我这个年纪,你要事业再往上走,正常路很窄。你要婚姻,合适的人又越来越少。一个年轻、有背景、愿意花时间哄你的男人出现,你明知道他不干净,也还是会想,也许我是不一样的。” 她笑了笑。 “后来发现,谁都一样。” 我忽然想起她以前站在镜头里的样子。 我甚至有些敬佩她。 不是敬佩她做过什么。 而是敬佩她能承认自己想要什么,也能承认自己输在哪里。 “那你现在还赌吗?”我问。 秦小雅看着我。 “赌啊!” 我一怔。 她笑了笑。 “不赌怎么办?回家等着别人挑我?还是在台里慢慢熬到没人记得我?” 她的声音很低,却没有自怜。 “陈导,我们不是你们男人。你们可以四十岁以后说自己成熟稳重,可以靠资历、项目、位置慢慢往上爬。女人在镜头前的时间,是一寸一寸被人拿尺子量着的。”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今天说你状态好,明天说你有气质,后天就会有人说,小雅姐也该退到幕后了。” 我皱了皱眉。 “你节目不是做得挺好吗?” “好有什么用?”她反问,“好节目和好位置,不是一回事。” 这句话把我堵住了。 她把咖啡杯重新端起来,却没有喝,只是低头看着杯口那圈浅浅的痕迹。 “所以我说,冰茹比我幸运。” 我看向她。 她也看着我。 “她年轻,漂亮。最重要的是,她现在人气最旺。” 我心里一沉。 我和小雅在冰茹的蹿升背后的原因上心照不宣。 我低声说:“小雅,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她笑了笑。 “陈导,你知道的未必比我少。” 我没有急着回答。 远处会议室的门开了,有人喊她名字。 秦小雅应了一声,把咖啡杯丢进垃圾桶。 临走前,她又停了一下。 “陈导,王子云那种人,坏在明面上。你至少知道他图什么。” 她看向窗外。 “真正麻烦的,是那些不急着图什么的人。” 说完,她转身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宣传屏上,冰茹的节目预告又播了一遍。 她坐在那把米白色的椅子上,微微侧身,笑容温和,声音清亮。 “欢迎来到《冰茹会客厅》。” 我看着屏幕,忽然觉得秦小雅刚才那句话还在耳边。 ………… 我回到新闻中心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走廊里比综合频道安静。 我推开办公室门,小陈正坐在剪辑台前看材料。 他抬头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陈主任。” 我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侯东来那期访谈,我们自己采访的那批素材,等整理完你先拉一版。” “好的,陈主任!” “下周《焦点追踪》出一期。主题先定成两个方向:一个是打黑之后基层治理效果展示,一个是西南现在的文旅投入。” 小陈很快在本子上记下来。 “标题呢?” 我想了想。 “暂时叫《重塑秩序之后》,前半段做治理,后半段带文旅。侯书记我们采访里如果有关于营商环境、基层秩序、文旅新动能的表述,都截出来。有关于侯东来书记的采访资料,如果视频素材不够,可以去问《冰茹会客厅》他们节目组借。” “明白。”小陈点头,“那之前西南案那些争议素材……” 他说到这里,自己停住了。 小柳是因为查那些东西出事的。 我没有和小陈说过那些,但他平时和小柳走的很近到是真的。 “争议部分先不用。” 小陈看着我。 我没有解释。 他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声音放低了一些:“好。” 我走到外面办公区。 小柳的工位还在那里。 椅子被推到桌下,电脑屏幕罩着防尘布,桌角贴着他以前写的便签: “采访对象第二次核实,不能只信第一遍。” 字很工整。 也有点执拗。 我伸手摸了一下桌面。 没有灰。 打扫的阿姨还是会定期清理这里。鼠标垫摆得很正,笔筒里的几支笔也没有少。仿佛这个工位的主人只是临时出去跑采访。 我站在那里,手指停在桌沿上。 忽然觉得很讽刺。 小柳因为查西南的打黑旧案被扣着,无人过问。 而我现在,要用侯东来的访谈,给西南做一期打黑成效展示。 有些事情,不用别人审判。 自己就能听见声音。 身后有人轻轻敲了敲门框。 我回头。 人事那边的小张带着一个年轻姑娘站在门口。 “陈主任,打扰一下。”小张笑着说,“这是新调来的主持人,今天来新闻中心报到,先带她来跟您见一面。” 那个姑娘上前半步,微微鞠了一下。 “陈主任您好,我叫林疏影。” 我看着她,愣了一下。 她站在门口的光影里,整个人像被一层很淡的光包住。 皮肤很白,却不是那种刻意修饰出来的白,而是带着一点自然的透亮。 五官并不张扬,却很耐看,眉形柔和,眼睛清澈,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不自觉的灵动。 她的鼻梁不算高,却线条干净,唇色浅淡,几乎没有刻意描绘的痕迹。 她的气质很干净。 那种干净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而是还没有被环境磨过的轻盈。 她穿得也很简单,一件白衬衫,扣子规规矩矩地扣到第二颗,外面是浅咖色针织开衫,下身一条深色半裙,长度刚好过膝,线条利落。 衣服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因为她的身形显得格外合身。 腰线自然收紧,肩背挺直,整个人站在那里,比例匀称,曲线被克制地包裹着,却依然隐约可见那种年轻女性特有的柔韧与饱满。 她没有刻意展示什么。 但那种姣好的身材,在这种干净克制的穿着下,反而更显得清晰。 她的头发简单扎在脑后,额前有一点碎发,随着她微微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妆几乎看不出来,只涂了很淡的唇色。她站在那里,肩背挺得很直,却还是能看出紧张。 那是一种刚进主台年轻人惯有的拘谨。 没有任何算计。 像一张白纸。 我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愣住。 不是因为她多漂亮。 而是因为她身上那种认真、克制又努力向上的劲头,让人很难忽视。 小张在旁边介绍:“疏影是江南传媒大学播音主持专业毕业的,毕业以后先去了外省台,在地方新闻和民生节目里历练了一年。这次台里统一调配,她以后会先在新闻中心这边参与出镜和前采。” 我点点头。 “林疏影。”我重复了一遍,“名字很好。”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很快又认真起来。 “我爸取的。他喜欢林逋那句诗,疏影横斜水清浅。” “暗香浮动月黄昏。”我接后半句。 她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像是被点中了什么。 “对。我一直很喜欢这句。”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认真:“我也希望自己能像这个名字一样,能慢慢在工作中把经验沉淀下来,把事情做好。” 我看了她一眼。 她显然是刻意把话说得更完整、更得体,像是在努力让自己显得更成熟一点。 我也笑了笑。 一瞬间,我像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时冰茹抱着一摞新人材料,站在演播室外,认真地问我三号审片室怎么走。 她也这样看着我,眼睛里带着一点紧张,更带着一丝坚毅。 我收回目光。 “来主台之后节奏会比省台快很多。”我说,“新闻中心不比文艺节目,出镜只是最后一步。前面采访、核实、写稿、审片,都得慢慢熟。” 林疏影立刻点头。 “我知道。”她语气很坚定,“我会多学、多问,不会怕麻烦别人。如果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也请您直接指出来,我会改。”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声音稍微低了一点,却更认真:“我很珍惜这次机会。” 我看着她。 她的眼神没有躲闪,反而带着一点刻意压住的期待,像是在等我的回应。 我转头喊了一声:“小陈。” 小陈从剪辑台后面探出头。 “哎,主任。” “你先带疏影熟悉一下新闻中心,工位、审片室、资料库、采访设备都看一遍。下午让她跟你一起看西南那批素材。” 小陈愣了一下,马上应道:“好嘞!” 林疏影看向我。 “谢谢陈主任。”她说完,又补了一句,“我会认真看的,如果有不懂的地方,我会整理好再来请教您。” “不用谢。”我说,“先熟悉环境,有问题问小陈。” 她跟着小陈往里走。 经过小柳工位时,她脚步停了一下,大概是看见那张空着的桌子。 “这里有人吗?”她轻声问。 小陈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说话。 小陈也沉默了一下,才说:“有人。只是暂时没回来。” 林疏影点点头,没有再问。 但她又看了一眼那张桌子,像是把这个细节记在了心里。 她很敏感,也很用心。 对我来说,她的外貌的确很给她加分,而且她的上进的态度,的确让我对她的第一印象不差。 ………… 晚上十点整,门锁响了一下。 我当时正坐在客厅里,电脑开着,屏幕上是《重塑秩序之后》的初版结构。 小陈刚把采访目录发过来,天府之国那边的素材堆得很满,警灯、山路、旅游宣传片、干部讲话、招商签约,一条条摆在那里,看起来都很有用,也都很空。 我以为冰茹会更晚回来。 至少凌晨。 所以听见门响时,我竟然愣了一下。 门开了。 冰茹站在玄关,身上还穿着早上那套白色套装,只是外套搭在手臂上,头发有些松,耳边落下几缕碎发。她脸上的妆还在,口红补过。 像一个刚从领奖台下来的人。 “你还没睡?”她一边换鞋,一边看向我。 “等你。”我合上电脑,“今天比我想的早。” “还好。”她把包放到鞋柜上,语气很轻快,“晚上有个饭局,我没呆太久。侯书记说我昨晚没休息好,让我早点回来。” 她说这句话时,脸上带着笑。 那个笑让我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我站起来,走过去接她手里的外套。 “录得怎么样?” 她像是就等我问这句。 “特别顺。” 她走进客厅,连包都没来得及收,就坐到沙发上,整个人还沉在白天那场录制里。 “你知道吗,原本他们只给我们二十五分钟,后来录了快五十分钟。侯书记比我想象中亲和很多,一点架子都没有。刚开始我还担心他会很严肃,结果他很会接话,也很照顾我的节奏。” 她说得很快。 眼睛一直闪着光。 “我一开始按常规问了几个问题,后来我换了个角度,问他——在推进这些治理措施的时候,遇到的阻力是怎么克服的。”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味那个瞬间。 “他当时明显认真了一点,没有马上回答。他说,这个问题比成果更难讲。他说阻力一直都有,有来自既得利益的,也有来自基层惯性的,还有来自普通人对变化的不适应。但他说,真正能推动下去的,不是简单的强压,而是要让规则慢慢变成共识。” 她说到这里,语气不自觉地放慢了。 “他说,一个地方要重新被人相信,先要有秩序,然后才有烟火气。这个表述特别好,后面剪出来一定有力量。” 我坐在她对面,听她说。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兴奋地跟我讲一次采访了。 而且北大的进修对于冰茹来说的确很有帮助,她现在提的问题非常切中要害,也是很多观众关心的问题。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急。 我说:“慢点说,先喝点水。” “我不渴。”她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一舟,还有一件事。” 我看着她。 她像压不住一样,嘴角又扬了起来。 “其实这个事我昨天就跟你提过。”她说,“今天算是正式确认了。” 我没立刻接话,安静的听着她。 她继续说:“侯书记还是希望我去西南,做他们的旅游形象大使。” “今天录完之后,他又专门提了一下,说那边下个月的旅游节已经在筹备了,希望我能参与进去。” 我继续听着。 她接着补充:“不只是形象大使,还邀请我主持旅游节开幕典礼。”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出场费也谈得差不多了,不低。” 我说:“哦?那是多少呀?” 她立刻说,“哈哈哈,你猜有多少?” 我愣了一下。 她很少用这种语气跟我说工作上的钱。 我想了想,说了一个我觉得已经不低的邀请顶级主持人的市场价。 “八十万?” 她听完,眼睛弯了一下。 “再猜。” 我皱了皱眉,又往上加了一点。 “一百二十万?” 她摇头。 “再往上。”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不太舒服。 我报了一个接近顶级主持人商业活动的价格。 “两百万?” 她这次没有摇头。 她直接说了一个数字。 “三百万。” 我一瞬间没说话。 她像是很满意我的反应,轻轻笑了一声。 “我当时也有点意外。”她说,“但他们那边说,这是整体打包的费用,也不是给我一个人的,包括形象授权、开幕主持,还有后面几场宣传活动。” 她说得很自然。 像是在解释一件合理的事情。 可我脑子里却只剩下那个数字。 三百万。 不是多一点。 是直接翻了好几倍。 我说:“这得跟台里报备。” “我知道。”她立刻说,“我昨天就这么想的,今天也跟他们说了。” “侯书记怎么说?” “他说会安排好一切。”冰茹看着我,“台里那边、频道那边、节目排期,都会协调。只是他也说,这件事不能勉强,还是要看我本人愿不愿意。” 她说完,忽然笑了一下。 “所以我回来再跟你说一遍,也算是正式商量。” 我看着她。 似乎这不是商量,而是一种确认,从提议变成了落实,更像是一种对我的通知。 如果台里也会安排好,那么我能说什么? 不去? 凭什么不去? 更何况小柳还被扣在那边呢。 因为我怀疑这一次邀请背后不只是旅游宣传? 当然这些话我一句都不能说。 我只能问:“要去多久?” “两周左右。”她说,“旅游节开幕典礼筹备前期就需要过去。台本、现场走位、宣传片拍摄、几个城市外景,都要提前磨。” “什么时候动身?” 她看了我一眼。 “下周。” 我笑了一下。 “这么急?” “他们那边时间很紧。”她说,“而且这件事本来就已经在推进了,只是今天才算完全敲定。” 我点点头。 “那《冰茹会客厅》怎么办?” “没问题。”她回答得很快,“我们已经录了三四期库存。后面两周排播都够。再说,我去西南也不是完全停工,回来还可以做一期特别节目,把旅游节和地方治理结合起来。” 她越说越顺。 像是这些话在昨天和今天之间,已经反复想过。 她站起来,走到餐桌边,拿起我给她留的汤,喝了一小口,又放下。 “太晚了,不吃了。” “你今天吃饭了吗?” “中午吃了一点。”她说,“晚上主要陪领导们喝了几杯,没怎么吃。” “你从早上到现在就吃这些?” 她笑了笑。 “一舟,别像我爸一样。” 这句话说得很轻松。 我却没有笑出来。 她走回沙发边,坐到我旁边,肩膀轻轻靠过来。 “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我说,“只是觉得推进得太快。” “我也觉得有点快。”她低声说,“但这种机会,不会一直等着我。” 又是机会。 我现在最怕听见这两个字。 她靠在我肩上,声音慢慢软下来。 “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这次不一样。侯书记今天真的很尊重我,整个采访过程里,他没有让我难堪,也没有摆架子。他还说,年轻主持人要多去地方看看,不能总坐在演播室里。” 冰茹还在说。 “他说西南现在需要重新被外界理解。不是所有强硬治理都是冷冰冰的,最后还是要让城市重新热起来,让游客敢来,投资敢进,人心敢稳。” 她抬头看我。 “这个表达,你不觉得很适合做节目吗?” 我看着她。 过了几秒,我说:“适合。” 她眼睛又亮了一下。 “你也这么觉得?” “嗯。” 她笑了。 那一刻,她像是松了一口气。 也像是终于拿到了我这边的默认。 可我心里很清楚,我给出的不是许可。 是沉默。 我刚想说话,她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我看见那个名字——“许”。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她点开了。 她看得很快。 眼神却微微变了一下。 她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 那一瞬间的变化,很短,却很真实。 她很快把手机按灭。 动作不慌。 但太快了。 “谁?”我问。 她抬头,笑了一下。 “许秘书。” 她顿了一下。 “说明天会把初步行程发过来,让我先看看。”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他们那边效率挺高的。” 我听着她说,没有追问。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 “我先去洗澡。”她说,“今天太累了,但真的很开心。” 她走向卧室。 白色裙摆轻轻晃动。 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 我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浴室里的水声很快稳定下来。 我坐在沙发上,听了一会儿。 水声隔着门,像一堵薄薄的墙。人在里面,秘密在外面。 我拿起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时候,我先看了一眼浴室方向。门关着,水声没有停。 我打开了冰茹手机的监控软件,这几天因为怕冰茹发现,我不怎么敢开启,现在她在浴室里,现在看这样即使她突然出来,我也不会太狼狈而被她发现。 手机解开了。 微信停留在聊天列表。 最上面那个联系人,名字很简单。 许秘书。 头像是一张山水图,颜色很淡,看不出任何个人痕迹。 我点进去。 聊天界面干净得让我有些意外。 没有寒暄。 没有语音。 甚至没有任何之前的对话。 我往上滑了两下,空的。 像被人刻意擦过。 我点开资料页。 添加时间是前天。 也就是冰茹第一次在饭局上见到侯东来的那天。 我退回聊天框。 里面只有一条消息。 也是最新的一条。 【沈小姐,我帮你做好预约了,那里我都安排好了,明天照旧去这里就行,记得按照侯书记的安排执行。】 下面跟着一个定位。 我没有立刻点开。 那句话太奇怪。 每一个字都很客气,也都很冷。 如果只是普通商务活动,为什么要一个驻京联络处的秘书,发这么一条像命令一样的消息? 我点开定位。 地图跳出来。 地点不在什么隐秘会所,也不在高级酒店。 是一家美容会所。 名字普通得近乎乏味。 位置在三环边上一条不太起眼的街上,周围有写字楼、咖啡馆、口腔诊所。 我把定位放大,又缩小。 看了很久。 这地方不像能藏什么秘密。 冰茹在执行一个侯东来的安排。 我想起冰茹昨天晚上那句轻描淡写试探的话,说要在自己下体镶什么,难道是侯东来的命令。 只是她没有告诉我。 她掩饰成自己心血来潮的意图。 而且许秘书说的是照旧,也就是说冰茹不止一次被安排去那里,这次只是“照旧”再被安排去一次。 旅游形象大使。 开幕典礼。 还有那三百万! 这些都是真的。 可真相从来不只由真实组成。 它还包括被删掉的部分。 浴室里的水声忽然停了一下。 我立刻把软件关了。 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过了一会,里面传来吹风机的声音。 几秒后,浴室门开了。 冰茹走出来,头发湿润地披在肩上,脸上没有妆,看起来比白天年轻很多。 她看见我还坐在那里,微微一愣,随即皱了皱眉,含着笑像是情侣般的埋怨。 “你怎么还穿着衬衫?”她走近两步,上下打量我,“还没洗澡?” 我点了点头。 她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点催促:“亲爱的,快去洗吧,我今天忙了一天,好不容易早点回来,想早点睡呢。快快快!洗完以后我还有件事情和你商量。” 说完给了我一个调皮的微笑。 我看着她。 “好。” 她转身去包里拿出手机,动作自然又熟练。屏幕亮起,她低头看了一眼,神情没有什么变化。 我站起身,往浴室走去。 身后是她轻轻的脚步声,还有她压低的呼吸。 我推开浴室门,水汽还没散尽。 镜子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灯光被雾气晕开,整个浴室像被泡在温热的玻璃里。 台面上放着她刚用过的卸妆棉,淡粉色的口红印还留在上面。 洗手池边有一点水渍,顺着瓷白的边沿慢慢滑下去。 刚要进淋浴房。 目光就停住了。 镜前灯旁边,挂着她刚洗好的内衣和内裤。 冰茹现在每天回来,雷打不动有这个习惯。 不管多晚,不管多累,她都会先把当天穿过的贴身衣物手洗干净。 洗完以后,用干毛巾轻轻压过水,再整整齐齐晾在浴室里。 第二天早上,浴室里总会残留一股很淡的洗衣液香味。 以前我觉得这是她爱干净。 但现在对于我来说,这更是在掩盖。 是在把一些不想让我知道的痕迹,一点一点洗掉。 像一种固定的流程。 把一天里发生事情的痕迹洗干净。 今天这套,又是黑色的。昨天也是。 不过和昨天不同的是,她今天回来显然是穿着内裤的。 上衣是黑色蕾丝,杯面做得很精致,细密的花纹一层压着一层,像夜色里结出的藤蔓。 边缘是细碎的波浪花边,湿着的时候更显得轻薄,贴在衣架上,柔软却有形。 肩带很窄,调节扣是小小的金属色,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中间有一枚很小的黑色蝴蝶结,几乎没什么实用意义,却把整件东西衬得更像是精心挑出来的。 下面那件内裤也是同一套。 低腰,边缘全是同样的蕾丝花纹,前面有一层很薄的网纱,后面则被洗得贴在一起,柔软地垂着。 它挂得很整齐,说明她洗的时候也很认真。 没有随手一搓了事,而是像对待一件需要保存形状的衣物。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水汽慢慢贴到我的脸上。 我忽然想起早上她穿那套白色录制服出门的样子。 白色西装。 珍珠耳钉。 浅玫瑰色口红。 干净,端庄,像镜头前最合适的沈冰茹。 可在那套白色衣服里面,贴着她身体的,是这样一套黑色蕾丝。 这个念头出现得很突然。 也很锋利。 我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绞了一下。 我不知道这套衣服是不是她自己挑的。 我正准备脱衣服,余光却扫到了角落里的垃圾桶。 那只垃圾桶,晚饭后我刚倒过一次。 里面原本应该什么都没有。 可现在,灰色垃圾袋底部,好像躺着一条白色的卫生棉条。 我动作停住。 先转身伸手打开淋浴喷头,把水调大,浴室里只有花洒落水的声音。 水打在地砖上,溅出细碎的响,像是在替我遮掩这点见不得光的犹豫。 冰茹来大姨妈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皱了下眉。 我记得很清楚。 她的日子一般在月底。 虽然不可能每个月都分毫不差,但现在至少还差2周。 我蹲下身。 刚拿起来,我的手就停住了。 我盯着它们,后背一点点发凉。 我低头看得更仔细。 没有明显的血色。 至少不是我以为的那种。 我忍不住拿起来,微微凑近了一点。 我感觉到了它的分量,比干燥时沉得多。中间那一段明显鼓胀,纤维被浸透后微微发散,表面不再是干燥的绒感,而是带着一种湿润的黏性。 我又凑近了一点,轻轻闻了闻。 不是血腥味。 是一种混杂的气味。 淡淡的清洁剂香气之下,是明显的体液味道,温热、潮湿,带着一点说不清的腥甜。 中间那一段湿得很彻底,像是刚刚才被取下来不久,水分还没有完全散去。 纤维之间隐约泛着光,像被反复浸润过,里面积着不少液体。 不是一点点。 是明显过量的那种。 我用指腹轻轻按了按,一股温热的、带着黏性的湿意立刻渗出来,沾在指尖上,拉出极细的丝。 那液体比普通的爱液更稠,颜色偏透明,却在灯光下隐约泛着一点乳白。 我喉咙有点发紧。 这种湿度,这种状态,不像是普通的生理期使用。 更像是……被大量下体淫水浸透之后才丢弃的。 这证实了我昨天的猜测,冰茹的身体,正在经历着被彻底改造的过程。 不是普通的药物刺激,也不是短暂的催情。是某种更深、更持久的改造。她每天从下身渗出的淫水,多到白天需要用卫生巾才能勉强吸收? 如果之前周康建给她的药物作用是潜移默化的话,那么自从冰茹下面被剃干净以后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 难怪她今天回来时和昨天一样——眼尾微红,步伐比以前更轻,换衣服时偶尔会下意识夹一下腿。 那是她身体在持续分泌,持续发烫,持续空虚。 我不禁把中间那块最湿、最鼓的位置凑近了一些。 纤维深处还积着没完全散去的水分,灯光下能看见极细的、已经半干的痕迹。 忽然我闻到了。 一股更重、更沉的腥。 不是单纯的淫水。 是那种带着一点咸、一点微臭、熟悉到让人后背瞬间发凉的味道。 精液! 混在大量淫水里被稀释了,却依然清晰。 那股腥臭来得太突然,像一巴掌扇在脸上。 她今天被内射过! 我站在原地,手指还捏着那条湿透的卫生巾,指尖的黏意像是顺着神经一路爬进脑子里。 她刚才回到家时那副疲惫又隐隐兴奋的样子,不完全是工作的后遗症。 是她在外面被持续地、刻意地维持在发情状态里,下体不停流水,被精液灌过之后还要假装一切正常,假装自己还能像从前一样,安安静静地躺在我身边。 她正在慢慢适应这种状态。 我把那条东西重新放回垃圾桶。然后又丢了几团新的纸巾进去。 做完这些,我站起来。 镜子里的雾气被热水熏得更重了。 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不是空白,是崩裂。 以前知道迈克和她有关系的时候,我心里也痛过、怒过、甚至有过一种说不清的恶心。 可那种恶心至少还带着一点“她是一时被情欲冲昏头脑”的缓冲。 但是从周康建到侯东来。 就完全不同了。 他们一个个坐在高位、手里捏着她未来、她节目、她一切资源的人。 特别是现在的侯东来,他给冰茹的筹码太大了。大到她没法拒绝,也大到她开始主动迎合。 不是被动接受。 是主动。 我能感觉到。 主动配合侯东来对她自己身体的改造。 她的话语甚至有一些要讨好他的意思。 是她在用身体去换她想要的东西。是她已经开始习惯,甚至开始享受那种被填满后又被掏空的空虚。 那明天许秘书让她去的美容院显然是想继续改造她的身体。 想到这里,我的下体又一次跳了一下,说实话,意识到这个让我自己也有点兴奋。 真的想跟去看看,他们到底让冰茹去完成什么。 哎,算了,太危险了。 让冰茹发现我跟踪她,我根本不知道如何解释,我偷窥她微信发现的地址也会被她发现。 这就太打乱我的计划了。 我打消了跟踪冰茹去美容院的念头。 脱了衣服,走进淋浴房。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我靠在瓷砖墙上,闭着眼。 脑子里乱成一团。 一边是崩裂——她真的在主动配合别人改造自己的身体,用下体去换资源。 我居然因为这个硬了。老二胀得发疼,顶端已经渗出一点透明的液体,被热水冲得稀薄,却还是黏在柱身上。 我伸手握住自己。 动作很粗,几乎是在发泄。 热水打在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我一边套弄,一边想着那些被精液浸透的卫生巾,想着她回来时眼底那点隐隐的亮,想着她明天去到美容院,继续被改造成更适合被使用的样子。 射出来的时候,我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 精液混着热水冲进下水道。 我又冲了很久,直到身体稍微冷静一点,才关掉水。 走出淋浴房时,浴室里的雾气还没散尽。 我来到卧室。 冰茹已经躺下了。 她靠在床头,头发吹到半干,垂在肩侧。 看见我出来,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一舟,过来躺会儿。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她说得很轻。 轻到不像商量,更像试探。 “昨天……不是征求过你的意见吗?”她声音里带着一点娇,“我想在自己身上做一点小装饰。” 我身体轻轻僵了一下。 她感觉到了,却没有抬头。 “就是那个……比较私密的位置。” 我没有说话。 她抬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点紧张,也有一点故作轻松。 “你别这样看我。我昨天不是先问过你了吗?” 我笑了一下。 “我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决定了。” 我没有追问,只是等她继续说。 她似乎松了一口气,又有点紧张。 “我本来还在犹豫的。”她轻声说,“但这两天事情太多了,马上又要出差,后面什么时候能空下来都不知道。”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这个决定找一个更合理的落点。 “正好明天上午我有空,就把时间定了。” 她说得很自然。 自然得像是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日程。 我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她说,“我已经约好了。”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我想让你陪我去。” 这句话说出来,她整个人都绷了一下。 像是在等我的反应。 我低头看她。 她的眼神里有一点不安,也有一点期待。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原来许秘书的安排,是让我这个丈夫亲眼目睹自己的妻子被安排做下体的改造。 这个冲击比刚才发现精液味道还要大。 我几乎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猛地跳了两下,可脸上必须立刻换上表情。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只是惊讶和好奇: “真的?你确定要我陪着去?” 冰茹点了点头,脸颊在我胸口蹭了蹭。 “美容院那边说,这种项目一般不接待男客,但如果是配偶,可以陪同。我第一次做,有点怕。…想让你在旁边。你要么明天白天请半天的假?” 她说“怕”的时候,脸贴在我胸口。 像一个普通妻子,在向丈夫寻求安全感。 我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好啊。”我说,“你都开口了,我当然陪你。” 冰茹明显松了一口气。 “真的?” “嗯。” 她抬起头看我,眼里有一点亮。 “我就知道你会支持我。” 支持。 又是支持! 我笑了笑,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她靠回我怀里。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同时,我的手亲昵地往下滑,隔着薄薄的睡衣摸到她的大腿根。 她穿着一条棉质内裤,很柔软、很舒爽的那种。里面垫了一个卫生棉,鼓鼓的,触感明显。 我假装不知道,手指在卫生棉外缘轻轻按了按,问: “你是不是要来例假了?明天去合适吗?” 冰茹摇了摇头,声音还有点闷: “不是。最近下面有点白带,垫个卫生棉比较卫生。” 我的手指从卫生棉边缘慢慢探进去。 天哪。 那里几乎是水漫金山。 棉质内裤内侧已经完全湿透,卫生棉的表层被浸透后微微发黏,指尖刚碰到她的阴唇,就感觉到一层温热、稠密的液体立刻裹上来。 不是普通的湿润,是大量的、持续往外渗的淫水,把阴唇和内裤之间的空隙都填满了。 指腹轻轻一抹,就能带出滑腻的触感,顺着指缝往下淌。 阴蒂附近更是肿胀得明显,碰一下就微微颤一下。 我压低声音问: “这么湿……是不是想了?” 冰茹轻轻哼了一声,把脸埋得更深一点。 “有一点……但今天不能做。明天如果去下面做那个,今晚要注意一点。美容院那边说,最好提前禁欲。” 她说完,又像是怕我失落,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声音更软了,“我可以给你摸摸,或者帮你口交。” 我听着这句话,心里反而更难受了。 她越温柔,我越觉得眼前这一切像被谁排练过,设计过。 不过我还是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没事,只是你下面怎么会湿成这样?” 她借口很快: “一想到和你聊明天的事情,就……兴奋得很。自己不自觉就流出来了。” 我把她抱紧一些,下巴抵在她头顶。 “不用口了。你今天也累了,我们早点睡吧。” 她看了我一会儿,忽然把脸埋进我怀里。 “你真好。” 我没有回答。 这三个字,她最近说得越来越多。 可每一次听起来,都不像夸奖。 更像一种补偿。 我关掉床头灯。 房间暗下来。 冰茹靠在我怀里,没多久就睡着了。 她的呼吸一阵轻,一阵重。 偶尔,她会下意识夹紧双腿,身体轻轻颤一下,像是梦里被什么惊到,又很快安静下来。 我睁着眼,看着黑暗里的天花板。 手指上残留的湿意,迟迟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