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未晞推开东院房门时,夜风迎面而来……… 院中一盏灯也没有……… 廊下本该彻夜亮着的风灯不知何时熄了,只余一缕细烟从灯罩上方散开………青黛腰间那枚铜铃的声音也再未响起,仿佛方才那一下只是她的错觉……… 温未晞没有立刻走进院子……… 她站在门槛内,借着房中透出的微光,仔细看向地面……… 雨已经停了许久,青石板上仍留着浅浅水痕………东院通往月洞门的位置,有几处水迹明显被人踩乱……… 不是一个人……… 至少三人……… 其中一双鞋底宽厚,脚印很深,应当是成年男子………另一人的脚步凌乱,右脚印比左脚更重,像是被拖着向前……… 青黛受了伤……… 温未晞握紧手里的木簪……… 对方既然能够不惊动顾婶和顾管事,悄无声息地将青黛带走,说明他们很熟悉听雪别院的布局……… 也知道崔宴辞今夜不在……… 从崔宴辞离开,到短箭射进她的房间,中间不过两刻钟……… 消息传得太快……… 别院里一定有眼线……… 温未晞没有摇铃……… 铃声只会让藏在暗处的人知道,她已经发现青黛失踪……… 她返回房中,将对方送来的纸条压在灯台下面,又从案上撕下一条极窄的纸,写下白鹭渡,三三盐库七个字……… 写完后,她没有将纸条放在显眼处,而是卷成细条,塞进院门内侧第三颗铜钉的缝隙……… 这是她白日观察院门时发现的……… 铜钉松动,后面藏着一条极小的裂缝……… 崔宴辞若回来,发现她不在,必然会检查门锁与周围痕迹……… 至于他能不能找到—— 温未晞不能把希望全押在他身上……… 她吹熄房中的灯,借着夜色穿过东院……… 月洞门外没有尸体,也没有挣扎留下的明显血迹………只有墙角倒着一只空木桶,桶边压着一小片青色布料……… 是青黛今日穿的衣裳……… 温未晞将布片捡起来,发现上面沾着一点暗红色血迹……… 血还没有完全干……… 人刚被带走不久……… 她走到院门前,用钥匙开锁……… 门锁完好,没有被撬过的痕迹……… 这意味着带走青黛的人,也有院门钥匙……… 温未晞开门后,没有立刻离开……… 她先蹲下来,检查门外泥土……… 一辆小车曾停在这里……… 车轮很窄,留下的印痕不深,应当不是运送重物的马车,更像附近村民常用的驴车………车辙一直向竹林外延伸,方向正是白鹭渡……… 对方故意留下车痕……… 他们想让她跟过去……… 温未晞很清楚,这是一场准备好的陷阱………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 青黛是因她被劫……… 而父亲留下的三三位置,也很可能藏着军粮案真正的线索……… 她锁好院门,沿车辙向外走去……… 听雪别院距离白鹭渡并不算远……… 崔宴辞选中这里藏她,恐怕不只是因为宅院隐秘,也是为了方便调查渡口旧案……… 山路湿滑,四周皆是竹林……… 风从竹叶间穿过,发出细碎声响………温未晞肩后的伤口随着脚步不断牵扯,最初只是隐隐作痛,走到一半时,衣料已经重新贴在伤处……… 她没有停……… 出了竹林后,前方出现一条狭窄土路……… 车辙到这里变得清晰……… 约莫走了一刻钟,空气中渐渐多出水腥味………远处河面映着一点微弱月光,沿河散落着几座破败仓房……… 白鹭渡到了……… 白日里这里应当有船工与渔户往来,如今却静得出奇……… 没有犬吠,没有灯火……… 连系在岸边的几艘小船都随着水流轻轻晃动,船上不见半个人影……… 温未晞停在一棵老柳树后,拿出从听雪别院带来的简图……… 二四东仓在渡口北面……… 三三盐库则在税关旧址以西,靠近一条已经废弃的支流水道……… 她没有直接向盐库走,而是先绕至下风处……… 青黛若被关在里面,绑匪很可能已经布置了守卫……… 盐库外墙斑驳,屋顶塌了一角,正门上的红漆已经脱落大半………门前停着那辆窄轮驴车,车板上还残留着几滴新鲜血迹……… 温未晞伏在低矮土坡后,观察了片刻……… 正门无人……… 东侧窗户被木板封死……… 西面靠近河道的位置,有一扇供搬运盐袋使用的小门……… 门缝中透出一点昏黄灯光……… 她贴近墙面,慢慢绕到西侧……… 还未靠近,里面便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她会来吗?? 另一人道:那个小丫头在我们手里,她不敢不来……… 万一姓崔的先回来呢?? 东仓那边够他查一阵………等他发现红漆和桐油都是故意留下的,温家女早已经开口了……… 温未晞脚步一停……… 果然是调虎离山……… 陆三袖口的红漆碎片,是凶手故意留下,引崔宴辞前往东仓的……… 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三三盐库里的东西……… 或者是她……… 温庭岳真把东西留给了他女儿?? 上面的人说,温庭岳死前留下的那册账,只有温家人才看得懂……… 那丫头若不知道呢?? 便让她亲眼看着婢女死……… 说话声停了一瞬……… 紧接着,里面传来极轻的呜咽声……… 是青黛……… 温未晞缓缓呼出一口气……… 至少人还活着……… 她没有马上进去……… 盐库西侧的小门没有上锁,明显是在等她自投罗网………门旁地面上有一层薄灰,其中留着两行脚印……… 一行进入,一行出来……… 出来的脚印只走到旁边的杂草处便消失了……… 有人藏在那里……… 温未晞不动声色地退开半步,从袖中取出一小包曼陀罗粉……… 药粉不多……… 直接撒向人脸,未必能立刻让人昏迷,最多使对方短暂眩晕、流泪………可只要能争出片刻时间,便足够她做一些事……… 她捡起一块碎石,朝盐库后方扔去……… 石头落在破瓦上,发出一声脆响……… 藏在草丛中的人果然动了……… 一个黑影从暗处站起来,提刀向后方走去……… 温未晞趁机贴近小门……… 可就在她准备推门时,一道冰冷刀锋忽然从背后抵上她的脖颈……… 温姑娘果然比寻常闺阁女子聪明……… 男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笑……… 可惜聪明过了头……… 温未晞没有挣扎……… 青黛在哪里?? 进去便能见到……… 先放了她……… 你没有谈条件的资格……… 温未晞感觉刀锋向前压了半分……… 皮肤传来刺痛,应该已经被割破……… 开门……… 她抬手,慢慢推开盐库小门……… 昏暗灯光从里面照出来……… 盐库内十分空旷……… 四根粗大的木柱撑着屋顶,地面散落着早已受潮发黑的盐块………正中燃着一只炭盆,火光映出三名蒙面男人的身影……… 青黛被绑在最里面的木柱上……… 她嘴里塞着布,额角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流到衣领………看见温未晞进来,她立刻拼命摇头……… 温未晞先确认她身上没有致命伤,才看向站在炭盆旁的人……… 我已经来了,放人……… 蒙面男人笑了一声……… 温姑娘似乎还没有弄清楚自己的处境……… 你们想知道父亲留下了什么,便需要我活着……… 可那个婢女不需要……… 男人抬了一下手……… 青黛身旁的人立刻将刀架在她的脖颈上……… 温未晞的神情没有变化……… 你们若现在杀她,我便什么也不会说……… 温姑娘未免高看了自己……… 那你们为何不直接在听雪别院抓我?? 男人沉默了一瞬……… 温未晞继续道:因为你们不敢惊动别院里其他人,也不敢让崔宴辞知道真正要查的地方是三三盐库……… 她看向脚下……… 你们需要我替你们找到温庭岳藏在这里的东西……… 炭盆旁的男人缓缓眯起眼……… 你已经知道三三是什么意思了?? 放了青黛,我便告诉你们……… 先找到东西……… 她必须活着……… 你没有选择……… 温未晞轻轻笑了一下……… 我当然有……… 她忽然抬手,将藏在袖中的药粉猛地撒向身后……… 持刀挟持她的男人根本没想到她敢反抗……… 白色粉末迎面扑来,他下意识闭眼后退,手中的刀也偏离了温未晞的脖颈……… 温未晞立刻弯腰,从他手臂下钻出……… 抓住她!! 盐库里的人同时扑来……… 温未晞没有向门口跑……… 她知道外面必定还有人……… 她冲向炭盆,将剩余药粉全部撒进火中,随后一脚踢翻炭盆……… 炭火滚落……… 大量烟尘与药末瞬间扬起……… 盐库里响起剧烈咳嗽声……… 闭气!! 别让她靠近那丫鬟!! 温未晞用袖口捂住口鼻,借着烟尘冲到青黛身边……… 持刀男人挥刀向她砍来……… 她抄起地上一块废木板挡住……… 刀刃劈进木板,震得她手臂发麻……… 温未晞没有与他硬拼,趁对方抽刀的瞬间,把手中木板推向他的面门……… 男人被逼退一步……… 她迅速拔下发间木簪,割向青黛手腕上的绳索……… 木簪并不锋利……… 绳子只断了几股……… 姑娘,你快走!! 青黛吐出口中布团,声音沙哑……… 他们是冲着你来的!! 闭嘴,留着力气……… 温未晞继续割绳……… 身后的烟尘渐渐散开……… 两个蒙面男人已经逼近……… 就在此时,盐库外忽然传来一声马嘶……… 紧接着,一支箭穿透破旧木窗,正中最前方男人的肩膀……… 男人惨叫着倒地……… 其余人神色大变……… 崔宴辞回来了!! 怎么可能这么快?? 正门轰然被撞开……… 冷风卷着夜色灌入盐库……… 崔宴辞手持长剑站在门外,身后却只有长风一人……… 他显然来得极急……… 墨色衣袍上满是泥水,束发也有些凌乱,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双一贯克制冷静的眼睛,此刻冷得近乎骇人……… 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在温未晞身上……… 看见她脖颈上的血痕时,握剑的手骤然收紧……… 崔宴辞!! 一名蒙面人认出他,立即将青黛抓到身前……… 放下剑,否则我杀了她!! 崔宴辞没有停步……… 你可以试试……… 男人握刀的手一抖……… 长风已经从另一侧绕入盐库,挡住后门……… 一个都别放走……… 崔宴辞道……… 盐库内的蒙面人彼此对视……… 下一瞬,三人同时冲向不同方向……… 崔宴辞长剑出鞘……… 剑光从昏暗火光中掠过……… 最先靠近他的男人甚至没能看清动作,手腕便被割开,短刀落地……… 崔宴辞抬腿将人踹向木柱,随即转身挡住另一人的刀……… 刀剑碰撞,发出刺耳声响……… 温未晞终于割断青黛手上的绳子……… 能走吗?? 青黛点头,却在站起时腿软跪地……… 她被绑得太久,双腿已经麻木……… 温未晞将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可她肩后原本便有伤,青黛的重量压下来,伤口瞬间撕裂……… 温未晞脸色一白……… 姑娘…… 我没事……… 她扶着青黛向西门退去……… 先前被药粉迷了眼的男人已经缓过来……… 看见二人想走,他从腰间拔出一柄匕首,直扑温未晞后背……… 小心!! 青黛惊叫……… 温未晞转身时,刀锋已近在眼前……… 她来不及躲闪,只能把青黛向旁边推开……… 一只手突然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向后带去……… 温未晞撞进一个带着寒气的怀抱……… 崔宴辞以身体挡在她身前,反手一剑刺入来人胸口……… 匕首却仍划过他的左肩……… 衣料迅速裂开,血色从伤口处漫出……… 崔宴辞像是没有感觉……… 他拔出长剑,将温未晞护在身后……… 站着别动……… 你的肩—— 闭嘴……… 他的语气极重……… 温未晞第一次见他真正动怒……… 不是刑房中面对周评事时的冷淡,也不是她与他谈条件时压抑的不耐……… 而是一种近乎失控的愤怒……… 剩下两名蒙面人见势不对,转身想从后门逃走……… 长风已经守在那里……… 几招之后,一人被制服,另一人却忽然咬破藏在牙后的毒囊……… 鲜血从他嘴角涌出……… 人当场倒下……… 卸掉另一个人的下巴!!崔宴辞厉声道……… 长风立刻照做……… 被擒住的男人发出含混惨叫,再也无法咬毒……… 盐库终于安静下来……… 崔宴辞把长剑扔给长风,转身看向温未晞……… 你有没有受伤?? 温未晞下意识摇头……… 崔宴辞却直接抬起她的下巴……… 脖颈上的伤口不深,却被刀锋划出一条细长血线……… 他的手指停在伤口旁,没有碰上去……… 这是什么?? 只是擦伤……… 我问你,这是什么?? 刀伤……… 你也知道是刀伤?? 温未晞听出他话里的怒意……… 青黛在他们手里……… 所以你便一个人来送死?? 我留下了线索……… 藏在院门铜钉后面的纸条?? 温未晞微微一怔……… 他找到了……… 崔宴辞冷笑了一声……… 若我晚回来一刻,找到的便是你的尸体……… 我没有死……… 你很得意?? 我只是说事实……… 温未晞!!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 青黛吓得脸色一白……… 长风也不敢抬头,只让人把抓住的活口拖到一旁……… 崔宴辞握住温未晞手臂,把她拉到自己面前……… 他的力道并不重,却不容她挣开……… 你答应过我,留在听雪别院……… 他们抓了青黛……… 你可以等我回来……… 纸条上写着子时……… 你便相信他们会守信?? 我没有相信……… 那你为何还来?? 因为我不能拿青黛的命赌你什么时候回来……… 崔宴辞胸口微微起伏……… 那你便拿自己的命赌?? 这是我的选择……… 你的选择?? 他盯着她,眼底像压着一场风暴……… 你以为用一包迷药和一支木簪,便能从五个持刀男人手里救人?? 温未晞没有说话……… 她清楚自己今夜有多冒险……… 若崔宴辞再晚来片刻,她与青黛都未必能走出盐库……… 可在当时的情形下,她找不到更稳妥的办法……… 我已经尽力留下线索……… 这便是你的安排?? 至少你找到了我……… 若我没找到呢?? 温未晞被他问得心中烦乱……… 那便是我判断失误……… 判断失误的代价是死……… 查案本来便可能死人……… 可我没有允许你死……… 话音落下,四周骤然安静……… 崔宴辞自己也顿住了……… 温未晞抬起头……… 两人距离极近……… 他的手仍握着她的手臂,掌心温度隔着衣料传来………左肩伤口不断渗血,已经染红半边衣袖……… 你没有资格允许或不允许……… 她低声说……… 命是我的……… 是!!!! 崔宴辞看着她……… 所以你便可以不管别人会不会替你收尸?? 不会有人替我收尸……… 父亲死后,温家已经没有人了……… 这句话没有说出口,崔宴辞却似乎听懂了……… 他眼底的怒火忽然凝滞了一瞬……… 温未晞趁机抽回手……… 先处理你的伤……… 我的伤不劳你费心……… 若伤口有毒呢?? 死不了……… 世子方才还说,判断失误的代价是死……… 她转向长风……… 匕首拿来……… 长风下意识看向崔宴辞……… 崔宴辞脸色依旧难看,却没有阻止……… 长风用布包住那柄染血匕首,递到温未晞面前……… 刀锋上没有明显异味,颜色也正常……… 她用银针蘸取血迹,又放到火边观察……… 银针没有变色……… 暂时看不出淬毒………她说,但伤口必须立刻清洗……… 回去再说……… 回去至少还要半个时辰……… 温未晞看向盐库角落……… 那里放着几只废弃陶罐,还有一口已经干涸的旧水缸………所幸青黛被绑的位置旁边有一只水囊,应当是绑匪自己带来的……… 她检查过水没有异味,让崔宴辞坐下……… 脱外衣……… 崔宴辞没有动……… 你在命令我?? 是!!!! 我不需要……… 那便让长风替你处理……… 长风立刻向后退了一步……… 属下还要审人……… 温未晞看了他一眼……… 长风低下头,假装自己很忙……… 崔宴辞最终还是解开外袍……… 左肩伤口比看上去更深……… 匕首从肩头斜着划下,皮肉外翻,所幸没有伤到筋骨……… 温未晞用清水冲洗伤口……… 崔宴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疼吗??她问……… 不疼……… 说谎……… 你每次替人处理伤口,都要问这一句?? 知道伤者的感受,才能判断该用多大力气……… 那便不疼……… 温未晞用力按了一下伤口边缘……… 崔宴辞肩膀瞬间绷紧……… 她抬眼看他……… 现在呢?? 温未晞……… 会疼便说疼……… 她取出干净布条……… 逞强没有好处……… 这是他不久前对她说过的话……… 崔宴辞显然也想起来了,脸色愈发难看……… 温未晞低头替他包扎……… 伤口在肩头,布条需要绕过胸背……… 她不得不靠近……… 崔宴辞身形高大,即便坐着,也比她矮不了多少………温未晞抬起手,从他肩后绕过时,几乎像是将他半抱在怀中……… 两人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里交错……… 温未晞手指微微一顿……… 崔宴辞也没有动……… 方才还充满血腥气的盐库,忽然安静得有些异样……… 温未晞能清楚听见他的心跳……… 沉稳,有力……… 或许只是因为刚刚动过手,比平时快了一些………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布条上……… 抬手……… 崔宴辞依言抬起左臂……… 她将布条从腋下穿过,重新绕回肩头……… 系结时,他忽然开口……… 你方才说,若我回不来,你也活不了多久……… 温未晞动作一顿……… 我只是陈述事实……… 所以你担心我去东仓?? 我担心没有人继续查父亲的案子……… 只是如此?? 温未晞抬起眼……… 崔宴辞正看着她……… 盐库里残余的火光落在他眉眼间,削弱了平日里的冷硬……… 左肩受伤,外袍半褪,他少了几分靖安侯世子的威严,反而更像一个会受伤、会流血的普通人……… 温未晞忽然想起自己给他处理掌心伤口时问过的那句话……… 疼不疼……… 那时他怔了很久……… 我们认识不过三日………她说……… 世子觉得还会有什么?? 崔宴辞沉默片刻……… 没有最好…… 自然没有……… 温未晞将布条打结,迅速退开……… 先前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也随着距离拉开而消散……… 青黛坐在一旁,顾不得自己额上的伤,急忙解释:姑娘不是自己要出来的………是奴婢没用,被人抓住,才连累了姑娘……… 崔宴辞转头看她……… 他们是如何带走你的?? 奴婢原本在东院值夜,忽然有人来传话,说顾婶在前院摔伤了,让奴婢过去帮忙……… 谁传的话?? 周七……… 长风神色一变……… 马房那个周七?? 青黛点头……… 奴婢刚走过月洞门,便被人从后面捂住口鼻………醒来时已经在车上……… 周七人呢??崔宴辞问……… 长风道:今夜世子带人离开后,他说马棚漏雨,要去取木料修补………属下回来时没有见到他……… 立刻回别院搜他的住处……… 是!!!! 温未晞看向被擒住的蒙面人……… 他怎么办?? 带回去审……… 崔宴辞起身……… 先看盐库……… 他们冒险来此,不只是为了救青黛……… 温庭岳留下的三三,真正指向的仍是这座废盐库……… 盐库面积不小,却几乎已经搬空……… 除去几只破旧木架与陶罐,便只剩下堆在墙角的受潮盐砖……… 温未晞拿出简图,重新估算方位……… 父亲用的是六横六纵方格………三三应该在整个盐库正中……… 众人看向中央……… 那里原本放着炭盆……… 炭盆被温未晞踢翻后,地面露出一块颜色略深的青砖……… 长风用刀柄敲击……… 声音发空……… 砖下有暗格……… 几人搬开青砖,露出一个约半尺深的方形石槽……… 里面没有账册……… 只有一只被油布包裹的窄木匣……… 木匣表面涂着暗红色漆,边缘还有尚未完全干涸的桐油……… 与陆三指甲中的漆片和桐油一致……… 陆三死前来过这里……… 他很可能试图取走木匣,却被凶手发现……… 崔宴辞用剑尖挑开油布……… 木匣上没有锁,只有一个极小的铜扣……… 温未晞打开匣盖……… 里面放着七枚竹制船牌……… 每一枚船牌上都刻着船号、粮数与一个陌生印记……… 船号分别是二、四、七、八、九、十一、十二……… 其中第七枚船牌已经断了一角……… 温未晞拿起它……… 陆三所在的船……… 崔宴辞翻看其他船牌……… 只有七艘……… 十二艘粮船并非同时被调走……… 温未晞将船牌按编号排开……… 也许只有这七艘装着真正的军粮,其余五艘从一开始便是空船……… 二、四、三、三呢??长风问……… 不是船号,也不只是位置……… 温未晞观察船牌背面……… 每枚背后都刻着两个小字……… 二号船背后是西一……… 四号船是西二……… 七号船是西三……… 八号船是西四……… 九号船是西五……… 十一号船是西六……… 十二号船是西七……… 西库………崔宴辞道……… 温未晞抬起头……… 谢府西库……… 这个名字此时尚未出现在任何案卷中,却与父亲谢家不可近的警告隐隐连接起来……… 木匣最底部还有一张已经发黄的仓票……… 上面的字迹被水浸过,只能看清一部分……… 承平十九年五月十四日,收粮…… 后面的仓名已经模糊……… 落款处也只剩下半枚印迹……… 温未晞将仓票移近灯火……… 印文中可以辨认出一个谢字……… 长风倒吸一口凉气……… 谢家的仓印?? 崔宴辞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没有立即下结论,只将仓票重新放回木匣……… 东西全部封存……… 温未晞道:不能带回大理寺……… 我知道……… 侯府也不安全……… 崔宴辞看向她……… 你认为应该放在哪里?? 分开……… 她拿起七枚船牌……… 仓票由你保管,船牌另藏他处………即使一边被偷,也不能毁掉全部证据……… 藏在哪里?? 听雪别院……… 长风皱眉:别院已经出了内鬼……… 所以对方反而会认为我们不会再把证据放回那里……… 温未晞把第七枚断裂船牌单独拿出……… 这一枚留在我手里……… 不行………崔宴辞立刻拒绝……… 为什么?? 你已经因为这些东西被人盯上……… 正因如此,对方不会想到你敢把证据交给我……… 我想得到,他们也想得到……… 世子可以再写一份假账,引他们去找……… 温未晞……… 崔宴辞看着她……… 今夜的教训还不够?? 今夜正说明,对方无论我有没有证据,都会来找我………既然如此,不如让我真正掌握一部分筹码……… 崔宴辞没有答应……… 也没有立刻拒绝……… 片刻后,他拿走那枚断牌,收入自己袖中……… 回去再谈……… 温未晞知道,今夜无法再逼他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