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子峰,殿阁内。 慕雪仪立于闺房窗前,遥望远方天际,那张清绝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波澜,依旧是一贯的清冷从容。 可那双微微蹙起的眉尖,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一样,怎么都松不开。 她已经在此站了许久,从那股激烈的神识波动传来时算起,怕是已有半个时辰。 云芷晴在一旁悄悄打量着她的侧脸,心里也跟着揪成了一团。 师尊说小师弟会没事的,可她自己……分明比谁都担心。 小丫头踌躇了片刻,便快步走到小几旁,将那盏早已凉透的安神茶换了一杯温热的,小心翼翼地递到慕雪仪面前。 “师尊,您都站了好一会了,要不先喝口茶,定定神?” 慕雪仪没有接,目光依旧钉在远方,思绪也随之飘到了百万里之外。 那个混蛋……看着粗鲁,心思却极为细腻。 他若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会轻易将自己置于险地。 况且,他还有补充化神灵力的手段,即便不敌,也总有办法脱身。 这些她都懂,也一遍遍说给自己听,试图让那颗悬着的心落回实处。 可是,那样激烈的神识碰撞,相隔何止十万里,余波传回剑宗仍能引发地动山摇。 那绝非一对一的较量,他至少同时面对五位以上的化神修士围攻! 即便他再强,即便手段再多,他也不过刚刚踏入化神不足半载,与那些老怪物相比,底蕴沉淀终究差得太远。 若是,若是万一…… “师尊?” 云芷晴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慕雪仪骤然回神,那双桃花眼中翻涌着再也压抑不住的焦灼,所有的冷静与从容都在一瞬间轰然崩塌。 “我出去一趟!” 她急匆匆丢下这句话,便已身化剑光,自窗口掠出,直冲云霄。 “啊?师尊!!” 云芷晴惊呼出声,连忙扑到窗前,只来得及看见那道剑光划破云海,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师尊该不会……要去这场风暴的中心?! 不行啊!那可是化神之争,更何况她还怀着身孕! 小丫头急得直跺脚,连忙祭出飞剑追了出去。 可她的修为才假丹境,飞遁速度与元婴后期的慕雪仪有着天壤之别。 即便她拼了命地催动灵力,那道遁光依旧离她越来越远,眼看就要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师尊!等等我呀……” 她急得不行,却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最敬爱的师尊孤身前去险地。 正心急如焚间,那道远去的遁光忽然停住了。 云芷晴先是一愣,随即心头大喜,赶忙加快速度。 当她气喘吁吁地赶到近处时,只看见师尊正凌空而立,对面不知何时多了一位穿着粗布麻衣,脚蹬草鞋的老者。 那老者看似平平无奇,浑身上下没有半分修士的凌厉气息,但他只是负手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巍峨山岳横亘于前的错觉。 云芷晴心头一凛,下意识放慢了遁光,悬停在一棵老松后面,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老者是谁?又是怎样的境界,才能散发出如此惊人的威严? 小丫头不知道,只敢屏息凝神地偷看,竖着耳朵听那边的动静。 “老祖,您怎会在此?” 慕雪仪望着眼前这位突然现身的老人,桃花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老祖? 云芷晴怔了怔,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宗门里能被师尊称为老祖的,只有那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连宗主见了都要执晚辈礼的化神修士,赤霄老祖! 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拦下了师尊? 小丫头搞不懂。 “老朽在此观天象,也有些时日了。” 赤霄老祖立于云端,神态悠然地道:“说来也怪,你这流云子峰的天象,瞧着总比别处多几分意趣。” 慕雪仪眸光微动,忽然想起十二日前的那个深夜。 那时有两道气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流云子峰,一道带着冰冷的杀意,另一道虽更为磅礴,却气息平和,与眼前这位老人的道韵如出一辙。 如今回想,定是他替自己化解了那场杀祸。 那夜若无他暗中庇护,自己即便有剑心同体提前示警,恐怕也难逃劫数,更会连累腹中这个孩子。 念及此,慕雪仪当即欠身,郑重地行了一礼:“那夜承蒙老祖相护,弟子铭感于心。” 赤霄老祖没有否认,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丫头不必放在心上。” 受人之托。 这四个字落在耳中,慕雪仪心头顿时涌上一股暖意。 一定是他安排的。 在剑宗,能请动这位常年闭关不出的化神老祖,除了同为化神修士的他以外,再没有第二个人了。 “老祖护持之恩,弟子无以为谢。只是弟子有一事不明……” “你是想问,老朽为何愿意受他之托?” 赤霄老祖打断了慕雪仪欲要说的话,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此事……说来话长。你只需知道,老朽与他之间有着不可分割的羁绊。护你周全,便是维系这份羁绊最重要的一环。” 慕雪仪听出他话中的回避之意,便不再追问。 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轻声道:“老祖,弟子想去看看他。”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仿佛即便这位神通广大的老人要拦,她也执意要去。 赤霄老祖缓缓摇头,语气里多了一丝凝重:“丫头,你可想过,你若去了,非但帮不了他,反而会成了他的累赘?你腹中怀着他的骨肉,那些老鬼为了省些灵力速战速决,必会拿你做人质。到那时,苏小友是战还是不战?是救你,还是不救?” 慕雪仪眼神一黯,纤长的睫毛颤了颤。 她又何尝不知道,这是事实。 正因为清楚这一点,她才越发感到自己的无力,连那份想要奔赴他身边的冲动,都可能成为拖累他的负担…… “老朽并非危言耸听。” 赤霄老祖见她神色变了,语气缓和了几分:“苏小友既然敢设下此局,便有胜的把握。你对他,总该有些信心才是。” 慕雪仪并未接话,她自然相信那个男人的本事。 可相信是一回事,担心又是另一回事。 这两件事从来就不矛盾。 藏在老松后面的云芷晴,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她原本还在为师尊的安危担忧,此刻却被这些内容完全吸引了注意力。 苏小友……说的是小师弟吧?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老祖说师尊怀着小师弟的骨肉? 那……那师尊肚子里孩子的父亲……不是已故的李师公吗? 怎么……怎么变成小师弟的了?? 云芷晴整个人僵在那里,半天回不过神来,只觉得脑子里乱成一片浆糊。 这、这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慕雪仪并未在意远处那道震惊的目光,此刻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赤霄老祖身上。 那双桃花眼定定地望着老者,忽而用力一咬下唇,恳求道:“老祖,既然您与他关系匪浅,弟子斗胆,求您……去帮帮他。” 说着,她竟在半空中缓缓屈膝,便要朝赤霄老祖跪下去。 后者见状,脸色惊变。 乖乖,这位可是那小魔头最爱的女人,让她跪自己? 这可受不住啊! 他大袖猛地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伟力凭空而生,稳稳地托住了慕雪仪的身形,让她无论如何也跪不下去。 “丫头,使不得!老朽可受不起你这一礼!” 赤霄老祖连声制止,语气里竟带着一丝惶恐。 慕雪仪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 赤霄老祖轻咳一声,正了正神色:“丫头,并非老朽不愿。只是此战之地距此何止十万里?即便老朽不计灵力损耗,全力撕裂虚空挪移而去,恐怕也要耗费不少时间。待老朽赶到,此战怕是早已……尘埃落定了。” 慕雪仪心头一紧,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又沉了下去。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赤霄老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苏小友的实力,远比你想象的更加深不可测。那几个老家伙虽有些道行,却未必是他的对手。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地望向魔道的方向:“老朽观这气息波动,虽激烈异常,却隐隐有几分……留手的意味。苏小友他,恐怕并非在拼死搏杀,而是在……验证什么。” 验证什么? 慕雪仪微微一怔,那双桃花眼倏然睁大。 难道这场惊天动地的战斗,是那个混蛋……主动挑起的? 是了。 她忽然想起,当日与他游历归来时,他站在飞舟的舟头负手远眺的背影。 那时她便觉得,他的平静之下,藏着什么蓄势待发的东西。 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准备什么。 可当她问起时,他只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有件小事需要处理”。 小事? 这个混蛋……管这叫小事? 慕雪仪用力握紧粉拳,在心中打定主意,待那冤家回来,定要让他好看! “丫头,回去吧。” 赤霄老祖的目光重新落回慕雪仪的身上,语气温和道:“你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养好身子,莫要让他在前方还要为你们母子牵挂。” 话音落时,他已脚踏虚空,苍老的身影消失于无形,只余空间微微震颤的涟漪。 慕雪仪目送赤霄老祖离开,脸上虽然仍有忧色浮动,却已不似先前那般紧绷。 她在云端伫立良久,玉手贴在圆润的小腹上,感受着掌心下那个小生命安稳的胎动,紊乱的心绪便一点一点地平复下来。 随后,她才转身折返,只是遁光不再急切。 云芷晴在身后远远地跟着,大气都不敢出。 小丫头此刻的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一路都在脑子里反复咀嚼方才听到的那些话。 小师弟……师公……孩子…… 这些词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转得她头晕目眩。 直到慕雪仪回到殿阁进了闺房,她还在门外踌躇了好一阵,才鼓起勇气从门边探出半个脑袋,露出两只写满忐忑的眼睛。 “师……师尊……” 慕雪仪已经坐回窗边,闻言微微侧目,眸光望向了她。 看这丫头慌慌张张的样子,方才老祖那番话,她定是全都听到了。 听到便听到罢,左右也算不得什么秘密,有心之人若想揣测,自能猜到自己与苏锐之间的隐秘关系。 至于腹里这个孩子的来历,从始至终,瞒的只是那对老人。 他们是凡人,修仙界的事即便传得再远,也飘不到那个僻静的小山村里去。 慕雪仪收回目光,声音清淡:“进来吧,别躲在门口了。” 云芷晴缩了缩脖子,磨磨蹭蹭地挪了进去。 “那个……师尊……老祖方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吗?” 她太想知道了,哪怕觉得自己不该如此八卦,可女人的天性里总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好奇,她现在若不问个清楚,往后肯定会一直纠结此事,连修炼都无法专心。 慕雪仪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那……那小师弟他……他岂不是……” 小丫头想问得更明白些,但话到一半,她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 慕雪仪看着她那副纠结的模样,语气平静地接过话头:“你的小师弟,如今已是我的夫君,也是这个孩子的父亲。” 云芷晴呆呆地望着师尊那张清冷从容的侧脸,耳边反复回荡着“夫君”二字,一时间竟忘了该如何反应。 她原以为自己会震惊,会难以置信,可当这句话真正从师尊口中道出时,她却发现自己的内心竟没有想象中那么意外。 或许是师尊与老祖的那番话已经做足了铺垫,又或许……早在很久以前,她便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师尊经常会与小师弟在殿阁里独处,一待便是许久。 结婴大典那日,她想为师尊施妆,央求了半日才勉强应允,至于身上那套常穿的白纱裙,却死活都不肯换。 可到了大典上,师尊却穿着小师弟准备的星澜霓裳,美得恍如谪仙。 还有还有,还有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眼神,以及只有在提及小师弟时才会微微弯起的唇角…… 这些蛛丝马迹,她当时只当是师徒情深。 如今细细回想,原来,一切早就有了端倪。 “那……那人家……人家以后……该叫他什么呀?” 云芷晴声音干涩,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总不能……还叫小师弟吧?那岂不是……岂不是乱了辈分……” 慕雪仪看着她那副窘迫的模样,眉眼间的忧色又散去了几分,唇角漾开一丝浅浅的笑意。 “那你以后见了他,就叫……师公吧。” 师公?! 叫小师弟……师公? 小丫头只觉得别扭,别扭至极了! 可这是师尊亲口说的,她又不敢反驳,只能把那点纠结咽回肚子里,闷闷地应了一声:“我……我记住了。” 嘴上答应着,她的脑瓜里已经开始脑补下次见面喊苏锐师公的场景。 那画面,一定很滑稽,说不定他听了还会笑她。 可是……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不管以后叫你什么,你都一定要平安回来呀。” —— —— 时间飞逝,转眼已是三日。 流云子峰上,云雾依旧缠绕山腰,一如往昔。 慕雪仪倚在窗边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剑道典籍,眉宇间的那抹忧色已然褪去。 就在昨日,她收到了确切的消息。 苏锐赢了,赢得干脆利落。 那个混蛋……果然有恃无恐。 亏她这些时日为他提心吊胆,连茶都喝不下几口。 而他呢? “哼。” 慕雪仪轻哼一声,桃花眼中闪过一抹幽怨之色。 “师尊!师尊!!” 一道清亮的呼声从远处传来,惊起了林间几只灵雀。 慕雪仪抬眸,便见窗外一道剑光急切飞来,歪歪斜斜的,像是主人御剑时心绪太过激动,连剑都跟着晃悠。 是云芷晴。 这丫头,怕是在宗内听说了什么,便急不可耐地赶了过来。 剑光堪堪降落在窗前,云芷晴便趴了上来,双手撑着窗沿,喘着气喊道:“师尊!师尊!大消息!天大的消息!” 慕雪仪放下书卷,目光柔和地望着她:“慢慢说,不急。” “这哪能慢得了呀!”云芷晴满脸急切,可那双杏眼里却压不住兴奋的光彩,“师尊,小师……额,师公他没事!他平安无事!” 慕雪仪轻轻“嗯”了一声,面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 云芷晴浑然未觉,手舞足蹈地继续比划:“而且您知道吗?前几天那场打得天崩地裂的架,是他一个人!对,就他一个人!同时与九个化神修士打!” 她竖起九根手指,在慕雪仪面前晃了又晃。 “九个!足足九个啊!结果您猜怎么着?他赢了!不但赢了,还把那些老怪物打得服服帖帖,最后那些化神老祖为了活命,一个个献出元神才保住性命!” 说到这里,云芷晴倒吸一口凉气,仿佛至今仍不敢相信。 “天啊,这也太夸张了吧?现在外面都在疯传,说师公根本不是凡胎,是这方天地孕育的位面之子,生来便有大气运,注定要统御一界的至高存在!” 慕雪仪看着这个弟子眉飞色舞的模样,唇角微微弯起:“传言大多以讹传讹,十句里能有两分真便算难得,不必当真。” “那也是因为师公真的厉害,别人才会传嘛!” 云芷晴理直气壮地反驳,说完却忽然意识到什么,眨了眨眼,狐疑地看向慕雪仪:“师尊,您好像一点都不惊讶?该不会……早就知道了吧?” 慕雪仪微微颔首,没有否认。 这丫头都能从外面打听到的消息,她身为剑宗的元婴修士,又岂会没有自己的情报来源? 即便她在流云子峰足不出户,也自有人将消息送到跟前。 “哦……”云芷晴应了一声,眼珠转了转,脸上的兴奋渐渐被一种复杂的表情取代。 既然师尊知道这件事,那另一件事……师尊岂不是也知道了? 那件事,在宗内的传言中,与这场大战同样轰动,甚至更让人津津乐道。 师公在永夜宫当着数万弟子的面,亲口宣告那位永夜宫的圣女晏清辞,是他的女人。 云芷晴想到这件事,忍不住偷偷抬眼,瞥了瞥师尊的脸色。 慕雪仪的面容依旧平静,看不出什么异样,甚至连眸光都未曾波动。 但小丫头心里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师公也太……太那个了吧? 师尊都怀了他的孩子,肚子都那么大了,他倒好,跑出去跟别的女人卿卿我我,还当众宣告,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虽说修道之人不拘世俗礼法,三妻四妾不是什么稀罕事,可……可师尊是谁? 师尊可是剑心通明的慕雪仪,是修仙界公认的第一美人,是无数男修仰望的雪巅之花! 有了师尊这样的女子,他怎么还……还能看上别的女人呢? 云芷晴越想越替师尊委屈,小嘴不自觉地撅了起来。 那个晏清辞,她曾在师尊的结婴大典上远远见过一面,确实生得很美,像极了她母亲晏明璃,气质也出众。 可再美,能美得过师尊吗? 绝色榜上,师尊位列第一,她晏清辞不说与她母亲晏明璃的第二之位相提并论,就是榜单的末尾,也未见她的名字。 嗯?说起来,那晏清辞为什么不在榜上呢? 按说,以那圣女的容貌,分明比宗门那位常与师尊较劲的玉晚凝还要美上一点点,怎么也不可能榜上无名才对。 小丫头想不通,困惑地皱起了眉。 慕雪仪并不知道这个她最疼爱的弟子,此刻正在心里替她打抱不平。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窗边软榻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轻轻抚过。 至于苏锐当众宣布晏清辞是她的女人的事,她自然是知道的。 她也早知道,那个混蛋从来不是什么专情之人。 从玉晚凝,到柳清婉,再到那个她真正觉得有着极大威胁的晏明璃…… 他的身边,从来就不止她一个女人。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闻他将另一个女人纳入怀中,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当众宣告于天下。 明明她才是与他在那片花海中,天地为证,花海为媒,结为道侣的那个人。 说无所谓,自然是假的。 但她不会去质问什么,那个混蛋骨子里便是这样的人。 他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 他会珍视她,会护她周全,会为她挡下一切风雨,却绝不会因为她而放弃对其他女子的占有欲。 这就是他。 从始至终,都是如此。 而她既然选择了接受这个人,便也只能一并接受这份霸道之下的贪婪。 只是…… 慕雪仪的手轻轻按在小腹上,感受着掌心下那个小生命安稳的律动,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属于自己的男人,却要与别的女人分享。 这种感觉,终究是不太好受的。 “师尊?” 云芷晴见师尊许久不说话,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慕雪仪回过神来,正要开口。 忽然,她眸光一凝。 云芷晴随后也感应到了什么,“啊”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猛地转头望向天际。 毫无征兆地,两道惊人的气息撕裂云海,骤然降临至流云子峰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