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没有理由继续扣留一无所知的老师们……放任那些人渣不知会干出什么勾当。我姑且去警告他们一下。” 佩莉用依旧生硬单调却混入敬语的语气说着——与之前截然不同。这简直像在宣告她已不再将两人视为审讯对象。 面对如此干脆的态度，凯伊困惑地发问： “不需要抽取魔力之类的手段吗？” “您希望被抽取？” “那倒不是。＂加密区块 “……不必了。就算抽取老师们的魔力也突破不了【教育都市】的警卫系统，更何况这群乌合之众本就不是为了那种目的集结的。” “……那是为了什么？” 这次发问的是檀雅。听到她压低嗓音的逼问腔调，佩莉微微侧目。其实根本没必要回答这种问题。毫无意义，亦无理由。 可是…… “……老师们，听说你们是魔法少女？” “＂！＂” “果然是真的。” 看着两人动摇的模样——尤其是凯伊惊得瞪圆眼睛的表情，佩莉确信般眨了眨眼。 这是黑入网络时捕获的琐碎情报之一。 虽怀疑过真实性，但根据变身成怪异服装……近期新任教师身份等蛛丝马迹综合判断，可信度意外地高。 再加上这种反应。 这两人绝对是魔法少女。 而且正是这颗星球当前首要侵略目标——地球的魔法少女。 “怎么……” “别担心。知情者只有我，也没打算告诉那群渣滓。何必告诉那些痴迷魔法少女的人渣变态呢。” 正如所言，佩莉本就不打算揭穿她们身份。 更重要的是…… “我的夙愿是既不伤害你们的星球，又能拯救这里。” “虽然抱歉让你们遭罪，但我和同伴们都是拼死要拯救这颗星球……不求原谅只望理解。实在不愿意就算了。” 对不明就里的凯伊与檀雅而言，根本无法理解话中真意。但佩莉似乎也无意解惑，省略后续说明便离开了房间。 对话就此终结。 * * * “……你怎么想？” 佩莉离去后的寂静房间。 尚未理清状况的我先向檀雅征求了意见。虽自知丢脸，但眼下事态实在毫无头绪…… “凯伊先说说看法？” “是我先问的。” “得先知道凯伊掌握多少信息我才能回应啊。” 这倒也是。 “首先能确定佩莉是学生。” “嗯。” “感觉不像是特别坏的贱人……” “就是贱人。把我们搞成这副德行了不是吗。” 话虽如此。 若佩莉没和这伙人联手，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学校的研究成果不会被盗来制造怪异发明，檀雅和我也不至于被擒获至此。 说到底我完全是被佩莉骗得团团转才落得如此下场。 但她终究不同于至今遭遇的【梅克拉库】人渣——那些从骨子里就是女性公敌的败类。 正因如此，竟难以心生怨恨。 更何况她承诺会释放失去利用价值的我们。 “总觉得凯伊真是～～超级好骗的女人。迟早要被坏男人骗得连骨髓都被吸干吧。” 当我吞吞吐吐说出这些想法时，檀雅用难以置信的语气打断道。 ……我，有那么好骗吗？ “稍微给点甜头就当成好人了吧？对方做九成恶事只施一成善意，你就说什么『不算太坏』啦『本性善良』之类的话。知道这叫煤气灯效应吗？” “呃……是这样吗？” “没错。只要给点小恩小惠就会彻底遗忘加害者的恶行，还帮着找借口理解……宽容算是美德，但你这纯粹是被当冤大头耍啊笨蛋。” “…” “凯伊太轻视自己了。尽管经历过种种……但有必要更清楚自我价值。连自己多么美丽珍贵都没意识到。若能更珍视自己，刚才那些话根本说不出口。” 听着檀雅尖锐的指摘，我深深低下头。 心脏被揪得生疼。朦胧意识到的事实被点破时格外痛楚。其实我指甲盖那么丁点大的自知之明还是有的……隐约察觉自己确实好骗。 见我蔫头耷脑的模样，檀雅表情突然缓和，轻笑着说： “……不过在这种处境下不怨恨那孩子，倒很了不起。” “诶？” “佩莉那孩子为了自身目的把我们搞成这样。按这颗星球的标准或许不算错，我也不想对异星谈什么人权道义。” 毕竟任何地方、任何星球都是胜者即正义的世界。 要全盘否定佩莉的行为或许很难。 她确实怀有自己的目标，而且那目标看起来是为了更多人的利益。 当然若因此损害他人就另当别论了。 但说真的，如今这世上做什么事能不伤害他人就取得成果？ 无论大小，损害总在所难免。 为达目的贪婪地将他人当作养料固然既不美丽也有违道义，却未必称不上明智。 “说起来，你不也有过出卖我的黑历史么。” “嘿嘿，那都是过去的事啦☆” “……” “总之，现在大概摸清了情况。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真的……？” “嗯。” 檀雅接着说道： “我们……恐怕逃不掉了。” * * * “萨克斯，放了那两个人吧。” “您说要放了她们？那两位？” “对。看起来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与两位魔法少女凯伊和檀雅交谈后，佩莉找到萨克斯转达了自己的意见。 佩莉协助这些人是为了拯救这个星球，而非绑架女性当作猎物。 佩莉是编程天才。【教育都市】正在研发的项目中，超过50%的份额都由她设计或参与开发。 而她全身心投入开发的理由，是认为只有这样才能解决当前星球面临的问题—— 将全体同胞数据化。 无法获得魔力供给即将崩溃的雄性躯体中，将精神数据化保存的技术早已投入实用。但数据化的精神会像被冻结般沉睡…… 佩莉开发的能让这些数据化的精神在脑电世界生活，与真实世界毫无差别。 她的目标是将90%以上的同胞数据化，让他们生活在脑电世界里。 如此一来就不必像现在这样为魔力枯竭所困——脑电世界本就不需要魔力。 再也不必流血受伤互相争斗，不必发动战争。 女性无需蔑视男性，男性也无需愤怒地将刀尖指向女性。 在需求得到满足的世界里，人们不必相互撕咬。 能够平等地互相对视。 所以佩莉并不想要抓住两位美丽女性加以凌辱。 “明白了。要放走她们吗？既然是佩莉小姐的要求……” “嗯，拜托了。” “……不，等等，果然还是不行。” 什么？ 本以为对方会爽快答应的佩莉皱起秀气的眉毛。 “要取乐的话早就够了吧？继续扣留她们有什么意义？……想当作玩物吗？还有没玩够的地方？” “佩莉小姐，您说话突然变得很有攻击性呢。” “……抱歉。” “不必道歉。我很清楚佩莉小姐年纪尚小，在这种场合下难免缺乏沟通技巧。” 哧—— 佩莉不甘心地咬住嘴唇。 萨克斯说得没错。 正如天才总有缺陷这句话，佩莉从小只懂得思考编程，对人类情感与沟通方式的理解都很贫乏。 学校也从未教导过这些琐碎之事。 而教会她这些的，正是眼前的萨克斯。 “佩莉小姐，您明白吗？我并非单纯受欲望驱使才这么做。纯真是美德，洁净值得赞美。但请允许我用成年人的视角，向尚且年幼的您揭露这个世界的真相。” “人类根本不能相信。无论何时何地，他们都能说出超乎想象的谎言。开口就是谎言谎言谎言……这么想反而轻松些。” 但在佩莉看来，那两人确实像是一无所知的样子。 萨克斯否定了佩莉的推测。她挥手调出全息屏幕，上面显示着从凯伊和檀雅身上提取的伪造访问密钥。 “您真能确定那是假的吗？她俩知道真实密钥的可能性当真为零？佩莉小姐，莫非您有读取人心的能力？她们难道不可能是能用情绪操控骗过测谎仪的老牌间谍？” “……不是的。” “这就是现实啊，佩莉小姐。” 她想反驳些什么。 却无话可说。 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只是在学校这个牢笼里被纯粹培育出来的存在。 从没有人教过她要去怀疑他人——除了萨克斯。 唯有萨克斯，既不同于『孩子气』的自己，也不同于教科书般的『教师』们，是真实世界的『成年人』。 在佩莉狭窄的世界里…… 她能相信的，也只有最初为她揭示世界的萨克斯的话语。 知晓这点的萨克斯眯起眼睛露出浅笑，温柔抚摸着佩莉的头发。 “放心，佩莉小姐。我不会做得太过分……” “只是为了我们的大义，让那两位老师再多吃些苦头罢了……全都是为了您的梦想，为了这颗星球。” 佩莉用迷途羔羊般脆弱的目光仰望着萨克斯，最终像理解了什么般轻轻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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