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则之外-第13章审判

暮色像一层灰翳，将城市罩进一片混沌里。 指纹锁发出轻微的解锁提示音，文书言握着门把手，迟疑了半秒。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间小房子，门后不是陈均，而是文书远。 明明吵得不可开交，恨不得在这世上再无瓜葛，最终也要回到那张注定要面对彼此的餐桌前。 回到卧室，刚关上门，林薇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言言，你答应了？” “嗯。” 就冲陆家和林家的关系，她是必须去的。 电话那头，林薇愤愤道：“我要是早知道陆晚婷的订婚对象是周敛，我直接冲进陆家，把那个伪君子的皮扒下来，我看他这高门赘婿还怎么当！” 听着好友的鸣不平，文书言弯了弯嘴角，“还好你不知道。我不想你为了我出头被你爸责罚。” 说完，她又补充一句，“而且，周敛今天已经来找过我了。” “他还有脸找你？”林薇不可置信，“他是担心我会坏了他的大好前程，特地来你当说客？” “算是吧。”文书言揉了揉眉心，话锋一转，“对了，订婚宴那天，我打算带陈均一起去。” 林薇差点忘了还有这一茬，“怪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那天在李总的会所，我就瞧见这人居然有点像那姓周的，觉得带回去能让你解解闷、出出气，就没想这么多。” “不过，你带他去是去周敛面前给他添堵？” 文书言抿了抿唇，“周敛已经见过他了，我只是不希望陈均多想……” “等等！”林薇听着不对，“他有什么立场多想？是不是你对他好脸色太多了，反了他了？” 文书言刚想替陈均辩解，林薇却忽然认真起来，“言言，你跟我说实话，你是真的看上他了？” 无法直接回答，文书言只好将这段时间陈均如何照顾自己的尽数告知，自动略过对方已经被她吃干抹净的事。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 林薇一时不知道该气她连突然晕倒在家养病这样的大事都瞒着自己，还是该气她又对男人动了恻隐之心。 当年文书言就是心软，看周敛可怜帮了他不少。 可越是出身不如女方的男人越会演，装得低眉顺眼，骨子里全是往上爬的野心，良心这种东西压根就没长在他们身上。 当然周敛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真正让她上火的是陈均，明明警告过他安分守己不准动那些歪心思。 “你是什么身份，他又是什么东西？” 林薇的声音冷了下来，完全褪去了平日里那副娇纵任性的性格。 文书言心一紧，赶紧解释，“薇薇，你误会了，我没有其他意思。” “……真的？”林薇半信半疑，态度依旧没有松动，就像一位忧心忡忡的家长，十分强硬地说，“如果你只是消遣玩玩而已，我没有意见。可要是动真格，我绝对不允许！” 文书言也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哄了又哄，再三保证后她才稍稍放心。 话题揭过，林薇恢复了平日的随性，转而提起了文书远即将回江城的消息，“我爸让你们俩到时候一块儿来家里坐坐。” “言言？” “我在。” 林薇失笑，“别紧张，就是吃顿饭。再说了，你哥回来是好事，好歹是亲兄妹，一直这么老死不相往来了可不行，你觉得呢？” 挂断电话，窗外下起了瓢泼大雨。 文书言拉上窗帘，房间里暗得像个囚笼。 她躺进被子里，手指攥着枕角。 文书远为什么现在连回来的消息都不告诉她，还需要他人转达。 他真有这么讨厌自己？ 父母去世后，他们是这世上最亲的人，难道就因为当年那件事，要这样惩罚她吗？ 惩罚她爬上自己亲哥哥的床。 事情发生后，作为哥哥甚至连一句问话都没有，连同兄妹间最后的温情一起冰封。 她恨他的沉默。 在文书言眼里，这是他高高在上的审判，是他对她不知廉耻的鄙夷。 她咬着唇，那近乎于偏执的傲慢在她心底滋生。 不，不是的。 这怎么能是她一个人的罪呢？ 念头滋生的瞬间，窗外一声惊雷炸响，惨白的光影在墙壁上如鬼魅般闪烁，仿佛天际在这一刻降下了审判。 紧接着，门外忽然响起几声叩门声，几乎与外面的雨声融为一体。 文书言微微一愣，起身赤着脚走到门边，冰凉的触感透过脚底钻入骨髓。 打开门，走廊暖黄的灯光从走廊漫了进来，将那座阴暗的囚笼撕开一道金色的裂痕。 陈均手里拿着那本书角翻卷的童话书，泛着岁月的微黄。 在文书言的眼里那并非供人枕梦的童话，而是一册刻录着旧日罪状的经卷，每一页都是她洗不掉的罪愆。 陈均的视线落在她微红的眼尾，嗓音压得极低，仿佛在小心翼翼地试探：“……要听故事吗？” 到家后她就没有跟他说句话，他想她一定还在生自己的气，可偏偏他又嘴笨不知道该怎么哄女生开心。 所以，他在客厅踌躇了半个多小时，如果不是刚才那惊雷猝然炸响，他可能还在犹豫要不要来敲这个门。 这会儿门开了，他反而手足无措起来。 “雨这么大，我想着你大概——” 话没说完，一团温热带着若有若无的香气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她一言不发，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胸口，双臂死死箍住他的腰。 陈均僵了几秒，手臂缓缓落下来，轻轻复上她的背。确认她不排斥后才渐渐收拢力道，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他顺势低下头，挺括的肩膀松弛下来，脸轻轻贴在她发顶，温柔安抚着，“别怕。” 远处的雷声滚滚而至，又是一道惨白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漆黑的夜空。 他将她拥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