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叶树花了三天时间才找到路易莎·里希特。 不是因为学生会会长难找。 恰恰相反,路易莎·里希特在圣华学园的知名度大概仅次于校长本人。 三年级A班。 学生会会长。 欧日混血。 金色长发。 绿色丝带。 任何一个关键词丢出去,随便哪个学生都能告诉你她是谁。 问题在于她的时间表。 千叶树第一天去学生会办公室,门上贴着一张字条:会长外出处理校际事务,今日不在。 第二天再去,门里传来激烈的争论声,有人在里面用近乎命令的语气对着电话讲话,他听了两分钟决定今天还是不打扰了。 第三天午休,他直接在学生会办公室门口蹲着等。 等了二十分钟。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 金色长发。 姬式发型。 额前齐刘海。 两侧长发垂至胸前。 绿色丝带。 身高大概172。 穿着深蓝色水手制服。 褶皱裙比标准长度长一些,显得端庄。 白色连筒袜加小皮靴。 走路的姿态很有气势。 后背挺得笔直。 肩膀端平。 步幅不大但每一步都很坚定。 千叶树站起来。 路易莎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停住了。 她的视线先落在千叶树的脸上。停了零点几秒。然后移到了他的头发上。 黄色的头发。 在走廊的日光灯下,那个颜色非常显眼。不是染坏了的那种枯黄。而是带着光泽的、鲜明的金黄色。 路易莎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在这里做什么? 声音很清脆。语速偏快。语调平稳但带着一种天然的居高临下感。日语说得很标准,但某些元音的发音方式暴露了她的混血背景。 学姐好。我是一年B班的千叶树。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关于学校里面一栋需要刷卡才能进的建筑。 路易莎的表情没变。但她看千叶树的眼神稍微沉了一点。 你是哪个社团的? 没有社团。 学力排名? 中等偏下。 运动特长? 普通。体测中等偏下。 家世背景? 工薪家庭。 路易莎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遍。视线再次落在他的黄色头发上。停留的时间比第一次更长。 所以你是一个没有社团、没有学力、没有运动特长、没有家世背景、还染了一头黄毛的一年级普通学生。 没有染。是天生的。 天生的?路易莎的语气里出现了明显的怀疑。 真的是天生的。 我从小就是这个颜色。 如果学姐不信的话我可以让你看看发根。 千叶树伸手拨了一下前面的头发,露出了发根处和发梢完全一致的金黄色。 路易莎往前走了半步。下意识地想要凑近看清楚。 然后她停住了。 她和千叶树之间的距离在那半步之后变成了不到一米。 在这个距离上,某种她无法定义的东西击中了她。 不是气味。 不是声音。 更像是空气本身变了一种质地。 温度升高了两度。 或者是三度。 她不确定。 但她能确定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加快了。 她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不需要。她的声音比刚才硬了一些。天生也好染的也好,和我要说的话没有关系。你问的那栋建筑是什么意思?具体一点。 在教学楼后面。体育馆的侧面。三层高。没有标识。门口有一个刷卡装置。我的学生卡刷不进去。 你为什么要刷那栋楼? 因为我看到有人进去了。 谁? 一个二年级的。篮球部的。 路易莎的眼神变了。非常细微的变化。如果千叶树不是正好在看她的脸,可能完全不会注意到。她的瞳孔缩了一下。然后立刻恢复原状。 篮球部的?你确定? 确定。我认识他。叫神崎翔。 路易莎没有说话。她从校服裙的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学生会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千叶树站在门口没动。 进来。她头也不回地说。别站在走廊上说这些。 学生会办公室比千叶树想象的要大。 大概有普通教室的三分之二。 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很大的办公桌,上面摆着成堆的文件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桌面虽然东西多,但排列整齐。 左边是待处理的文件,右边是已处理的,中间放着一个绿色的马克杯。 墙壁上挂着学生会的组织架构图和几张校园活动的海报。 靠门一侧有两排沙发和一张茶几。 路易莎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没有让千叶树坐。 千叶树看了看那两排沙发。又看了看路易莎。然后自己走过去坐了下来。 谁让你坐了? 站着说话不累吗? 路易莎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视线移到了桌上的文件上。 说吧。你看到神崎翔进了那栋楼。然后呢? 不只是进了那栋楼。千叶树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在体育馆的后面看到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有一个女生。在那里。他停顿了一下。 那个女生穿的衣服不是校服。是一种很暴露的衣服。那个神崎翔在对她做一些……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不知道怎么说?路易莎抬起头。还是你不愿意说? 不是不愿意。是我自己也不太确定我看到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只能告诉你我看到的画面。 那就描述画面。 那个女生的表情很奇怪。不像是自愿的。也不像是完全被强迫的。更像是……习惯了。千叶树的眉头拧了起来。 她的眼神是空的。但是当她看到我的时候,眼睛里突然有了一种东西。像是在求助。又像是在害怕被人看到。 路易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看到的那个女生。你能描述她的外貌吗? 棕色马尾。脸很温柔。身材不算很突出。有点婴儿肥。看起来比我大一两岁。给人一种邻家女孩的感觉。 路易莎的手指停了。 她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学姐? 你继续。路易莎的声音平淡。但她的后背离开了椅背。上半身微微前倾。神崎翔看到你之后说了什么? 他说'你是谁?普通学生怎么到这里来了。' 普通学生。他用了这个词? 用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走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回去之后想了很久,觉得那个场景不对。 但是我问了几个同学,没有人知道那栋楼是干什么的。 有人告诉我那是给特殊社团用的活动楼。 特殊社团。路易莎重复了这四个字。 对。我觉得这个回答不对劲。所以我来找你了。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是学生会会长。如果学校里有什么不正常的事情,学生会会长应该知道吧? 路易莎看着千叶树。 她的绿色眼眸在室内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那种亮不是温暖的。是锐利的。像是在用目光解剖面前这个人。 你说你看到了那个场景。她的语速慢了一点。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仔细的选择。你对那个场景的理解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千叶树老老实实地说。 如果非要让我说一个判断的话……那个女生看起来像是在为神崎翔做某种……服务? 但那种服务不是正常的。 她穿的衣服、她的表情、神崎翔说话的语气,都不正常。 你用了'服务'这个词。 因为我找不到更准确的词。 性服务。路易莎说。 千叶树愣了一下。 你看到的是性服务。路易莎的表情没有变。 声音也没有变。 她像是在陈述一个和天气预报一样平常的事实。 一个女生穿着暴露的衣服,被一个精英男生使用。你看到的就是这个。你心里知道是这个。你不需要找更委婉的词。 ……是。千叶树沉默了一秒之后说。是那个意思。 你看到那个场景之后。你是什么反应? 生气。千叶树想了想。但不确定该对谁生气。对神崎翔?对学校?还是对我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路易莎的目光在千叶树脸上停了很久。 她在判断。 她在学生会的工作中见过太多种说谎的方式。 讨好式的谎言、恐惧驱动的谎言、利益交换式的谎言。 她能分辨大部分。 面前这个黄毛男生的表情和语气不像是在说谎。 他的困惑看起来是真的。 他的愤怒也看起来是真的。 但问题在于,他是男的。 男人的真诚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她的父亲对她母亲真诚过。真诚地说过我永远爱你。然后真诚地转身走进了另一个女人的卧室。 你来找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她问。你想要什么? 我想知道那栋楼里面到底在发生什么。那个女生到底是谁。为什么她要给精英学生做那种事。 假设我知道答案。假设我告诉你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千叶树说。但至少我得先知道真相。然后才能决定怎么办。 你不知道怎么办,你就敢来问? 不问的话就永远不知道怎么办了。 路易莎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做了一个千叶树没预料到的动作。 她站了起来。 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 走到了沙发对面。 在千叶树正对面的那排沙发上坐下了。 两排沙发之间的距离大概一米五。中间隔着一张茶几。 但即使隔着一张茶几,路易莎坐下的瞬间,她感觉到了和刚才在走廊上靠近时同样的东西。 空气变了质地。 温度升高了。 她的心跳又加快了。 这一次比走廊上那次更明显。 她的脸颊开始发热。 她的绿色眼眸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这个办公室今天是不是暖气开太大了?她突然问了一句和话题完全无关的话。 暖气?千叶树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现在是五月。没开暖气吧。 ……是吗。路易莎的右手不自觉地扯了一下水手制服的领口。让领口稍微松了一点。算了。不重要。 她的视线重新聚焦到千叶树脸上。 我再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好。 第一个。你是自己一个人看到的那个场景?有没有其他目击者? 只有我一个人。 第二个。事后你有没有跟任何人详细描述过你看到的内容? 没有。我试着问过几个同学那栋楼是什么,但是没告诉他们我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第三个。路易莎的声音压低了一点。神崎翔有没有在事后找过你?威胁过你?或者用任何方式暗示你不要把看到的东西说出去? 没有。他好像不太在意我。大概觉得我只是一个路过的普通学生吧。 第四个。你说你在体育馆后方。你为什么会在放学后走到体育馆后面?那里不是正常的通行路线。 我在散步。那天心情不太好。不想走大路。就随便走走。 心情不好?因为什么? 千叶树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了。 他总不能说因为前一天刚在值日室和同班女生做了爱心情复杂。 私人原因。和这件事没关系。他说。 路易莎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第五个。最后一个问题。她的身体微微前倾。 双臂搭在膝盖上。 这个动作让她的水手制服的胸口位置因为姿势变化而稍微敞开了一些。 G罩杯的胸部在制服面料下勾勒出了一个清晰的弧线。 千叶树的视线很快地从那个弧线上移开了。快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看了一眼。 你为什么觉得学生会会长会知道答案?路易莎的绿色眼眸直直地盯着他。 你不觉得你应该去找老师?找教导主任?找校长?为什么是我? 因为……千叶树认真想了想。 因为如果这件事老师都知道,或者校长也默许了的话,告诉他们等于没告诉。 但学生会会长不一样。 你的立场是代表学生的。 如果这件事真的有问题,你应该是最有动力去管的那个人。 路易莎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不是惊讶。更接近于一种她没有预料到的认同。 一个没有社团、没有学力、没有运动特长、没有家世背景、还顶着一头黄毛的一年级普通学生。判断力倒是出乎意料的准确。 有意思。她说。声音里的锐利减少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你的直觉不错。 那学姐你知道答案吗? 我没有说我知道。 但你也没说你不知道。 路易莎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介于无奈和赞赏之间的抽搐。 你倒是会咬字眼。 因为学姐你从刚才开始就在避重就轻。千叶树说。 你问了我五个问题。 但这五个问题的方向全都是在确认我的可信度,不是在了解事件本身。 如果你对那栋楼和那个女生完全不知情,你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惊讶和追问细节。 但你的第一反应是确认我有没有其他目击者、有没有告诉别人、神崎翔有没有来灭口。 这说明你知道那栋楼里面在发生什么。 你在评估的不是'这件事是不是真的',而是'这个告诉你这件事的人能不能用'。 路易莎盯着千叶树。 盯了很久。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钟表的秒针声。 你真的是学力中等偏下?她问。 考试成绩是那个水平。 但你的分析能力不是那个水平。 考试和分析是两码事吧。 路易莎往后靠在了沙发背上。 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这个动作把她G罩杯的胸部挤得更加突出了。 制服面料被撑得绷紧,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内衣的轮廓线条。 她的脸颊比刚才更红了。不多。但是红了。她自己注意到了这一点,但她把原因归结为被一个一年级黄毛男生反过来分析了一番而产生的不快。 不可能是其他原因。 绝对不可能。 我问你一个问题。她说。你觉得像你这样的男人,跑到一个女学生会长面前说'我看到了一个女生被人使用'这种话,目的是什么?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确定你来找我不是因为你对那个场景本身有兴趣?路易莎的语气变冷了。 染黄毛的男人。 无缘无故出现在体育馆后面。 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然后不去找老师,跑来找女学生会长。 你觉得这个行为模式在我看来像什么? 学姐你是不是对黄毛有什么偏见? 我对所有男人都有偏见。路易莎说。 没有丝毫犹豫。 男人只对两种东西感兴趣。女人和金钱。你跑来跟我说这些,不是在追求某种正义感,就是在追求某种我还没看出来的利益。 如果两种都不是呢? 不可能两种都不是。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你是男人。 千叶树看着路易莎。 他看到了她眼睛里的东西。 不只是偏见。 在偏见的底下还有一层别的东西。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他有一种模糊的感觉——这个人说男人只对女人和金钱感兴趣的时候,不是在表达一种观点。 更像是在重复一句很久以前听到过的话。 一句刻在骨头里的话。 那学姐你觉得我应该对什么感兴趣?他问。 什么? 你说男人只对女人和金钱感兴趣。那反过来说,如果一个男人既不是为了女人也不是为了金钱,你是不是就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了? 路易莎愣了一秒。 我只是觉得那个女生很可怜。千叶树的声音平了下来。 没有气愤。 没有刻意的诚恳。 只是在陈述。 她的眼神让我很难受。我说不出来为什么。但我看到她的那一秒,我就知道她不想在那里。她不应该在那里。 路易莎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在交叉的双臂里捏了一下自己的上臂。很用力。指节都发白了。 因为在千叶树说那些话的时候,她的身体发生了一件她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 她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不是走廊上那种轻微的加速。 是那种胸腔里的心脏像被人用手捏了一把然后松开的感觉。 血液一瞬间涌上了脸。 耳根烫了起来。 下腹部有一股热流在汇聚。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她的大腿不自觉地夹紧了一点。 这是什么? 她不知道。 她对这种感觉完全没有经验。 她今年十八岁。 从未和任何男性有过亲密接触。 连接吻都没有过。 她对性的认知停留在生理卫生课本和偶尔从同学口中听到的只言片语。 她从不看那种东西。 她不需要那种东西。 但是现在。在这个密闭的学生会办公室里。和这个黄毛男生面对面坐着。隔着一张茶几。她的身体在告诉她一些她的大脑拒绝接收的信息。 一定是因为他的话让她想到了那些女生的处境。愤怒。对。是愤怒导致的血液加速。不是其他任何东西。 你的话说得很好听。她开口了。 声音比她预期的要轻了一些。 她清了清嗓子。 重新调整了音量。 但好听的话不等于真话。我见过太多说好听话的男人了。 那学姐你需要什么才能相信? 我不需要相信你。路易莎站了起来。走回到办公桌后面。拉开了和千叶树之间的距离。 距离拉开的瞬间,她感觉到脸颊上的温度下降了一点。心跳也稍微平缓了一些。下腹的那股热流没有完全消退,但至少不再扩散了。 她在心里记了一笔。靠近那个黄毛男生的时候身体会出现异常反应。原因不明。需要保持距离。 让我整理一下你告诉我的信息。她重新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 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你在放学后无意间路过体育馆后方。 看到一个二年级精英学生——神崎翔——在对一个非校服着装的女生做出性行为。 那个女生的态度介于自愿和强迫之间。 像是习惯了。 你的学生卡无法进入附近的限制建筑。 你向同学打听后得到的答案是'特殊社团活动楼'。 你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于是来找学生会会长。 总结得很准确。 你遗漏了一些东西。 什么? 你说你在体育馆后方看到的。 但你刚才的描述里提到你'推开门'查看。 体育馆后方没有独立的建筑物。 只有器材存放区的一个铁皮门。 如果你是在户外看到的,不需要'推开门'。 所以你看到那个场景的具体位置是在器材存放区内部。 对吗? 千叶树张了张嘴。……对。我听到声音。推开门看的。 你听到了什么声音? 喘息声。还有一个女生说'不要'。 你听到有人说'不要',你的第一反应是推门进去看? 对。我以为有人在被欺负。 路易莎又看了他一会儿。 你的反应倒是很典型的英雄主义。她说。 语气不像是在夸人。 但也不像是在嘲讽。 听到有人说'不要'就冲进去。不考虑自己的安全。不考虑对方是精英学生。不考虑后果。 当时没想那么多。 所以你是一个不想那么多就行动的人。 学姐你把这话说得好像是缺点一样。 在某些情况下确实是缺点。路易莎的声音平淡。不过在你这个情况下……还不算太坏。 千叶树感觉到了什么。 在路易莎说还不算太坏这四个字的时候,她语气里有一种很微妙的松动。 不是对他个人的好感。 更像是对他这个角色的认可。 学姐。他说。你知道那栋楼里面在发生什么。对吧。 路易莎没有回答。 你也知道那个女生是谁。 路易莎还是没有回答。 你不愿意告诉我是因为你不信任我。我理解。但是我跟你说一件事。千叶树的声音很平。 那个女生在看到我的时候,眼睛里的那种求助的表情。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管你告不告诉我真相,我都会继续找。 我只是觉得你是一个值得先来问的人。 安静。 持续了大概十秒。 然后路易莎做了一件千叶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她笑了。 不是友善的笑。不是温暖的笑。是一种复杂的、夹杂着苦涩和某种奇怪的轻松感的笑。很浅。只有嘴角的微微上扬。持续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了。 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用'值得'这个词来形容我的男人。她说。 什么? 通常男人形容我用的词是'可怕'、'强势'、'不好惹'。 偶尔有几个会用'漂亮'但紧接着就是'可惜性格太差了'。' 值得先来问的人'这种说法。 第一次听到。 那只是事实啊。学生会会长。代表学生利益。确实是最值得先问的人吧。 你是真的在说我的职务价值。路易莎的语气听不出情感。不是在夸我这个人。 嗯?有什么区别吗? 路易莎看着他。 那双绿色的眼眸里浮起了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不是好感。 还远远不是。 但某种坚硬的壳出现了第一条细微的裂纹。 你真的是……她摇了摇头。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是什么? 是一个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分类的男人。 这是好话还是坏话? 都不是。是一个暂时无法下结论的中性评价。路易莎从桌上拿起了那个绿色的马克杯。 喝了一口。 放下。 杯子碰到桌面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 她的嘴唇上沾了一滴水渍。舌头无意识地舔了一下。 千叶树的目光在她嘴唇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 现在我来告诉你几件事。路易莎的声音恢复了会长该有的严肃。 第一。我不会在今天回答你的任何问题。不是因为我不知道答案。是因为你的可信度还不够。 那需要什么才够? 时间。和行动。 具体一点? 第二。路易莎没有回答他的追问。 你目击的那个场景涉及到的东西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我说的不是一个男生欺负一个女生这么简单的事情。 它关系到这所学校的一整套制度。 一个你从来不知道存在的制度。 千叶树的表情变了。制度? 第三。路易莎的声音进一步压低了。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真相。 如果你说的那些关于'忘不掉那个女生的眼神'的话不是在演戏。 那你需要做好准备。 因为你一旦知道真相,你就不能再当一个普通学生了。 你回不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没打算回去。千叶树说。 路易莎看了他很长时间。 在那段时间里,她的身体又开始不听话了。 心跳重新加速。 面颊的温度上升。 下腹的热流再次涌动。 她的大腿又夹紧了。 内裤的面料和她的肌肤之间的触感变得格外清晰。 她咬了一下后槽牙。把所有异常的感觉压了下去。 这个黄毛男生有问题。 她的身体在靠近他的时候会出现莫名其妙的反应。 她需要时间来分析这个现象的原因。 但现在不是分析的时候。 现在重要的是——她等了很久的东西可能终于来了。 一个外部目击者。 一个不属于精英圈的、不受制度保护的、但亲眼看到了制度运作的普通学生。 如果她要收集证据来证明那个制度的存在和危害,她需要这样一个人。 即使这个人是一个她本能上不愿意信任的男人。 即使这个男人顶着一头让她心跳加速的黄毛。 心跳加速是因为过敏反应。一定是。对黄色毛发染料的某种过敏。虽然他说是天生的。但天生的黄毛谁信啊。 路易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办公室的门边。拉开了门。 你可以走了。她说。 千叶树站起来。学姐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就让我走? 我说了。今天不回答你的任何问题。路易莎靠在门框上。 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 金色的长发从肩上垂落。 白色连筒袜包裹的修长双腿交叉站立。 她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逆着走廊的光——整个人的轮廓被勾勒得非常清晰。 高挑的身材。 G罩杯的曲线。 端庄的裙摆。 绿色丝带的飘动。 千叶树走到门口的时候,和她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路易莎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半拍。 热度。 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度。 在半米的距离上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一样按在了她的胸口上。 心脏猛跳了两下。 耳根烧了起来。 她的裙子下面,大腿内侧的皮肤上,浮起了一层她自己看不到但能感觉到的鸡皮疙瘩。 她把脸偏向了走廊。不看他。 明天放学后。 她的声音恢复了严肃。但如果千叶树足够细心的话,他会发现她握着门把手的指节微微发白。 来学生会办公室。有些事需要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