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第73章冷战

沈承业浸淫商场多年，从底下钱庄的小伙计到上海数得着的老板，什么人心没见过。 那欠债不还的，当面笑脸背后捅刀子的，他见的人太多，揣测对方只需要这双眼睛就够了。 他哪能察觉不到儿子这段时间对宋书懿态度的变化。 不敢凑上去，但又总用那双眼睛望着。但他现在没有功夫理会沈和璧，公司的事已经够他烦的了。 局势越来越紧，上海处于各方势力争夺的焦点区域。 租界内歌舞升平，租界外却是人心惶惶。 以后生意只会越来越难做，说他自私也好，重利也罢，他已经在暗地里尽可能地支持北边战区。 剩下的心愿便只有家人和底下人平安。 在公司忙了一天回家，走过花厅，瞧见沈和璧远远望着宋书懿时，身沈承业的脸色便微微沉了下去。 他将西装搭在手臂上，迈着步子走到前厅，眼神沉沉盯着沈和璧，目光又落到宋书懿身上时，嘴角勾出一个温和的笑：“方才听老李说你去了趟咖啡厅，装修得如何了？” 沈承业落坐在宋书懿身侧，刚好挡住沈和璧的目光。 他轻轻握住宋书懿的手臂，揉了揉，接着说道：“怪我最近太忙，没时间陪你，但我已经吩咐下去，所有的材料都用最好的，服务员也在帮你留意了。” 宋书懿顺势接话，嗔他一眼：“我真成甩手掌柜了。” 沈承业将她揽进怀里，手指顺着她的指缝挤进去和她十指相扣，轻声道：“我们是夫妻。这是我应该做的。” 一旁的沈和璧已经看不下去了，他心里堵得慌，另一方面是因为方才沈承业淡淡瞥他的那一眼，好像他的一切心思都暴露在父亲的眼底了。 让他觉得既羞愧又难受。 天知道方才他有多想大声把他与宋书懿之间的关系说出来，可他知道女子的名声有多重要，更可况宋书懿现在的身份是他的继母，他们之间还夹杂着另一种关系，那就是，宋书懿还是他明面上的小姨——尽管他知道宋书懿并非宋家亲生。 而宋书懿也拒绝了他。 她并不想把两人之间的关系摆在明面上。 他现在还要依靠沈家，如果要光明正大的和父亲争取，那他得先脱离沈家，去走一条自己的路。 沈承业没工夫去猜小孩子的心思，晚上他与宋书懿亲热后，突然生出让她先随着父母去内地或者国外的心思。 性爱后的宋书懿倦怠地靠在他怀里，眼睛懒洋洋的半阖着，沈承业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她的手指，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看看清过宋书懿的心。 或者说，他没有真正看透她这个人。 窗外忽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敲在窗户上，雨势渐大，伴随着偶尔的雷声。 沈承业忽然开口：“嫁给我，委屈你了。书懿，如果有一天…”他顿了顿，低头对上宋书懿看过来的视线，接着道：“如果有一天你想离开，我们就…离婚吧。” 宋书懿微怔，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她勾起唇角轻笑：“说什么呢。我当初既然选择回来…” 沈承业拥住她，脑袋埋在她的颈窝低声道：“我知道这并非你愿。” 宋书懿沉默下去，说实话，沈承业待她不算差。尽管这段婚姻来得不如她所愿，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宋家，你不欠他们什么。你不用为了所谓的报恩留在我身边，如果你离开我，更能感受到自由和快乐，我也会为你感到高兴。” 宋书懿心中微微一动，“当初并没有人逼我。” “如果你想借此和宋家两清，我会帮你。我为我当初答应结婚感到抱歉，但书懿，请你相信，婚后我对你是真心的。”他继续半开玩笑道：“但如果真的分开，还希望你能重新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宋书懿没想到他会把话说到这份上，也没想到自己嫁给他的理由会被他察觉。还有他未说出口但已经点明的，为了宋云韶的遗言。 “云韶同我讲过，你很聪明，如果你重新选择自己想走的路。那她也会支持你的。”就像她当初支持宋书懿去留洋一样。 但宋书懿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外的意思，默了片刻才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沈承业盯着黑沉沉的雨幕看了半晌才说：“世道要乱了。”随即抱紧她低声承诺：“我会尽我所能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