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陪你一起去吗?”我枕着她的肉腿,闭着眼睛舒服说道。 “不要。” “为什么?” “你刚才欺负我了~” “你是想去看这位小‘叔叔’的男模伴郎团,带我一起的话不方便吧。” “诶呀?被猜到了~ “小软阿姨可说了,帅哥超级超级多,让我早些去。” “那你可得好好看,好好挑。” “怎么?想要妈妈给你带个新爸爸回来?” “好。” “噫?这么爽快?” 我继续闭着眼睛,缓缓说道:“我妈对另一半的要求可高了,能让她倾心恋慕,愿意把自己交付。” 我停顿了一下。 想了下那个人的样子。 “那得有多优秀啊。 “我相信她的眼光,也相信她的判断,这样的人,我也想见见。” 她笑了笑。 嗔了我一句:“王婆卖瓜~” “我妈,我以前其实有点不太理解,你和小软阿姨是怎么成为好闺蜜的,你们对另一半的要求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我也会偶尔疑惑,你这样的大美女,想找什么条件的男人找不到,只需要稍微释放一点魅力,就能让男人神魂颠倒,趋之若鹜。 “为什么不效仿一下小软阿姨,没感觉了就放手,重新找一个,随时有重新开始的勇气,永远不委屈自己。” 妈妈笑着回应:“我图他们条件好,他们图我大美女。” “我成什么啦? “上了年纪的男人,花期那么短,只有那么几年。 “等过了几年。 “他们的精力和身体机能开始下降,开始变老变丑变油腻,要是事业还从上升期进入了低谷期。 “那我还是大美女。 “他们条件还好吗?” 我大抵是病了,这段任何场景,从任何人嘴巴里说出来都是有问题的话。 从我妈嘴巴里说出来。 我居然出奇地觉得好平常,她是对的,只是在描述客观事实,而且好有道理。 但好像无差别攻击。 连带着我也一块儿被吐槽了。 “那我不是吃亏了~”她继续说:“两性关系本身不应该建立在交换服务之上,我要是也像小软阿姨一样,隔一段时间就换一位的话。” “每认识一位,那我要不要去倾听,他从吃奶到现在的所有经历,还有人生感悟,还有功成名就前吃的那些苦呢。” “可我不感兴趣。 “无聊透了。 “我才不要去给别人做情绪保姆,这只会消耗我。 “我也不是小阮,做不到那么有激情~我太懒了,要的是安定,平稳,要听那么多人讲故事,会累坏我的~ “可要是我不听,不去尽力理解并与之同甘共苦,不就成了一个没教养的女人了吗? “一个女人最大的悲哀,不过于价值只剩下男女那点事还有生孩子。 “这样的女人是永远得不到男人尊重的。 “生育价值和性价值,最终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衰老,消散。 “而家政、对孩子的教育、还有心理的疏导和倾听呢,这些都是可以花钱买到的,并不稀缺,也不具备唯一性。 “当然,也包括了性。 “那要是我听了,并与之同甘共苦呢,很可惜,一个人可以吃苦,两个人却是不行,不然都会以为,自己做的一切,是为了对方,而苦,是对方带来的。 “所以呀,在一段长远的,可持续的关系里。 “我们需要的。 “是能与之并肩同行的伙伴。 “而不是提供服务的人。 “这很难的。 “然后妈妈最重要的事情呢。 “是把你好好养大。 “我要照顾我的孩子,不要把注意力和感情分给不重要的人。 “我不会骗自己,也不会骗别人。 “那这样的话,对人家是不是不公平,亏欠了人家呢,我不喜欢欠别人的,这会让我不舒服~很不喜欢~ “还有。 “对方会怎么对待我,怎么对待我的孩子。 “这些都是未知的。 “也是不稳定因素。 “我需要花大量的时间与精力去考察和评估。 “这人会对我的生活。 “还有我的孩子,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所以,妈妈最好的选择,就是选择不消耗自己,也不去消耗别人,我要我,忠于我。” “这也是你选了顾自强的原因?”我问道。 “嗯……差不多吧。 “他不算好,但也谈不上是坏。 “就是这社会上挺多的,普普通通的那一类人。 “因为一些机遇,从社会底层走了出来,经济地位迅速提升,但价值观和思维模式没有跟着同步更新,脑子和所处的位置不配套,潜意识里就有一种茫然和不配得感。 “因此就变得爱慕虚荣,要面子,奉行享乐主义,有了钱呢,就想着炫耀挥霍去消费,花天酒地,让全世界都知道他有钱有实力,用购买力,还有别人对他的阿谀奉承,来获取对自我的情感认同,完成自我的价值体现。 “真正危险的,是那些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的人。 “顾自强不是。 “他有欲望。 “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的钱从何而来。 “要维持住这种体面,就不会走极端。 “知道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不能。 “简单的说,就是他比较谨慎,有点怂啦,手里拿着芝麻,又想要西瓜,但比起西瓜,他更想稳住基本盘,抓好手里的芝麻。 “一但嗅到芝麻有危险,他会马上缩回去,放弃西瓜。 “他有弱点,但大体上是靠谱的,不算老实,偶尔也会擦边,也会胡乱投资,但也算守本分,不会真的触碰红线,为了谋取利益去铤而走险。 “因此他的轨迹是可以预测的。 “不会给我们的生活带来麻烦。” “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想要这套房子,是不满你这些年对待他的态度,要报复你,”我对她说,“听你说了这些以后,现在看来,他赚的钱恐怕都挥霍掉了,手里应该没什么钱,大概,是真需要这套房子吧。” “他在外边赚不了多少钱,”我妈说,“他赚的是我的钱。”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讥讽,很温和。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做不了那么多事情,妈妈也说了,顾自强呢,就是普普通通的那一类人,资质平平,没有天赋,也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他既热衷享乐,又心比天高,想着自己能发大财,钱会自己跑进口袋里,可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呢,一点不去深耕了解,又急着证明自己,没有耐心,稍有点风吹草动就缩回去。 “所以大亏小赚,平摊下来的话,一直在亏钱。 “当财富和脑子不匹配,就会以各种各样的形式返流给社会。 “这些年,妈妈每个季度都会有一笔钱打进他的账户里,作为他扮演丈夫和父亲的报酬。 “虽然不算多,但要是他不挥霍无度的话,不需要他理财,这么多年积攒下来,足够他后半生衣食无忧。” 我感慨了一句:“那他就不是顾自强了,也做不了我十六年的爸爸。” 是啊,如果他不这样,我妈未必会选他,我也成不了如今的我。 “对呀,所以我也不想多管他~ “人类最大的认识呢,就是认识到自己改变不了别人,每个人的意识形态,都由他已有的认知经验,还有价值观长期塑造。 “质疑否定一个人的观念,就是在质疑他已有的人生,这就像被人踩住了尾巴。 “当一个人在捍卫自己的观点时,同时也是在捍卫他的出生,所接受的教育,选择还有坚持。 “没有人会认为自己是错的。 “因此越讲道理。 “对方反而越固执。 “所以呢,放下助人情节,不要尝试去改变别人的观念。 “尊重他人命运,也尊重自己~ “至于妈妈为什么选择把房子给他。”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缓缓开口:“妈妈十五岁和他认识,到现在,已经二十一年了,也是在你之外,妈妈最熟悉,也最了解的男人,即便他一直以来,都对我抱着抵触情绪。” “舟舟,那个女孩怀孕了是吗?” “嗯,他告诉你的?” “没有,我猜的。 “那个时候,我们的约定是这段婚姻维持到你高中毕业,在此期间他的私生活我不过问,但他明面上的身份只能是你的父亲,同时呢,妈妈也会给他足够的经济补偿。 “可现在他主动放弃,提前终止了这份契约。 “也只能是他有了自己的孩子了。 “我以为知道这个的时候,我会不在乎,是冷漠的。可真到了这一天,我还是由衷希望他能组建属于自己的新家庭,也希望他能收获自己的幸福,找到自己真正的归宿吧。” “就当是,送他最后一程。”她轻轻说道。 妈妈的话也把我对顾自强的态度点破,我从小对他说不上恨,只是不喜欢,认为他没做好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爸爸,一个……好男人。 因此和他关系淡漠。 可要是他只是受雇于妈妈。 是妈妈雇来演给大家看的。 我还有什么理由讨厌他呢,对他的那点厌恶感也随之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喜欢看菜下碟的人很多很多,单亲妈妈带着孩子在这个社会立足,天然处于劣势,要遭受的不公对待也更多。 “大家嘴上不说。 “心里都清楚。 “一位母亲要独自抚养孩子,她就不敢去轻易得罪人,工作对她来说也十分重要,她需要经济收入。 “妈妈和孩子都容易受欺负。 “小孩子的心思都是很细腻的,这些都会潜移默化的影响他……” 我知道,她既是在说我们,也是在担心那个叫罗欢颜的姑娘,还有她肚子里未出生的孩子。 我安慰补充道:“小时候那些调皮捣蛋的小朋友,一般不会来找我麻烦。”停顿了一下,笑到:“我知道你为什么每次都让他去给我家长会了,因为顾自强那体型,往我身边一站,在小朋友眼里,看上去确实挺凶的。” 我妈也笑了笑:“对呀,不光是你,妈妈也一样,他在外边可是威名赫赫,各行各业,三教九流都认识,那些想打妈妈主意,对我有小算盘的人行动前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去打听打听,能不能惹得起他。” “这个时候呢,他的爱面子就成了一个先天优势,一道天然屏障。 “我们是他的老婆孩子,这不涉及他对我们的情感,只要老婆孩子被欺负啦,那就是对他作为男人尊严的直接挑战。 “想占我的便宜,意味着要承受顾自强的怒火呦,到了这一步别人基本就会选择放弃了,顾自强知道后会怎么做,他们不敢赌,也不敢尝试,这大概率会让他们惹一身骚,甚至直接丢掉工作,没有立足之地,所以呢,这些年也给我屏蔽掉了不少麻烦。” 我接着她的话说:“你选择他,一开始就没有想过他可以履行职责,做一位好丈夫,好父亲。而是看中了他在外边的威风。” “名义上他是你老公,但底色是你自己喂养出来的一条小狗。 “不需要他真的咬人,但需要他在外边四处晃悠,让别人知道他的存在。 “你们是合伙人,互利互惠,合作共赢,你的目的达到了,他想要的也得到了。” “对呀,想来我们家偷东西,可是会被院子里的狗狗追着咬屁股的呦~”我妈给了个奇妙小比喻,开心笑道。 我们不再玩笑。 安静了下来。 似乎在想的,是同一件事。 是啊,这些年来,顾自强,他就像那条看家护院的小狗。 在我的主观感受里,他没做好。 但在不明真相的世俗眼里,他真的没有做好吗? 虽然他夜夜笙歌,但有着自己稳定的事业,就像妈妈以前哄我一样,爸爸应酬是为了要赚钱养家,照顾我们,他也很辛苦。 妈妈没有骗我,也没有说谎,社会角度下的评判就是这样。 社会对男性的衡量标准。 正如常用来调侃女性的那句“一白遮百丑”一样。 会赚钱就行了。 不会赚钱就是废物。 其次都是其次。 大家看在眼里,也是这么想的,他就是在为这个家拼搏付出。 至于他赚的钱,有没有花在家里。 这并不重要。 关起门来自家的事情。 旁人管不着,也看不到。 虽然情感层面。 他不是一位好丈夫,好父亲。 但在社会职能层面。 他怎么能不是呢,无论我们承认与否,这些年来我们家的生活能过得安稳,我和妈妈能得到相应的尊重。 即便他自己或许也没意识到。 在那些眼睛看不到的地方,他一直在为我们保驾护航。 他替我和妈妈威慑,挡住了这个世界可能存在的诸多恶意,也为我的成长保驾护航了十六年。 如今,另一位母亲和孩子需要他。 妈妈没有理由拦着他。 我,同样也没有。 “他会是一个好‘爸爸’的。”我轻声开口,给出结论,这是我对顾自强的最终评判,不存在什么原谅不原谅,他有着自己的局限性,但我依然承认他存在的意义。 “嗯,这一次,他是真的想做爸爸了。”我妈轻声说道。 “妈,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顾自强和我说过,我不是他的孩子,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具体是怎么商定的,但我想,作为试管婴儿的我,和你卵细胞最初结合形成受精卵的那枚精子。 “既然不是顾自强的,那就只能是精库筛选匹配后你自己选择的结果。 “是吗?” “对呀,你问这个做什么?”妈妈好奇道。 “我是想问,顾自强知情吗?” “那当然知道呀,我们是合法渠道进行的试管,他作为我丈夫,有知情权,也需要他的签字同意才可以,妈妈一个人做不到。” 那就没问题了。 我缓缓开口:“也就是说,从生物学上讲,如果基因溯源的话,我是有一个生物学父亲的,但那位匿名的捐精志愿者只是我的基因来源,他没有名字,没有身份,和我也没有关系,因此不能算是我的亲生父亲。” “也从来没有人给顾自强戴过绿帽子,自始至终,无论是法律上,还是社会职能的事实上,他都是我爸。” “是可以这么理解,但是妈妈没有听明白你想表达的东西~” “我是想说,我妈妈虽然嘴上说她和顾自强只是合作,但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 “她不愿意把自己交付给一个不爱的人,和他共度余生。 “但她从来没有干涉过顾自强和我相处,也没有剥夺我们父子关系发展的可能性。 “甚至她还会主动让顾自强去给我开家长会,这些都是在创造顾自强和我相处的机会,同时也给了他做爸爸的客观条件。 “当然了,她不是不担心顾自强把我带坏,学了他身上那些不好的习惯。只是她用自己的言传身教,把自己变成了那条横亘在中间的标尺,让所有人都成为我的老师,让我学会见贤思齐,见不贤而自内省。 “然后她把选择权交给了顾自强。 “也交给了我。 “之所以那个约定是到十八岁。 “是因为我妈的底色。 “一直都是柔软的。 “这就是你一直以来做的,引导,而不是替我做决定。 “有心人都能看懂,你这么做,并不是我到了十八岁,成年了,独立了,就可以和他切割,不再需要爸爸了。 “而是我成年了。 “你就可以交接,放下监护权了,让我自己做出选择,要不要认顾自强是我爸,以后要不要赡养他,这些都是我可以自行决定做主的。 “也是由顾自强选择对待我的方式决定的。 “好的坏的,都是他自己选的。 “说到底。 “我怎么会不是他的儿子呢。 “即便你和他离婚了,不再是夫妻。 “可他是不是我爸,比起血缘,更多的是由我们共同的情感与经历决定的。 “许许多多不孕不育,孩子和父母没有血缘关系的领养家庭,已经给出了答案,难道他们就不是一家人了吗。” 我叹了口气:“他其实没有讨厌我的理由。” “只是他自己没有摆脱传统思想的束缚,始终认为我不是他的亲生骨肉。 “不是他儿子。 “因此不愿意在我身上耗费自己的时间,对我投入情感。 “他过不去的。 “是他自己心里那一关。” 我轻声述说:“我妈妈,没有亏欠他,也把柔软和细腻,同样给了他。” “只是他没有看懂过。 “要是我妈只是把他当工具人,又怎么会给他做了十几年的饭,把他的咸淡喜好都默默记在了心底呢。” “好啦,过去的事情呐,就让它过去吧,不说这个。”妈妈轻声说道,给过往画上句号。 “好。 “那我们继续聊聊小软阿姨吧,所以,你和小软阿姨啊,都是很温柔很温柔的人。 “我们都很喜欢说情绪稳定,也喜欢情绪稳定的人,那到底什么是情绪稳定。 “妈,我觉得,情绪稳定与其说是好脾气,不如说是更高层次的认知,也就是理性,温柔本质上就是理性,越温柔越理性。 “但极致的理性外放出来,和冷漠很相像,这也是你和小软带给不熟悉的人的感觉。 “所以,越温柔的人儿,往往看上去越难靠近,也难以走近她们心底,这也让她们很难对不熟悉的人释放善意,只能保持着相对礼貌的距离。 “你是这样,小软阿姨也是这样,虽然她处过很多对象……” “好了,转过来,另一边。” 我把脑袋转到另一侧,妈妈手里的挖耳勺探入我的耳朵里。 “对呀,一样的。 “区别就是妈妈一直有你陪在身边。 “所以不需要像小软阿姨一样寻找伴侣来获取情感价值。 “钱呢,可以自己赚。 “我们有足够的经济基础,也不需要特地找个男人来依附。 “而男人能带给我的所有情感体验呢,我的孩子都可以,但我的孩子能给我的情感体验,他们完全不具备。 “只有自己拥有的,才是自己的~” 她低声喃喃:“我手里抓着最喜欢的麦穗,自然可以闭着眼穿过整片麦田~” “然后现在。 “完啦~ “他们身上唯一的那点,可以给女性带去肉体欢愉的优势区间,在我儿子面前也没有咯~完全失掉竞争力了~” “你这张嘴还真是适合做老师。” “干嘛?” “物尽其用。”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