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边盯着短信，看了很久。 之前他一直把“薇”当成某个吃饱了撑着的恶作剧分子——这年头骗子短信什么花样没有，引用两句苏轼装神弄鬼，也不算稀奇。 陆边把第一条短信又翻了出来。 通篇都是哀怨和自诉，“两年的离别”“更漫长的守望”“十年生死两茫茫”……读下来满是悲伤，却没有一个字是有用的。 他逐字逐句地反复默念，最后只揪出一句还算像“信息”的话—— 她让他“耐心等待”，因为“当进度圆满，真相自会大白”。 进度圆满？ 陆边的目光落在那个刺眼的“进度：2/5”上。 进度在涨。从1到2。可这五分之几，到底是在数什么？女儿的数量？自己经历过的世界线？ 他又把第二条翻出来，逐字读了一遍。 还是通篇哀怨，还是那种欲言又止的腔调，唯一的“干货”在最后——不要只凭片面的信息做决定，因为“真相遮住一半，就成了谎言”。 陆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两条短信，加起来洋洋洒洒一大段，翻来覆去，实际上只给了他两条建议： 一、耐心等待。 二、先别做决定。 等什么？决定什么？ 陆边有点麻了。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一个掌握着关键信息的人，宁可写“十年生死两茫茫”，也不肯直接告诉他真相。 “受困于因果，我有千言万语却无法宣之于口。” 是真的说不了，还是不想说？还是在刻意引导？ “爸爸——” 一只手轻轻摇晃着他的胳膊。陆念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他身边，仰着脸看他。 “爸爸，你倒是说清楚啊。”她不依不饶地晃着他的手臂，“你为什么说那个夏璃是我妈妈？你有证据吗？” 陆边收起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藏着掖着也没用了。不如把话说开。把自己的猜测都说这个女儿听——说不定，她参照未来消息，就能比对出哪里不对。 “念南，”陆边斟酌着开口，“你……相信平行世界吗？” 陆念南愣了一下，眨巴着眼睛，明显被这个问题搞懵了。 “平行世界？”她歪着头，“那不是……科幻片里的概念吗？什么一个选择分裂出无数个宇宙之类的。爸爸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先别管科不科幻。”陆边严肃的说，“我先跟你讲一下我这几天的经历，无论多离谱，都请你相信我。” 陆念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在你之前，”陆边盯着她的眼睛，“已经有一个自称是我未来女儿的女孩，穿越到了现在。” “什么——” 陆念南瞪大了眼睛。 “她叫宋心妍。”陆边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她说……她的妈妈，是宋慕鱼。也就是我现在的同班同学，我们班的班长。” 陆念南的眼珠子瞪得更大了，满是不可置信，但还是点点头，示意陆边继续讲。 陆边把这两天的事，挑着讲了一遍。 宋心妍用钥匙证明身份；求他去攻略宋慕鱼……他讲得不算细，刻意略过了那些越界的的部分，也没提薇的短信。 然后，他讲到了今天下午。 “今天下午，夏璃的表妹，把我骗到了酒店。”陆边的脸色沉了下来，“她在水里下了药，然后……总之，我和夏璃，发生了关系。” 陆念南“啊”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等我回到家，”陆边的声音有些颤抖，“宋心妍，不见了。她从未来带来的衣服，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我给她买的手机和T恤。” “我推测——”他顿了顿，把自己那套理论说了出来，“因为我和夏璃发生了关系，世界线变了。原本我和宋慕鱼在一起的那条线被破坏了，所以宋心妍……就没有存在的基础了。她被抹除了。” “而你，”陆边看着陆念南，“在她消失之后，就出现了。所以我推测，我现在进入了夏璃这条线。你应该就是我和夏璃的女儿。” 说完，他紧紧盯着陆念南的脸，满心期待着陆念南能不能给他提出一些质疑。 然而，陆念南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爸爸！”陆念南一把抓住他的手，整个人都兴奋起来，“那……那你赶紧带我去和妈妈相认啊！” 她越说越激动，脸颊泛起红晕，“我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妈妈！你从来都不肯跟我说她是谁！现在你告诉我，我妈妈是夏璃，对不对？她还活着，对不对？你带我去见她！” 陆边的心猛地一揪。 带她去见夏璃——这有什么难的？一个电话打过去，半个小时车程，就能母女团聚了。 可他张了张嘴，那个“好”字，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脑子里，又浮现出那条短信。 “真相遮住一半，就成了谎言。” “不要只凭借片面的信息，就做决定。” 陆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会不会……还有转机？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 如果世界线真的是可以变动的——他今天和夏璃发生关系，能让宋心妍消失，然后让陆念南出现……那么反过来，如果他后续重新和宋慕鱼建立起足够强的联系，会不会……宋心妍就能回来？ 如果是那样，他现在贸然带陆念南去和夏璃相认，把夏璃线坐实坐死，会不会反而断了宋心妍最后一丝生还的可能？ 那个哭着喊他爸爸的女孩…… “爸爸？” 陆念南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爸爸，”陆念南仰起头，“你在想什么呢？这种事情还需要想吗？” 陆边张了张嘴。 这种事情，确实需要想啊…… 才相处了不到一个星期，陆边就已经不知不觉地，把宋心妍当成了家庭的一部分。 每天放学想着赶回家给她做饭，给她买新手机……那种被人需要和依赖的感觉，给陆边的生活赋予了新的意义。 他不能放弃宋心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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