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沉溺-第5章留在夏天

南城这几年因为响应文明城市建设，连带着地摊都少了许多，以前遍地都是的夜市摊子，现在得靠熟人之间互相通气才知道藏在哪个犄角旮旯。 隙光四人没什么要紧事的话，每次演出结束基本上都会习惯性吃个宵夜，今天也是。 夏然提前加了地摊老板微信，提前问了今晚在哪出摊。今天离酒吧不远，四个人干脆走路过去。 “我今晚和小驹一起，不吃辣了。”夏然叹了口气，她这两天嗓子是得养一养。 “那啤酒呢？”陆海又冷不丁问了一句。 “这又不影响，照喝啊。”夏然瞥他一眼，很疑惑这有什么好问的——她是上火嗓子不舒服，又不是吃头孢了。 “别喝酒了，饮啲凉茶。”白驹笑着接话。 “最近粤语学得不错啊。”陈子星伸手勾着白驹的脖子，当然，她比白驹矮一些，这么搭着有点费劲，但姿态摆出来了就行。 白驹顺着力道半弯着腰，好让陈子星搭得舒服点：“这不是最近要开始唱粤语歌了嘛。” 四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拐过两个弯，也就到了。 摊前的客人已经不少了，塑料桌椅摆开七八张，坐了大半，炭火味混着孜然香飘得老远。 今晚主打蜜汁口味的烧烤——老板是沿海人，刷蜜的手艺一绝，甜而不腻，焦而不苦。 她们每次来都要点一大把。 不过白驹晚上没吃饭，她盯着菜单看了两秒，抬头喊了一声：“老板，一份炒粉，不要辣。” 陆海已经挑串去了，先是沉默着往筐里丢了几串鸡翅，爱吃这个，陈子星跟在后面，时不时往筐里塞几串自己看上的，嘴里还念叨着“这个这个这个”。 夏然拐去隔壁便利店买喝的。 白驹先坐下来，抽了两张纸巾擦桌子。 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工作群的消息，阿绿发了几张今晚拍的照片，问哪些可以发平台。 她随手翻了翻，一张张滑过去，有舞台的，有台下观众的，有她们演出时的抓拍。 指尖忽然顿住。 有一张照片的角落里，隐约能看见那张靠墙的桌子。 空的。 桌上只有两杯没喝完的酒，杯壁上还凝着水珠。灯光从侧上方打下来，落在空荡荡的椅背上。 人已经走了。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 “看什么呢？”夏然的声音忽然从旁边冒出来，手里拎着两支啤酒，一罐听装可乐，一罐凉茶饮料，弯腰凑过来看她的手机屏幕。 白驹手没抖，面不改色地把照片划过去：“挑照片呢，阿绿问哪些能发。” “哦——”夏然拖长了尾音，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全是冰的，水珠啪嗒啪嗒落在桌上，“有我们的都能发，没我们的随便，反正也不是第一天拍了。” 她说着拉开一张塑料椅坐下，把那两支啤酒往桌上一顿，可乐顺着桌面滑到陈子星常坐的位置，凉茶则稳稳地放在白驹面前。 “你的。”她说。 白驹“嗯”了一声，把凉茶拿起来，冰得指尖一激灵，但还是没松手。 陈子星回来了，一屁股坐下，眼疾手快地抓起那罐可乐，“啪”地打开，仰头灌了一大口。 “爽！”她长长地舒了口气，眼睛亮晶晶的，“还是冰的！” “废话，刚从冰柜拿出来的，这玩意哪能喝常温的。”夏然斜她一眼，自己也开了瓶啤酒，对着瓶口喝了一口。 陆海坐下，默默开了另一瓶，也不说话，就那么喝着。 白驹把凉茶饮料打开，抿了一口，微甜，清凉。她喝惯了这个味道，反而觉得别的饮料太甜。 陈子星凑过来，盯着她手里的罐子看了两秒：“小驹，你怎么天天爱喝这个没味道的东西。” “清热解腻。” “我还是喜欢我的快乐水。”陈子星抱起自己的可乐，又灌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夏然在旁边笑：“小孩就是小孩。” “你才小孩！”陈子星不服气，“我比小驹还大呢！” 炒粉先上来，白驹饿得不行，先夹了一大筷子，烧烤一串接一串地上来，鸡翅、牛肉、五花肉、土豆片、韭菜，还有几串白驹爱吃的蜜汁排骨，堆了满满两筐。 老板烤得火候刚好，蜜汁渗进肉里，外焦里嫩，甜而不腻。 四个人边吃边聊，话题从今晚的演出跳到下周要练的新歌。 新歌demo已经出来了，前几天夏然在排练室用吉他弹了个初版，录下来发群里，陈子星当时就回了一串“啊啊啊啊”加三个感叹号，陆海隔了一个小时回了一个“ok”的猫猫表情包，意思就是他觉得没问题。 “副歌部分我觉得还可以再改改，”夏然咬着一串牛肉，含糊不清地说，“现在这个版本太顺了，缺点意思。” “缺什么意思？”陈子星问。 “就是……太顺了。”夏然咽下去，认真地想了想，“太顺的歌反而记不住，得有点出乎意料的东西。” 白驹吞下一口炒粉，点头：“我懂，转音那里可以再跳一点，现在太规矩了。” 陆海在旁边默默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编曲可以加个Click。” “行啊，”夏然眼睛一亮，“你负责？” “嗯。” 陈子星举手：“混音后期我包了，别跟我抢。” 白驹笑起来：“没人跟你抢。” 这就是她们四个的默契——没什么固定的分工，谁擅长什么就做什么。 白驹和夏然偏创作，旋律歌词大部分是她们俩折腾出来的；陆海和陈子星更懂技术和后期，编曲混音交给他俩准没错。 但也只是“更擅长”而已，真要换着来，谁也都能顶上。 有一回陈子星写了个旋律，夏然帮着改了两版，最后那首歌成了她们某场演出的压轴曲。 还有一次陆海哼了个贝斯line，白驹觉得好听，顺着写出了整首歌。 她们从来没签过什么合同，也没定过什么规矩，从大学时期认识的时候就开始了，后来有了隙光，有了固定的演出，有了越来越多的熟客，有了网上那些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粉丝。 但那种“在一起就能做”的感觉，一直没变。 就是四个人在一起，能做，就做了。 “对了，”陈子星忽然想起什么，“新歌名字想好了吗？” 夏然看向白驹。 白驹想了想，说：“《隙光》已经是代表曲的名字了，这首……”她顿了一下，“叫《留在夏天》？反正是夏天写的。” 陈子星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起来：“《留在夏天》……好听诶！” 夏然也点头，嘴角带着笑：“可以，有画面感。” 陆海默默举起啤酒瓶，往中间递了递。 陈子星第一个反应过来，把自己的可乐撞上去，“叮”的一声脆响。 “留在夏天！” 夏然的酒瓶也凑过来，白驹的凉茶跟上。 四个瓶子碰在一起，在烧烤摊昏黄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留在夏天。” 炭火味飘过来，混着蜜汁的甜香。旁边桌有人喝高了在划拳，声音有点吵，但听久了反而觉得热闹。 周六的夜晚更热闹。 这个月主要由白驹负责的上半场反响不错，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把时间提早到八点开始。 也就意味着，白驹主唱的时间从原来的一个小时，变成了一个半小时。 本来有夏然帮忙分担，但这几天她嗓子不舒服，只能白驹一肩挑了，幸好有陆海和陈子星陪她，然后她们三一想：三人都上了，没理由把夏然晾着啊。 嗓子不舒服，手又没事。 于是夏然被安排去弹键盘。 “行吧，”夏然当时耸耸肩，“反正我手又没废。” 今天她们到店的时候，发现有点不太对劲。 还不到八点，店里已经坐了七成客人。 而且放眼望去，大部分是年轻女性——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举着手机拍店内的环境，有的凑在一起小声说笑，还有几个坐在吧台边点酒，眼神却往舞台那边瞟。 “什么情况？”陈子星压低声音，用手肘捅了捅白驹，“今天是有什么活动吗？” 白驹也懵：“我不知道啊。” 陆海在旁边默默来了一句：“反正演出是要继续的。” 四个人对视一眼。 行吧。 不管人多人少，不管来的是谁，演出是要继续的。 白驹深吸一口气，把吉他拎起来，往肩上挎好。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