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沉溺-第9章小火

平时除了排练，没有演出的时候，隙光四人组有空了也会去店里帮忙。 白驹是主要老板，其他三人也有小小占股。只不过白驹是全职扑在这上面，其他三人则各有各的“正经职业”。 夏然是搞IT的，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做后端开发，店内的点单系统和会员管理全是她一手搞定的，有什么bug群里喊一声，她远程就能修，实在不行就下班过来现场调。 陆海是业内的后期制作人，正经挂牌的那种，给不少乐队做过混音编曲，所以乐队的内容有他把关，质量从来不用愁。 陈子星在传媒公司上班，做的是新媒体运营那一套，宣发文案，平台维护，有时候就她来弄，效率高。 至于白驹嘛—— 哪里人手不够，她就去干什么。 调酒师请假的时候，她系上围裙站吧台，从经典款到特调都能应付；服务员忙不过来的时候，她端着托盘满场跑，熟客见了还要调侃一句“老板亲自服务啊”；后厨缺人的时候，她也能洗杯子洗餐具，偶尔做点简单的餐食。 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店是大家的，但她是那个经常在的人。 夏然有时候说她：“你也找个正经班上呗，别老耗在这儿。” 白驹就笑：“我不就在这儿上班吗？” 夏然说不过她，只能摇摇头。但每次店里有什么事，大家还是会冲过来帮忙。 不过一周的前几天客流量都不大，周一到周三基本没什么人，白驹有时就不会过去，比如今天她就约了个朋友出门玩。 叶知秋是她大学时的好友，学音乐出身，毕业后也从事音乐行业，好像是在什么唱片公司还是经纪公司，白驹也记不太清，反正约着见面就见面，聊什么都能聊到一块儿去。 两人约在一家餐馆——大学那会儿常去的那家，藏在一条老巷子里，门面不大，味道却一直没变。 白驹到的时候叶知秋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冲她招手。 “这儿这儿！” 白驹走过去坐下，把包往旁边一放，先给自己倒了杯茶。 “等很久了？” “刚到。”叶知秋托着下巴打量她。 “大忙人难得约我啊，说吧。”白驹啧了一声，先发制人。 叶知秋工作后就成了大忙人，也不知道那破公司到底为什么天天加班，约她三次能出来一次就不错了，今天主动约她，肯定有事。 叶知秋笑了笑，没接话，只是继续盯着她看。 “你少跟我装。有话就说，有x就放。” 白驹丝毫不客气的话，让叶知秋顶着个淑女脸，翻了个白眼。 她们俩能玩到一块儿，很大一个原因就是都不直。 学艺术的本来就性取向开放，她们俩算是臭味相投的那种。 叶知秋看着安安静静的，实际上疯起来比谁都野，白驹大学的时候亲眼见证了她和初恋从热恋到分手的全过程，那叫一个轰轰烈烈鸡飞狗跳。 叶知秋叹了口气，终于收起那副打量人的表情，往椅背上一靠。 “行吧，我说。” 她稍作停顿，组织语言。 白驹等着。 “我上周在公司……见到汤玥了。” 白驹愣了一下。 汤玥。 这名字她有点印象。 大学时期叶知秋那个初恋，学校里出名的演唱型天才，偏御姐那一挂的，长得好看，唱歌好听，追她的人能从教学楼排到宿舍。 叶知秋当年栽在她手里，栽得那叫一个彻底。 后来分了，白驹没太留意后续，只听说好像当歌手去了。 “然后呢？”白驹问。 叶知秋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白驹一时没读懂。 “我公司，”她一字一顿地说，“泉盛娱乐。” 白驹点头，等她继续。 “汤玥上周签约到了泉盛。” 白驹愣了愣，然后慢慢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啊？” 叶知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同一个公司？” “同一个公司。” “同一个……楼？” “同一个楼。不同层。”叶知秋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 白驹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没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叶知秋炸毛了。 “不是不是，”白驹摆手，但嘴角完全压不下去，“我就是想问问，你现在跳槽还来得及吗？” 叶知秋瞪着她，眼神如果能杀人，白驹现在已经躺在桌子底下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白驹收了笑，语气正经了点，“你这几年不也一直没谈吗。” 叶知秋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当年的事白驹多少知道一些——各有各的缘由，谁都没有错，只是有些关系走到了尽头，再怎么舍不得也得放手。 后来汤玥去追她的音乐梦，叶知秋完成自己目标，两个人就这么散了。 散了也就散了，各自过各自的生活。 谁知道几年后会在同一个公司撞上。 “我也不知道。”叶知秋放下茶杯，难得露出一点茫然，“就是……太突然了。我那天等电梯，一开门她站就在那儿，我以为我眼花了。” 白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代入了一下叶知秋当时的心理活动，觉得自己可能也会想原地消失。 “她什么反应？” 叶知秋扯了扯嘴角：“她倒是挺自然的，还跟我打招呼。” “……说什么？” “好久不见。” 白驹沉默了两秒。 这两个字，说轻也轻，说重也重。落在叶知秋这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身上，估计够她消化好几天。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又问了一遍。 叶知秋看着她，忽然问：“如果你前任突然出现在你面前，还是同事，你怎么办？” 白驹愣了一下，随后不客气回击。 “我说小叶子，你是不是和汤玥重逢之后脑子还没缓过来，我哪儿来的前任？” 叶知秋叹了口气，没接她这个话茬，只是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难得露出一点疲惫。 “行了行了，”她摆摆手，“我找你出来也就是聊聊天，别老戳我痛处。” 白驹看着她，语气软下来：“那现在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你们俩。”白驹斟酌着用词，“在公司碰上了，然后呢？说话了？避开了？还是当不认识？” 叶知秋沉默了两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走一步看一步吧。”她说，声音里带着点无奈，“总不能因为她在我就辞职吧？我好不容易熬到现在的职位。” 她又补了一句：“而且人家现在可是小有名气的歌手了，我算什么。” 白驹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汤玥现在的情况她多少知道一点。 之前就签了公司，出了歌，虽然还没到爆火的程度，但业内已经有不少人知道这个名字。 和当年大学时那个站在舞台上发光的人比起来，现在只是离梦想更近了一步。 而叶知秋，还在原来的轨道上，做着自己的幕后工作。 两个世界的人。 白驹正想说点什么安慰她，叶知秋忽然话锋一转，眼神落回她身上。 “行了，不说我了。”她托着下巴看着白驹，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说说你吧。” “我有什么好说的？” “你的店啊。”叶知秋慢悠悠地说，“隙光，我刷到过，最近生意不错吧？” 白驹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还行。”她点点头，“比以前好点。” “只是好点？”叶知秋挑眉，“我看网上视频，你们店都快成网红打卡地了。” 白驹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喝了口茶。 “没那么夸张，就是最近有几个视频火了而已。” “你真的不考虑往台前发展吗？”叶知秋问，白驹的条件确实很好，外在内在，该有的都有。 “机会合适的话，会考虑。” 叶知秋听着，顺手打开手机。 “我看看你们店最近怎么样。” 她搜索“隙光酒吧”，点进去，第一条视频就是最近新发的。 她愣了。 “我说小白啊，”叶知秋盯着屏幕，声音有点飘，“你好像火了。” “什么？”白驹一时间没明白，嘴里还咬着茶杯边缘。 叶知秋没说话，只是把手机递过来。 白驹接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正是她熟悉的画面。 舞台上的自己被蓝调的灯光笼罩着，正低头拨弦的那个瞬间被定格得刚刚好，那条视频她记得，是前两天周一发的，当时她看了一眼点赞量也就几千，属于正常水平，但现在屏幕上显示的点赞数是五十多万。 白驹愣住了，手指划了划屏幕，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这光影绝了！” “求一个姐姐的账号” “三秒钟我要这个女人的所有信息” “小姐姐好好看，这是南城哪家店” “求地址求地址” “这个氛围感我人没了” 满屏的感叹号和艾特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她盯着那些评论看了好几秒，脑子里有了短暂的空白。 五十多万。 她发了快两年的视频，加起来可能都没这个数。 “可以啊。”叶知秋凑过来，目光从屏幕上移回她脸上，职业病发作似的开始分析，“诶，你要不趁机弄个个人账号吧？这种泼天的流量得抓住。” 白驹犹豫了一下：“我哪有时间运营。” “你先开了再说啊。”叶知秋继续追击，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哪怕是你先火，你可以趁机宣传一下酒吧和乐队，这不是很好吗？你看这评论区多少人问地址，多少人问你是谁，这就是现成的流量入口。” 白驹被她一顿输出说得有点懵，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个视频。 五十多万点赞。 底下还有人疯狂艾特朋友，说什么“快看这个姐姐” “我要去这家店” 白驹把手机还给叶知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再想想。” “你想个屁，”叶知秋直接把手机又塞回她手里，瞪着眼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现在开，我监督你，立刻马上，别墨迹。” 白驹被她这架势逗笑了，茶杯差点没端稳：“你这么急干嘛？” “我是替你急！”叶知秋指着她手机屏幕，“你知道这种流量多难得吗？你知道多少艺人想求这种出圈机会求不到吗？你倒好，五十多万砸脸上了你还再想想？” 白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被叶知秋打断。 “行了别说了，现在就注册，账号名叫什么？白驹？就叫白驹，简单好记，来我帮你弄。” 白驹看着她直接抢过自己手机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忽然有点恍惚。 这人刚才还在为前任的事愁眉苦脸，现在倒好，满血复活开始操她的心了。 “你不担心汤玥了？” 叶知秋手一顿，抬头瞪她：“别转移话题，先把你的事搞定。” 说完她就不再给白驹插嘴的机会，直接点开注册页面，一边操作一边语速飞快地输出：“账号名就叫白驹，别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后缀，好记最重要。简介写什么？隙光乐队主唱之一兼吉他手，隙光酒吧老板，对，简洁明了，让人一眼就知道你是谁。” 白驹被她带着节奏走，还没反应过来，账号已经注册好了。 “接下来，”叶知秋抬起头，眼睛里闪着职业性的光芒，“你得录一个回应视频，就着这条爆款的热度，告诉大家你是谁，你的店在哪，你的乐队叫什么。” “现在录？” “越快越好。”叶知秋把手机还给她，又掏出自己的手机开始划拉，“内容我都帮你想好了——就站在你们店门口或者舞台上，自然一点，别太刻意，就说‘大家好我是白驹，谢谢喜欢这条视频，欢迎大家来隙光听歌喝酒’，顺便介绍一下你们乐队。” 白驹听着，脑子里慢慢有了画面。 “然后呢？” “然后发视频，挂上定位，置顶这条爆款，搞定。”叶知秋收起手机，看着她，“刚好我最近因为见到汤玥，休了两天假躲一躲，今晚有空，跟你去隙光，帮你拍。” 白驹愣了一下：“你拍？” “怎么，嫌我技术不好？”叶知秋挑眉，“我好歹也是干这行的，拍个视频能难倒我？” “小的哪敢啊，”白驹双手合十，刻意端出一口京腔，“那就拜托您嘞——” 叶知秋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傲娇极了。 白驹先把这事往乐队的小群里发了条消息。 “咱们好像火了。” 附上那个五十多万点赞的截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