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买完了。 街逛完了。 热闹看完了。 甜点也吃完了。 连那个什么【神马后代一踢成才】的离谱摊子都看过了。 太阳也慢慢往西边沉,街上的光影被拉得很长。 公孙执礼抱着自己的几本话本,又看了看手里那包糖蒸酥酪。 心想。 总该回去了吧? 真的。 再逛下去,她怕明天京城就会传出—— 公孙诗仙与沈家才女携手同游,买书、吃酥酪、看神马,感情深厚,佳期将近。 不行。 不能再给谣言添柴了。 公孙执礼轻咳一声,转头看向沈昭微。 【时间也不早了,你看……?】 沈昭微抬眸看了看天色。 夕阳落在她侧脸上,将那张本就清冷漂亮的脸衬得柔和许多。 她轻轻点头。 【嗯,回去吧。】 公孙执礼心里一喜。 终于回去了! 她立刻道:【那走吧。】 几人往停马车的地方走去。 到了马车旁,公孙执礼几乎是很自然地伸出手。 伸到一半,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等等。 她怎么又伸手了? 然而沈昭微已经低头看见了。 她眼底闪过一点极淡的笑意,没有迟疑,白嫩的手轻轻放进她掌心。 公孙执礼:【……】 手,你已经不是第一次犯案了。 罚站加倍。 她硬着头皮扶沈昭微上了马车,自己再俐落跟着上去。 坐稳后,她还没忘记昨日的经验,立刻对外头道:【二蛋,先送昭微回去。】 二蛋和青萝在外头相视一笑。 【好的,小姐!】 公孙执礼听见那语气,眉心一跳。 她总觉得这两个下人已经开始背着她搞什么奇怪联盟。 但现在顾不上了。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车内又只剩她和沈昭微两个人。 公孙执礼坐在对面,心里开始默默调整状态。 来了。 来了。 她的劝退计画。 这次不能再被打断。 不能被书局打断。 不能被点心打断。 不能被神马后代打断。 更不能被沈昭微的脸打断。 公孙执礼深吸一口气,摆出极其认真的表情。 【昭微。】 沈昭微抬眸。 【嗯?】 公孙执礼正色道:【我有话想同你说。】 沈昭微见她神色如此认真,心口微微一跳。 今日一整日,公孙执礼不是躲闪,就是慌乱,偶尔又不经意地温柔体贴。 如今忽然这样郑重地唤她,倒让沈昭微莫名紧张起来。 莫不是…… 又要说什么情诗? 或是要坦白心意? 沈昭微指尖轻轻蜷起,声音仍努力保持平稳。 【嗯,你说吧。】 公孙执礼开始铺垫。 【就是,我觉得……婚约之事——】 话还没说完。 马车忽然猛地一颠。 外头马蹄一乱,车轮似乎压过了什么石子,整个车厢都跟着晃了一下。 沈昭微猝不及防,身子往前一倾。 公孙执礼瞳孔一缩,下意识站起来。 【小心!】 她本来是想扶沈昭微。 结果忘了自己也在颠簸的马车里。 她一站起来,脚下不稳,整个人直接往沈昭微的方向栽了过去。 沈昭微背一下撞到车厢壁,还没来得及反应,公孙执礼已经跌进她怀里。 准确来说—— 跌在她胸前。 一只手还非常不合时宜地按在她腰上。 沈昭微也因为反射动作,双手下意识揽住了她。 时间。 静止了。 公孙执礼整个人石化。 她的脸埋在一片柔软和淡香之间,大脑瞬间空白。 下一秒,脑海里非常不合时宜地响起阿信的嗓音。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公孙执礼:【……】 救命。 现在不是五月天进场的时候。 她想死。 现在。 立刻。 沈昭微也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跌在自己怀里的人,脸上的红意几乎是瞬间从耳尖蔓到脖颈。 【执、执礼?】 声音都不稳了。 公孙执礼终于回神。 她猛地往后一弹。 结果忘了身后就是车厢壁。 【砰】的一声。 背直接撞了上去。 【嘶……】 真的疼。 但她现在根本来不及痛。 公孙执礼手忙脚乱坐回去,整张脸红得像刚从蒸笼里端出来。 【对不起!】 她语速飞快。 【我不是故意的!】 沈昭微脖子都红了,却还是下意识关心她。 【执礼,你没事吧?】 公孙执礼捂着后背,嘴硬道:【我、我没事。】 她又看向沈昭微。 【你、你呢?】 沈昭微努力平复呼吸。 【嗯,我没事。】 外头二蛋紧张的声音传来。 【小姐!你们没事吧?刚才有一颗石子,马车颠了一下!】 公孙执礼本来就羞得想找地缝钻进去,一听二蛋声音,更是恼羞成怒。 【你给我专心驾车!】 二蛋委屈。 【我很专心啊!】 公孙执礼:【还敢顶嘴!】 二蛋立刻怂了。 【是的,小姐。】 沈昭微原本羞得厉害,可看见公孙执礼比自己还慌,连耳朵都快红了,忽然那点羞意反而散去了些。 她垂眸,唇角不自觉动了一下。 公孙执礼方才摔过来时,确实唐突。 可她慌得太明显。 明显到让人根本生不起气。 沈昭微轻声道:【执礼。】 公孙执礼身子一僵。 【嗯?】 沈昭微看着她,声音仍旧有些软。 【只是意外,你不用在意。】 公孙执礼:【……】 她怎么可能不在意? 在古代这种社会环境下,她刚才那一下,要是被外人看见,沈昭微估计都能被逼得投河自尽。 她现在还想取消婚约? 这不是渣。 这简直是人渣。 沈昭微似乎看出她还在僵硬,便又低声补了一句:【而且,我们是未婚妻妻。】 公孙执礼:【……】 完了。 这句一出,她整个人更绝望了。 这下她还怎么说服沈昭微? 她刚吃了人家豆腐。 现在还想劝人家取消婚约? 公孙执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很好。 整个人都去罚站。 她干巴巴道:【……好。】 沈昭微看她这副魂都飞了的样子,眼底忍不住浮起一点笑意。 可想起方才的触碰,她脸上红意还是未退。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沈昭微忽然想起她刚才没说完的话。 【执礼。】 公孙执礼僵硬抬头。 【嗯?】 沈昭微看着她。 【你方才要同我说什么?】 公孙执礼心里咯噔一下。 沈昭微问:【婚约怎么了?】 公孙执礼:【……】 来了。 问题回来了。 但现在这个情境,和刚才完全不一样。 刚才她还能理直气壮地劝。 现在她刚在颠簸中扑了人家满怀,手还搂了腰。 然后下一秒说:【我们退婚吧。】 这像话吗? 这不像话。 这非常不像话。 公孙执礼张了张嘴。 【就是……那个……婚约……】 话卡住了。 说不出口。 真的说不出口。 沈昭微看着她吞吞吐吐的样子,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垂眸,手指轻轻攥着袖边,声音比平时软了些。 【执礼。】 公孙执礼抬眼。 沈昭微低声道:【以前,我确实不想与你成婚。】 公孙执礼眼睛瞬间亮了。 就是这个! 继续! 保持! 你要相信你自己! 沈昭微自然看见了她眼里那一瞬间的亮光。 心口微妙地酸了一下。 这人果然还是想退婚。 可越是如此,她越觉得不能就这样让她退。 沈昭微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点害羞,却仍努力说完。 【但我发现,是我从前不够了解你。】 公孙执礼:【……】 不妙。 非常不妙。 沈昭微抬眸看她,眼尾还泛着淡淡红意。 【父亲也说,让我多与你相处。】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或许,我们可以给彼此一次机会。】 公孙执礼整个人僵住。 沈昭微看着她,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先别取消婚约,可好?】 车厢里静了下来。 公孙执礼看着她。 沈昭微平时是清冷的,说话也总端着分寸。 可此刻她脸还红着,眼神却很认真。 明明害羞得脖颈都泛粉,还努力把话说完。 怪可爱的。 这念头刚冒出来,公孙执礼就觉得完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嘴巴已经先于脑子做出反应。 【好。】 说完后,公孙执礼:【……】 沈昭微微微一怔。 随即眼底浮起一点很浅、很柔的笑。 公孙执礼想死。 不是。 她刚刚说了什么? 谁说的? 是嘴巴说的。 嘴巴不是已经跟脑子一起去罚站了吗? 怎么又偷跑回来了? 公孙执礼木着脸想。 还有哪个器官可以罚站? 全身吧。 全身都去。 沈昭微唇角轻轻弯起。 那笑很浅,却漂亮得像春风忽然吹开了雪。 公孙执礼看着她,一时又失了神。 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她低声念了一句: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沈昭微微微一愣。 下一瞬,脸上的红意更深了。 她垂下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 公孙执礼:【……】 她彻底僵住。 完了。 嘴巴。 你不只是罚站。 你可以直接流放边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