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几天里,发生了几件事。 第一件,王亮生去世了。 蓝英心不甘却不愿地进了城,把沁沁从学校接了出来,又一路沉默地带着她回到了村里。 沁沁被妈妈牵着手走在回村的土路上,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偶尔抬眼看向远处起伏的山脊,又低下去。 她知道自己的父亲离世了,可她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难过、伤心、惋惜……这些词她都知道,却一样也勾不上来。 从她出生之后,那个年迈的父亲就没有对她投入过多少感情。 他身体好的时候,也只会坐在院子里,沉默地抽着旱烟,偶尔看她一样,目光也是漠然的;到了后来他瘫痪在床,她和妈妈轮流照顾他,擦身、翻身、喂药,连一句“谢谢”都没得到过。 她端着一碗粥一勺一勺地喂他,他就那么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像她只是个不存在的东西。 村里几个孩子围在一起,常互相吹牛,说自己爹怎么怎么样,力气多大,跑得有多快,从城里带回什么新奇玩意儿。 沁沁在旁边听着,也跟着笑,却从来说不出一句关于自己父亲的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父亲从来没有为她做过什么,哪怕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她也想不起来。 她记得玉儿的父亲虽然也走得早,可至少活着的时候是疼过孩子的。 玉儿哭得梨花带雨,连她看着也觉得心酸。 她曾想,那才是一个孩子面对父亲离世时该有的样子吧。 可她又看见自己母亲站在院子里那棵老树下,垂下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不是悲伤的叹息,而是像压了半辈子的石头终于卸了下来,整个人都松了。 周围的街里街坊也有人说,看英子那神态,像是重见天日了,这苦日子总算熬到头了。 沁沁听见了,也看在眼里,心里的感觉很奇怪,很复杂,但其中有一种格外清楚,那就是轻松,仿佛那个人的离去,把她身上自己也说不清的沉重也一并带走了。 王亮生下葬那天,是在后山一处相对隐蔽的地方。 坟地是村长帮忙指的,没有大操大办,连像样的灵棚也没搭起来。 一块新刻的石碑,一抔黄土,就这么入了土。 来送的人不多,除了村长一家和尽欢以外,就是一些村里来走过场的村民。 蓝英没有哭,她站在人群边上,穿着一身素净的旧衣裳,安静地看着那具薄棺缓缓放进坑里,看着泥土一锹一锹盖上去。 沁沁站在她身边,也安安静静地看着,小脸没有悲痛欲绝的表情,只是隐隐也有些空茫,她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该说什么,只知道那个躺在土里的人,是她的父亲。 下葬完了之后,人群陆陆续续散了,只剩下蓝英和沁沁还站在坟前。 尽欢走到她们身边,低声问了一句:“师娘……需不需要过完头七再去城里?” 蓝英低头摸着沁沁的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不必了。留在这里,对着这间空屋子,反而闷得慌。” 她抬眼看了看尽欢,又看了看远处那条通往县城的路,语气平淡却坚定,“这段时间我就先陪沁沁到城里住,找点活干攒点钱,也顺便散散心。她还得上学,总不能一直耽搁着。” 沁沁乖巧地站在她身边,没有吭声,小手却攥紧了妈妈的手指。 蓝英低头看了女儿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像是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至于她这一去,是真的打算散心,还是借着陪沁沁的由头干脆加入到尽欢那个后宫大家族里了,那就谁也不知道了。 第二件事,则是尽欢最近做足了准备,打算去对付那个姓周的。 他这几天里里外外都给自己的女人们布置了几种防身的东西,可谓是万事俱备,只等着姓周的再来露面。 可奇怪的是,那个周怀仁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动静。 尽欢也不急,对方既然露了头,早晚还会再冒出来,只要他敢再来,自己有的是法子对付他。 日子照常过,他白天依旧开着他的欢喜堂,给人诊病抓药。 值得一提的事情是,蓝英师娘来到城里来了之后,欢喜堂就算有了一个常驻的医师。 虽然暂时只能看看头疼脑热、感冒发烧之类的小毛病,但好歹有个人能帮着坐镇,让尽欢轻松了不少。 当然,其实也没轻松多少就是了…… 蓝英来了,欢喜堂的人气不仅没有降,反倒更上一层楼。 他坐诊的时候,外边等着的大多是街坊大娘,还有一些慕名来看俊俏小大夫的年轻姑娘。 但蓝英一来,这堂口的风景便全然不同了,来看诊的男人明显多了起来,年纪有大有小,穿着打扮也各不相同,但无论老幼,进来时目光都先往柜台后头那位美妇身上飘,好几个人都借着抓药的由头,问东问西地磨蹭半天。 蓝英穿着一件素净的碎花布衫,头发用夹子别在脑后,说话温温软软,带着江南水乡独有的那种柔糯气质,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看着便让人心里舒坦。 那些男人起初还端着几分,可也不知道从哪儿传的,说是欢喜堂里这位蓝大夫是个寡妇,年轻守寡,一个人带着女儿过日子。 这下可不得了,来献殷勤的男人一茬接一茬,有人提着水果来的,有人拎着糕点来的,还有人自称是县里哪个单位的,三天两头跑来“看头疼”,坐了半个时辰也没走。 尽欢看着那些人一脸痴迷的样子,实在不胜其烦,索性写了个牌子立在门口:【就诊时间外不接待,非病勿扰】然后亲自把人一个个请了出去。 有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小伙子不服气,站在门口不愿走,还阴阳怪气地说了几句“小屁孩子管得宽”之类的话,被尽欢三下五除二撂倒在地,一个个趴在地上动弹不得,连连求饶才算完。 这一下倒好,名声是立住了,可麻烦也跟着大了。 那些原本就对他有意思的姑娘们,看到他这身手,又俊俏,又懂医术,还这么霸道护人,晚上回去躺在床上一想他那股利落的劲头,便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想着手就忍不住摸到了自己的腿心,扣豆子一般弄了半天,弄得淫水满手满床单都是,隔天便又打扮得花枝招展地涌到欢喜堂来,攻势反而比之前更猛了。 蓝英倚在柜台边,半掩着嘴调笑道:“哎哟,你看人家那些姑娘,这大热天的还有空专程跑来,连额头上的汗都顾不得擦就坐下排队了。咱们李大夫这一番身手,可真是把她们的心都勾走了。” 尽欢坐在诊台后头,一脸便秘的神情,嘴角抽了抽,在心里暗自吐槽:我是不是被饭圈上了。 第三件事,则是本来商量好之后要拆了那间旧土胚房的,结果那个建筑工队因为人手不够,楞是要拖到下个月初。 原因是因为最近市里领导要来城里视察,街道办挨家挨户地通知,好几条主要街面上的商铺门面都不及格,得重新装潢粉刷。 一下要动工的地方太多,工队的人手全被调去赶临街的门面活了,哪还有余力来拆乡下的旧房子。 而这件事最哭笑不得的地方在于,那条被重点督办、要求统一翻新门面的街道,好像依旧是干妈家名下的产业。 她那边一大早就接到了通知,说是市里领导会从那一条街的街口经过,要求沿线商铺门面必须干净整洁、统一风格,最好能体现出本地的“新气象、新面貌”。 于是她手底下那几间铺子,也在紧急赶工翻新之列。 洛明明一边在饭桌上提起这事,一边摇头叹气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本来想着趁这段时间把那边的旧屋拆了,重新打地基赶工,等入秋就能住上新屋。现在工队这么一拖,怕是得等到入冬了。” 张红娟倒是看得开,安慰她道:“拖就拖吧,反正咱们现在也不急着住回去。工队那边慢点来也好,总比偷工减料强。再说了,市里领导要来视察是大事,你那条街上的铺面可得好好弄,别让领导挑出毛病来。” 说完她转头看了一眼正在院子里熬药的尽欢,扬声道:“儿子,回头你要是得空,也去你干妈那条街上帮衬帮衬,看看门面有没有哪里要修的。” 尽欢蹲在炉子边应了一声:“知道了。” 心里却另有盘算——他这几天正愁没有合适的由头光明正大地在街上布置些东西,既然市里领导要来,那反倒不用躲躲藏藏了。 第四件事,则是干妈的胎儿似乎是稳定了下来。 洛明明如今也才怀孕半个月出头,肚子自然是看不出什么的,走起路来脚步轻快,吃饭也恢复了胃口。 只是她如今格外小心,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先摸摸自己的小腹,像是确认那里面的小生命还在安安静静地待着。 尽欢也每天记挂着,无论是欢喜堂那边收工多晚,回来都要先替她把一剂安胎药熬上,看着她喝完了才算放心。 其实按医理来说,孕妇的肚子一般要到十二周左右才会开始明显变大。 那时候胎儿已经发育到一定程度,子宫逐渐增大,从外面才能看出一点隆起的痕迹。 而到了二十周左右,肚子才会相当明显,周围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个孕妇。 如今洛明明连两个月都不到,月份尚浅,不显怀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她总忍不住对着镜子侧过身左看右看,嘴里嘟囔着:“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尽欢只好安慰她:“这才半个月,哪能这么快显怀。你急什么,再过两三个月,你想藏都藏不住了。” 洛明明听完才稍稍放下心来,却还是每天都把那安胎药一分不落地喝干净,生怕亏着肚子里那个小的。 除了一日不落的安胎药,尽欢还顺便为家里的每一个人都特地准备了不同的药理。 张红娟这些年操劳,气血亏损,他便给她配了一副补气养血的方子,每日喝一剂;刘秀月肝火偏旺,他又专门给她熬了清肝润肺的汤,惹得岳母夸他比医院的老大夫还细心。 就连安安和可欣她们也各有各的温补药茶,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却也是他根据各人体质一味一味配出来的。 有时候他会趁傍晚的空当,心念一动传送到洞府里去,将熬好的药装进竹筒送去给翠花和二妞。 天坑下的阵法如今越发稳固,来回不过一瞬之间,倒也方便。 只是翠花每次接药时都要打趣他一句:“你倒是记得我们娘俩,我还当你在城里有了新欢,早把婶子抛到脑后去了。” 尽欢往往笑着回她:“婶子这说的是哪的话,我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们啊。” 翠花这才哼了一声,把药接过去,跟他稍微亲热了一下,又催他赶紧回去。 第五件事最为重要——尽欢居然又抽到了一张从未见过的牌。 那张牌静静悬浮在意识海中,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金光,像一枚沉睡已久的钥匙,正等待被唤醒的那一天。 牌面简单却又带着几分奇异的庄严感,上面只写了两个字:神圣。 尽欢凝神感应了一下牌面的讯息——神圣牌的作用,是将一张牌镶上金边,镀金升华过后的牌会产生质的蜕变,突破牌原有的强化上限。 就像是游戏里那些升级到满级后,需要特殊道具才能“升阶”的道具,变得更强,更好,更完美。 他沉默着看了一会儿,心情却意外地复杂。 这意味着他以后有更强的力量和更好的保障。 武者牌本就已经让他在凡俗之中踏空而行,药师牌让他医术通神,爱神牌让他与那些女人之间的羁绊越发深厚。 而如果再喂一张神圣牌上去,每一条路都能走得更远,更稳。 他可以不用靠这些去称霸世界,他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也不想把自己卷进那些无穷无尽的纷争里。 但他必须对自己的那些女人们,以及以后的生活负责。 自己身边每一个把后半生交到他手里的女人——都该在安稳之中过日子,该有免受风雨侵扰的能力。 但他现在陷入了一个艰难的思考。 他手里还有一张复制牌,可以复制一张已经持有的牌。 那是不是意味着,如果把加号牌跟复制牌一起强化,再复制出一张神圣牌来? 又或者更进一步的思路——神圣牌升阶后的效果,能否直接作用于复制牌,让复制出来的牌不只拥有原有的效果? 如果这个设想能够实现,那他就不再只是一个人拥有这些底牌。 他可以把复制的牌赋予给他的女人们,这样一来,即便他不在她们身边,她们也拥有自保的力量。 尽欢越想越多,却暂时无法做出决定。 但他也不急,至少到现在为止,能影响到他的只剩下核武和原子弹了。 那些离他的生活太过遥远,他只需要按部就班地走下去,总能找到最合适的那条路,不辜负这一家子的女人,也不辜负他自己。 第六件事,对陈安安来说或许比较重要吧。 最近这段日子,尽欢从欢喜堂里忙完出来,只要是还能腾出空闲,就会骑着那辆摩托车来到安安这边。 两人一块儿去逛街,其实也不是要买什么,就只是沿着街慢慢地走,肩膀挨着肩膀。 安安平时最开心的时候,就是他伸出手来牵住她五指的时候,她也不说话,就是低着头,看着两个人十指交握,耳根悄悄红上半边,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偶尔走累了她就拉他到路边卖豆腐脑的小摊上坐下,一人要一碗,她放糖他放盐,边吃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些闲话。 有时遇上街边有人卖糖葫芦,她眼睛总会多看两眼,尽欢便笑着买一串递给她,她接过来,先掰一颗塞进他嘴里,自己才咬一口。 偶尔四周没什么人,尽欢也会凑过去,在她发顶轻轻亲一下,或者趁她侧过头时在她嘴唇上飞快地啄一下。 安安总是先一愣,然后脸红红的,不敢看他,但过不了几秒又忍不住偷偷把手伸过来,勾住他的手指。 有时晚饭过后要是没有事做,尽欢也会骑着摩托带着她到处去兜风。 她坐在后座,手环着他腰,脸贴在他后背上,听着风从耳边呼呼刮过,路边白杨树的影子飞速往后掠去,整个世界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每到这种时候,安安总会偷偷闭上眼睛,嘴角弯弯的,心想时间要是能永远停在这一刻,那该多好。 就像今晚一样,尽欢带着她去看了一场电影。 电影散场后,两人从狭窄的放映厅里走出来,街上已经静了下来,路灯昏黄,行人稀稀拉拉。 夜风带着几分凉意,一吹过来,安安打了个寒噤。 “冷了?”尽欢偏头看她。 安安摇了摇头:“不冷。” 话音刚落,尽欢已经把手里的外套披到她肩上了,动作自然得像走过千百遍一样。 安安低头看了看搭在肩膀上还带着他体温的衣服,嘴角轻轻弯了起来,什么也没说,只是悄悄把脸往衣领里埋了埋。 两人慢慢地走在回去的路上,没有骑车。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安安走在里面,尽欢靠外几步,像是替她挡住路另一边吹过来的风。 她低着头,看的不是路,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踩在地上、忍不住变轻的脚步。 “今天电影好看吗?”尽欢问了一句。 “好看。”安安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主要是跟你一块儿看,所以觉得好看。” 这话她平时是不敢说的,或许是夜色给了她一点勇气,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有些不好意思,偷偷抬眼看了他一眼。 尽欢停下脚步,偏过头来看她。 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把她那张白皙的小脸镀上了一层浅淡的暖色,连睫毛的影子都看得分明。 他笑了笑,也没有再往前走,而是慢慢俯下身,凑到她面前。 “那……还能更好看一点,要不要?” 安安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已经微微侧过头,嘴唇轻轻落在她的嘴唇上。 她先是一愣,随即心跳猛跳了几下,却没有躲开,反而闭起眼,踮起脚尖,轻轻回应了一下。 可这还不足够,尽欢抱着她闪身到边上那条黑黢黢的小巷,将她抵在墙上,低着头吻得更深了。 他的舌尖轻轻撬开她的牙关,探进去,她微微一颤,又顺从地迎上去,生涩地勾着他的舌头轻轻试探。 两人贴着墙面,吻到彼此都有些喘不上气来,安安才轻轻推开他,脸颊绯红,胸口起伏着:“……尽欢哥……” 尽欢看着她那副又软又羞的模样,笑着抬手替她抿了一下嘴角:“你这么甜,我没忍住。” 安安垂下眼,耳根发烫,过了好半天,才小声说了一句:“……那、那你下次,要轻一点……” 她话还没说完,自己先羞得把脸埋进他胸口里去了。 回到公馆时,院子里的灯还亮着。 尽欢刚推开院门,就看见可欣和美香两个齐刷刷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像是专门等着他回来似的。 可欣手里抓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斜眼瞟他:“哟,还知道回来啊?我还当你跟你的宝贝安安在外面逛到天亮才舍得回呢。” 美香坐在另一头,手里也端着一杯茶,跟着帮腔:“可不是嘛,你家这宝贝弟弟,现在有了媳妇,连姐姐都不要了。住得这么近,一天到晚黏在一块儿,要是真把安安给睡了也就罢了,我也不说什么了。结果就这,到现在了还什么进展都没有?” 可欣嗑了个瓜子,接话道:“就是,你说你们两个未婚夫妻,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晚上还牵个小手亲个小嘴,回来就各回各屋各睡各觉,这像话吗?照我说,早点洞房不就完了,我都巴不得早点改口叫弟媳妇呢。” 美香也连连点头:“可不是嘛,你要是嫌没经验,我还能给你传授两句——” “你们说够没有!”安安终于忍不住了,脸红得像要滴血,“你们……你们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啊……我跟尽欢哥还没……还没到那一步……” 她话没说完,美香一挑眉:“还没到那一步——那你们到了哪一步了?牵过手了吧?亲过嘴了吧?那下一步不就是——” “姐!你别说了!”安安急得上去捂她的嘴,又惹得可欣在旁边哈哈大笑。 三个人在院子里闹成一团,安安被她们两个你一嘴我一嘴地逗得满脸通红,又怎么都说不过她们,只好追着她们打,脚步又急又乱。 最后还是张红娟在屋里喊了一句“大半夜的闹什么,赶紧洗漱睡觉”,几个人才笑着收了手。 尽欢站在旁边,笑着看她们打闹,没有多说什么。心里想的却是:谈恋爱可真好。 前世他从没谈过恋爱,忙碌得像台机器,活着只为活,赚了钱也填不满心里空的那一块。 这一辈子能补上,还给补了个甜甜蜜蜜的,倒也算值了。 只是他心里也清楚,他对不起安安。 自己两面三刀,又花心又肮脏,身边纠纠缠缠有这么许多人,甚至连她未来的婆婆也就是自己的亲妈都跟他有不干不净的关系。 他始终是亏欠她的,这份亏欠,他大概一辈子都还不清。 所以他早已在心里立了根线——除非安安自己主动开口要跟他发生关系,否则他都不会过界。 他愿意等,等到她真正准备好,把自己完完整整地交到他手里。在那之前,他想好好当一个她心目中那个尽欢哥,把这份恋爱认认真真谈完。 况且……跟老婆约会完以后,偶尔抽点时间悄咪咪的带着姐姐可欣约个会,这种奇妙的感觉还挺让他欲罢不能的。 这就是渣男吗……人类果然还是双标的好,这样才不容易又心里压力。 第七件事,就是这帮女人终于学会使用戒指的功能了,大家都纷纷传送到了洞府里。 最先到的是张红娟和刘秀月。 她们俩刚从商场那边出来,几乎是同时落到了洞府中央的平地上,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又左右张望着这片亮堂堂的空间,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别说,这玩意儿还挺好使的,眼睛一眨就到了。”刘秀月拍了拍衣摆,走到洞壁边伸手摸了一下,“这里面还挺暖和的,比外头舒服多了。” 张红娟也跟着四处看了几眼:“这地方要是再收拾收拾,可真不比城里的房子差。” 正说着,蓝英也到了。 她手里还拎着一把刚从厨房带出来的锅铲,显然是正在做饭时突然起意试了一下,结果还真传送过来了。 她自己先愣了愣,又看着手里那锅铲,笑了一声:“我还以为那头锅还在火上呢。” 紧接着,安安和洛明明也先后到了,洛明明脚步稳稳落地,倒是安安第一次用这戒指,传送过来时整个人晃了一下,扶着石壁站了好一会儿才稳住,脸颊红扑扑的:“这个传送……好奇怪啊,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揉成团,又舒展开了……” “习惯就好,我第一次也是这感觉。”尽欢正蹲在洞府内侧的石台旁,手里不知在捣鼓什么,抬头朝她们笑了笑。 美香最后一个到,脚还没站稳就开始四处东张西望:“这就是你说的洞府?好大啊……这顶上居然是亮堂堂的,我还以为会是个黑洞洞的地方呢。这要是摆几张床,跟住家也没啥区别了。” “你还想在这儿安家啊?”可欣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站在她身后接了一句。 “怎么了,多好啊,冬暖夏凉的。总比夏天睡屋里热出一身汗强。” 正说着,传送阵那边又亮了一下,两个人影接连显现出来——是翠花和二妞。 翠花落下后先环顾了一圈,脸上还带着一丝没散干净的惊讶。 二妞则跟在翠花身后,有些拘谨地打量着四周。 还是翠花先开口:“这地方现在种种药材,养养花,还真不赖。” “就是还缺了点烟火气。”刘秀月接过话头,“好大儿啊,要是没事,就让这里再多摆几张桌子,没事大家可以来喝喝茶聊聊天,也好过天天闷在屋里。” 张红娟也点头:“最好再弄个洗浴的地方。天天在屋里洗,总觉得不够宽绰。这儿要是能挖个池子,引点热水,泡一泡可太舒坦了。” 蓝英把锅铲放到了一边,也接了一句:“药田边上也最好再架个棚子,晒药也方便。在城里晒总觉得地方不够大,这边宽敞,一晒就是一日。” 翠花听了也点头:“这倒是,老在院子里晒,不光地方小,还怕下雨。这边上搭棚子,药材淋不着水。” 安安蹲在药田边上,看了看那些草药,又抬头道:“那这旁边是不是也可以种点花草?不一定要用来做药的,就平时看看也好的。” 美香一听就笑了:“你这小丫头倒是想得美,这还没住上呢,就想种花了?” 安安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也笑了一声:“就是觉得这里好看。” 尽欢看着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笑了笑,说:“行,都记下了。回头我就慢慢收拾,等弄好了,你们可得多来住住。” 最后一件事,则要从几天前说起。 那天尽欢像往常一样,准备去帮妈妈们“检查身体”,结果刚走进张红娟屋门,就被她伸手拦住,指了指对面:“今晚不用了,回去睡吧。” 尽欢愣了愣:“妈,你这是……” 张红娟面不改色:“我累了,睡吧。” 他转头去找何穗香,何穗香正坐在床头缝衣裳,见他进来,连头都没抬,只丢下一句:“这几天你自己睡吧,别过来了。” 他再去寻洛明明,洛明明倒是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看他一眼,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你也是时候养养精蓄锐了,别成天想着那些事。” 尽欢一开始没当回事,可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他每次挨个去找她们,得到的答复都差不多——累了,要歇,让他先回去。 连平时最受不住他撩拨的赵婶,被他拉到里屋时也只笑眯眯地拍拍他脸:“好孩子,这几天婶子要好好缓缓。你也收收心,别老往咱们的被窝里钻了。” 师娘蓝英头也不抬来了一句:“先养着吧,等我们准备好,总有榨干你的时候。” 尽欢站在院子里,环顾着这一屋子忽然变得矜持的女人,愣是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这人向来嘴硬,便扬着下巴放话:“行!你们都歇着吧,尽管来,等你们准备好,我李尽欢接受你们所有人的挑战!” 可他背地里却一天也没闲着,悄悄找了个没人时候蹲在药柜前,开始配药。 前些日子他轮番到处去“探班”,今天去店里找妈妈张红娟,后天去找岳母刘秀月,隔天又留在家里陪赵婶……一晚上闲下来的时候连跑两家,把她们一个个干得腰都直不起来。 有两天,张红娟去商场站柜台,站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腰酸得靠墙偷歇;刘秀月更直接,干脆提前关门回家趴着去了;赵花连着歇了一整天,第二天走路还带着点虚。 蓝英那个苍白的面色,连同心都跳得发慌,走路都带飘,那阳盛阴虚的神色,挂了好几天都没下去。 就更别提嫂子二妞和翠花婶了,那边就更干脆,直接就堵在门口,说什么“这几天身子乏,别来烦我们”。 也就是说,女人们嘴上说是要让他养精蓄锐,实际是自己让他搞得耗损太过,得先休养休养,再把缺失的精力补回来。 尽欢配药配到一半,自己也忍不住叹了口气——他这算是头一回体会到,什么叫“光顾着逞能,屁股还得自己擦”。 殷勤的尽欢并不知道,周怀仁此时正忙得脚不沾地,四处找人测试自己那枚怀表的效果。 他接连跑了几个城市,从南到北,每到一个地方便先寻几个人来试一试。 街边蹲着晒太阳的老头、火车站里等车的旅客、旅馆柜台后的女招待、甚至路上巡逻的公安……他逮着机会就偷偷按开表盖,观察那些人的反应。 测试的结果让他越试越烦躁——除了那几个女人之外,其他人多多少少都会被影响到。 有的反应强烈一些,眼神瞬间涣散,任他摆布;有的反应稍弱,只愣神片刻便回过神来,却也足够让他钻空子了。 唯独那几个女人,仿佛天生对他的怀表免疫一般,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没有。 他坐在旅馆的床上,反复摩挲着那枚怀表,眉头越拧越紧。 这枚表跟了他这么久,向来无往不利,可偏偏在那座城市里,在那几个女人面前,却成了一块废铁。 他试遍了各种角度、各种时机、各种频率,结果都一样。 就在他苦恼之际,一个消息传到了他耳中——市里领导要下来视察,届时各路人马都会齐聚一堂,还有一场规格不低的招待晚宴。 周怀仁眯起眼,心里缓缓浮起一个念头:既然催眠不行,那就换个法子。 用权力来迫使那群骚婊子乖乖成为他的狗,总比靠一块破表要稳妥得多。 招待晚宴那一天,他终于又回到了这座城市。 他从一辆黑色轿车里走下来,整了整衣领,嘴角挂着一抹邪笑,迈步走向宴会厅门口。 还没等他跨进大门,一个保安便伸手把他拦了下来,语气客气却不容拒绝:“先生,请出示请帖。” 周怀仁脸上那抹笑纹都没动一下,不慌不忙地伸手探进怀里,摸出了那枚怀表,当着保安的面,慢慢按开了表盖。 一声极细微的铃音从表壳里溢出,婉转绵长,像是从深巷里飘出来的旧调子。 保安的眼神一滞,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线头的木偶,动作僵在半空,目光也渐渐涣散开来。 周怀仁嘴角的笑意更浓,抬脚正准备往里面走—— 就在这时,一个少年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那少年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深灰色中山装,身量匀称,步履从容,连看都没看周怀仁一眼,径直往宴会厅里走。 周怀仁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那个保安猛地晃了两下头,像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的人一样打了个激灵,嘴里嘟囔了一句:“……昨晚没睡好还是怎么的,怎么好端端走神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重新看向周怀仁,语气又回到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客气:“先生,请出示请帖。” 周怀仁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下意识地又按了一次怀表,铃音再次响起,可那个保安只是皱了皱眉,像是听见了什么奇怪的噪音,抬头看了看四周,又看向他,目光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周怀仁心里一沉,握着怀表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而在他慌神的这一瞬间,他却没有看到,那个已经走进宴会厅的少年,在门口处回过头来,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了他身上。 尽欢的嘴角几乎没有幅度地动了一下:“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