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时哀不想让别人看出来,我何必去揭穿? 我摇摇头。 “我没事” “你用我的房间想做什么?” 时哀的表情一时有些复杂“也不知道把你卷进来是好是坏” “不过,你毕竟有知情的权利” “其实,我曾是时悼的未婚妻” “…………” 我的大脑宕机了。 “不用担心,我并不是来拆散你们的” “倒不如说,我也喜欢你,所以不甘寂寞地跑过来想要加入你们” “…………” 我觉得我应该是在做梦。 “啊,好像跑题了” “我们换个房间,我很想知道时悼明天看见我的反应” “呵呵,真是期待啊” 时哀一副不嫌事大的样子。 “他可能会反应有点激烈?” 我委婉地提醒。 别搞事啊,我害怕。 “你是在担心我吗?” 时哀对我笑了笑“好高兴” “没关系,如果时悼对我动手,那正是我期望的” “如果他会因此感到愧疚,不是也很好吗?” “……………” 不是很懂你们之间的关系。 时哀对时悼的感情显然非常复杂,难以逐一进行分辨,除非使用探查魔法,但此刻我更在意其他的事。 “所以为什么是未婚妻?” “你们不是孪生姐弟吗?” 我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呵呵,看来你无法接受这种事” “但这种事是很常见的,甚至不止在同辈之中” 时哀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 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知道这种情况存在,和认识的人身上正在发生,是两码事。 “我和时悼是兄妹乱伦的产物,因为我们都拥有不错的魔法天赋,又和父母一样生来关系紧密,长辈们因此希望我和时悼结合” “他们觉得说不定我和时悼也能生出天赋很好的孩子” “即使生出畸形的怪物也没关系,反正可以不断尝试” “不过那是曾经的事了,时悼因为你解除了和我的婚约” “按理说我应该感到难过的,毕竟我早就把婚约当成了一件使命” “我和时悼有心灵感应,他总是和我提起你,将他的情绪传递给我,所以,不知不觉间我也喜欢上了你” “原本我还担心我这份感情是时悼带来的虚假错觉,但见到你后,我能够确定,我确实早已喜欢上了时悼口中的你” “即使在昨天之前我们素未谋面” 时哀终于结束了漫长的陈述告白。 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对不起” 我勉强把后半句你是个好人咽回去。 倒也没必要发好人卡。 时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没关系,喜欢本来就是一个人的事” “我其实想挑个更好的时间对你说的” 时哀无奈地叹息一声“时间不等人” “所以,请你配合我这一次吧” …………… 第二天惊惧痛苦的情绪极具穿透力,惊醒了还在睡觉的我。 我从时哀的房间走出,看到了跌坐在地的清洁工,还有站在我的房间门口的时悼。 像是承受了难以负担之物,时悼弯下了腰,身体在微微颤抖。 强烈的情绪还在冲击我,我下意识拒绝思考,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 “唔!” 我像触电一样猛得后退几步。 好痛。 好痛,比昨天感受到的幻痛还要强烈百倍。 为什么突然感到这样的痛苦? 我已经完全弄不懂了。 我死死地盯着清洁工的脸,她已经被吓呆了,没有丝毫反应。 不是她。 我动作僵硬地看向时悼,他的身体在颤抖。 除了恐惧和兴奋,疼痛也会让人身体颤抖。 此刻,我过于敏锐的感知在时悼身上只能读出两个字: 好痛。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不要!” 我本能地感到恐惧。 为什么这么痛? 好可怕,我不要留在这里了。 我向后退去。 “君丝” 时悼身形佝偻,向我伸出了手。 “别过来!” “不要靠近我!” 我头也不回地跑了。 …………… 跑出酒店后,随着痛苦的迅速流失,理性重新掌控大脑。 房间里的,是尸体。 好惨烈。 为什么会这样啊,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小玩笑,小小的恶作剧。 真的如此吗? 其实我心里也很清楚吧,今天早上肯定会发生不好的事情,但还是什么都不做,默认了事情的发生。 只是事情的糟糕程度还是远远超出的我的预料。 总之先通知魔法师协会。 执法者带着外勤人员很快到了,为首的是熟人。 “发生了什么事?” 身着制服的封礼面无表情地问我。 “死了一个魔法师” “死者是成年女性,六阶,诅咒系,有严重的家族遗传病………” 我缓慢陈述着时悼姐姐的基本信息“名字是时爱…” 封礼伸手打断了我,纠正道“你弄错了,不是心友爱,是悲哀的哀” “…………” 我立刻回想了一下有没有当面叫错时悼姐姐名字的记忆。 没有,毕竟我们认识的时间太短暂了。 深深地看了封礼一眼,我继续陈述昨晚交换房间的事情。 封礼了解完情况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看着他,他看着地面,没法看穿面前这个人的情绪,我只好委婉提醒他履行作为执法者的职责。 感觉我要是不主动说他根本不会多问一句。 敢不敢拿出上次那副什么小事都乱查一通的架势? “没有必要” 封礼专注地观察着地毯的花纹“这种家族内部的事情” 很快,外勤人员抬下来一个盖着白布的担架。 封礼操纵风元素隔开了包括我在内的围观路人,和其他人离开了。 他们好像真的就是来这里收个尸。 我心情复杂地回到了酒店内部。 走廊上,看上去像是酒店经理的人承诺了加工资,刚刚的那个清洁工硬着头皮走进了房间开始打扫,我站在门口观察,地毯上残留着大片的暗红,没有看见溅射形状的血迹。 似乎并不是姐姐突然冒出来吓人一跳,弟弟被吓得挥刀乱捅一通导致的事故。 嘛,也是,这种意外怎么可能发生在那两个人身上。 所以说不是意外。 更糟糕了。 …………… 总归要面对的,我花了一点时间做了心理准备。 在我使用通讯魔法后,时悼打开了房间门。 “时悼,刚刚………” 我正要道歉,看着时悼的面孔,不自觉停了下来。 “时悼?” 我不确定地问了句。 “嗯” 时悼垂着眼,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平静。 比起他的态度,我更在意的是……… “你好像和之前有点不一样?” 我不确定地说了句。 具体哪里不一样,我也说不出来。 “我没事” 我不信。 探查魔法对七阶没什么效果,巧的是我刚好知道如何叠加魔法使用。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我什么都没发现,再见。 我很想事情这样发展。 “那我先走了” 我立即转过身,外套的兜帽突然被抓住,就像被抓住后颈的猫一样,我毫无反抗之力地被一股巨力拖进房间深处。 啪的一声,门关上了,来自走廊的灯光被彻底阻绝。 所以说啊,四阶就不应该管六七阶的事。 我就应该跟着魔法师协会的那些人一起离开。 他们都知道不该管的事情不要乱管,我为什么不第一时间逃跑啊。 哦,不对,其实我跑了,但因为当时没有接住时悼伸出的手,产生的那点愧疚让我又回来想确认一下时悼的状态。 “为什么要回来?” 黑暗中,时悼问了一句。 “………因为我讨厌痛苦” 不想说是因为担心和愧疚才回来,我模棱两可地给出回答。 一时间,空气非常安静。 我打开灯,时悼不知何时倒在了地上,他蜷缩起身体,微微颤抖着。 痛苦。 难以言喻的痛苦再次席卷我的全身。 我连续后退数步,和时悼拉开了距离,才感觉没那么痛了。 时悼抬起头,看着我对他避之不及的动作。 “你……很讨厌…我?” 时悼的声音断断续续,似乎还在忍痛。 我抬手摸了摸脸,碰到一片湿润。 一定是疼痛导致的生理性眼泪。 我赶紧擦了擦脸“没有讨厌你” “是诅咒吗?” 我试图用正事转移自己对疼痛的恐惧。 “……是” “时哀做的?” “……是” “很痛?” “……很痛” 时悼对我有问必答。 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才不只是因为疼痛导致的眼泪。 这到底是谁的感情? “时哀,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出来,回答我!” 我带着不属于我的强烈情感质问面前的时悼。 时悼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或者说,他的声音被他自己打断了。 “为了活下去” “时哀” 面前的身体属于时悼,仅有语气发生了变化,但我还是非常肯定。 “察觉出来了吗?” “你真是……太敏锐了” 平静地忍受着相同的痛苦折磨,时悼的身体缓缓站了起来。 如她之前所言,只有对痛苦深刻地体会理解,甚至习以为常,才能针对性地做出让时悼无比痛苦的诅咒。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为了夺取一具尸体?还是为了成为七阶? 一句活下去,难以解释我感受到的复杂痛苦。 “什么时候感觉到的?” 她问我。 “昨天深夜” 时哀发出无奈地叹息。 “小瞧你了” “情感系啊………” “为什么你选择了感受?” 她突然问起了无关紧要的问题。 我愣了愣。 不断增加的感知力,被动的感受共情,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 真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我想要人与人之间毫无障碍地交流沟通” “真是冠冕堂皇的答案” “明明是你的掌控欲比谁都要强,连别人内心最隐秘的情绪都要探查清楚,不过我并不会因为这一点讨厌你就是了” “随便你怎么想” 死人在说话,无需在意。 “时悼呢?” “他就在这里” 时哀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只是现在,他暂时将身体交给了我” “刚刚只要你说一句讨厌,就可以结束了” 她有些困扰地歪了歪头“不讨厌吗?讨厌吧?” “你选择用死亡来逃避痛苦,十年前的旧人突然纠缠着不放,死亡已经无法成为解脱,你也很困扰吧?” 一直在逃避的问题被挑明,我内心积压的情绪又一次涌了上来。 “我…………” 我不禁再次后退了几步,直到碰到床沿,无法再退。 不要再传递过来了,我真的承受不来。 “痛苦,好痛苦” 我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泪水。 “停下来” “不要再折磨自己了,你明明这么痛苦” “折磨吗,我只是把我平时的感觉分享给亲爱的弟弟而已” “只有我能感受到痛苦,不觉得很不公平吗” 剧烈的情绪翻涌着,令我几欲作呕。 “那你也拿走啊!把他的无痛无汗,无知无觉拿走啊!” 我不受控制地吼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