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开始后的第一个星期一,我就去李建明的公司上班了。 他的公司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十二楼,做建材批发的,一整层都是他的。 前台的小姑娘叫他李总,底下的人见了他也都客客气气的。 李建明给我安排了一个位置,在一间小办公室里,平时就帮忙整理一下文件、打印东西、跑跑腿,活不重,但能感觉到他在照顾我。 “星仔,你就在这好好干,有什么事直接找我。”李建明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得一脸和善。 我说好。 但他对我妈的事,可就不止是“和善”这么简单了。 上班才第三天,我就注意到了。 李建明每天都会给我妈打电话,时间基本固定在下午三四点。 他打电话的时候会走出办公室,到走廊尽头那扇窗户边上,声音压得很低,但脸上的笑根本藏不住。 有一次我从茶水间出来,正好听见他在那头说:“晚上有没有空?我知道新开了一家粤菜馆,你肯定喜欢。” 他挂了电话回头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马上恢复笑脸:“星仔,晚上你妈要跟我吃饭,我下了班先送你回家。” 我说不用送,我自己坐公交回去就行。 他说那也行,顺手摸了摸我的头,像摸一条狗。 那天晚上我妈回来得很晚,快十点了才到家。 她进门的时候脸红扑扑的,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酒味,还有香水味。 她换鞋的时候我看到她脚上穿了一双新鞋,米白色的高跟鞋,鞋跟很细,上面镶着小碎钻。 “妈,你买新鞋了?”我问。 她低头看了一眼,笑着说:“嗯,你李叔送的。” 我没接话。 她又说:“好看吗?” 我说好看。 她笑了笑,踩着那双鞋啪嗒啪嗒地走进了卧室。那鞋跟敲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什么东西在敲我的胸口。 从那天开始,李建明送东西的频率明显高了。 有时候是一束花,让人送到家里来,我妈签收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有时候是一套化妆品,我妈拆开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有时候是一件衣服,我妈会穿在身上在镜子前面转好几圈,然后拍照片发给他。 那些东西堆在家里,越来越多,我看着觉得刺眼。 有一天我在李建明的办公室帮他整理报价单,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来一条微信消息。 我余光扫了一眼,头像是我妈的照片,备注名写的是“芳”。 消息内容没看到全部,但能看到几个字:“……那件裙子会不会太……” 李建明一把抓起手机,看了我一眼,然后笑着说:“你妈问我那条裙子好不好看。” 我说哦。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没再提这件事。 但我的脑子里已经开始有画面了——我妈穿着他送的裙子,站在镜子前面,问他好不好看。他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腰上,说好看。 这个画面让我心里堵得慌,但又忍不住一遍一遍地想。 更让我不舒服的是我妈在家里的变化。 以前她回到家就是换睡衣、做饭、看电视,但自从李建明出现以后,她开始变得爱出门了,而且出门之前要在镜子前面折腾很久。 试衣服,换口红,喷香水,头发绑起来又放下去,折腾来折腾去,直到满意为止。 有时候她出门前会经过我房间门口,问我一句:“妈这样穿行不行?” 我说行。 她就笑着走了。 但有一次她穿了一条黑色的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两根细细的肩带挂在肩膀上,整个后背都露在外面。 她出门前在我房门口转了一圈,问我好不好看。 我看着那条裙子,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说:“领口太低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孩子懂什么。” 然后就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我知道她穿成这样是去跟李建明吃饭,我知道李建明看到她穿这样会是什么眼神,我知道他们两个人坐在一起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什么都做不了。 那个暑假就在这种闷闷的气氛里一天天过下去。 我白天在李建明的公司上班,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 他对我确实不错,总是笑呵呵的,带我吃午饭,教我做事,偶尔还塞给我几百块零花钱。 但我看到他对我笑的时候,脑子里总在想——你是不是操过我妈妈了?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但它在我的脑子里生了根,越长越大,越长越沉。 直到那一天,我终于亲眼看到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