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愧疚和尴尬的沉默中吃完了这一顿。 每一口奶油鸡都像嚼着棉絮,浓郁的香气钻进鼻腔,却再也尝不出当初的甜。 Aisha坐在对面,偶尔夹菜到我碗里,动作像往常一样自然,可那双眼睛却再也没有真正落在我脸上。 我们像两个陌生人,隔着一张桌子,隔着刚刚在厨房里发生过的一切,隔着我身上残留的、她已经说破却不再追问的味道。 我始终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 饭后,我主动站起身去洗碗。 愧疚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我胸口最柔软的地方,让我必须做点什么,才能暂时麻痹自己。 我把碗碟堆进水槽,打开水龙头,水声立刻淹没了整个厨房,也淹没了我们之间那片死寂。 我低着头,热水烫着指尖,却烫不化心底那块冰。 Aisha没有出声。 她只是走过来,从身后缓缓环住我的腰。 下巴轻轻搁在我的肩上,呼吸喷在我的颈侧。 那姿势,和我们刚刚开始恋爱时一模一样。 那时候,她总喜欢这样从后面抱住我,一边看我笨手笨脚地学做菜,一边在我耳边低声笑,说我切洋葱的样子像在哭。 我会扭头去吻她,她就笑着把我按回水槽,继续从后抱着我,像要把我整个人护在掌心。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的手臂收得并不紧,却让我动弹不得。 她的胸口贴着我的后背,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服传过来,像从前一样熟悉,却又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我的身体本能地想往后靠,想像从前那样把重量交给她,可脑海里同时响起Lila湿漉漉的身体、厨房里我哭着高潮的画面、Aisha刚才说“她身上的味道是Lila常去的酒店沐浴露”时的平静眼神。 我爱她。我真的爱她。爱到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却也在几个小时前,把她最厌恶的背叛,亲手送到了她面前。 我始终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 水龙头的水声很大,淹没了我的呼吸。 我的手在泡沫里机械地洗着碗碟,指尖被热水烫得发红,却感觉不到痛。 Aisha的呼吸渐渐和我同步,她的脸轻轻蹭着我的颈侧,像一只安静却执着的猫。 我知道她在等我开口,等我解释,等我至少给出一个她能抓住的理由。 可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沉甸甸的,只有心跳在胸腔里沉闷地撞击。 她没有再问“今天为什么这么敏感”。 也没有再提Lila的名字。 只是安静地抱着我,像要把我身上所有不属于她的痕迹,都用自己的体温覆盖掉。 那种温柔让我几乎崩溃。 我恨自己,恨到想把头埋进水槽里,让滚烫的水把我整个人冲走;可我又爱她,爱到想转过身去抱住她,求她别再用这种方式惩罚我。 水龙头的水声忽然小了。 我才发现Aisha的手不知何时已经伸过来,把水调小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下巴更深地埋进我的颈窝,呼吸热热的,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叹息。 我的眼眶发热,眼泪在水汽中混着泡沫滑落,滴进水槽,迅速被冲走。 我们就这样站着。 厨房的灯很亮,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极长,迭在一起,却怎么也合不拢。 我的双手泡在水里,Aisha的双手环着我的腰,像两道无形的锁链,把我困在原地,也困在她给我的、曾经最安全的怀抱里。 我始终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 夜色一点点沉下来。 我们没有像往常那样在洗完碗后就去卧室。 我们只是安静地待在厨房,直到奶油鸡的香气慢慢淡去,直到窗外彻底黑透。 Aisha最后轻轻叹了口气,放开我,转身回卧室。 我站在水槽前,双手还泡在已经变凉的水里,久久没有动。 今晚,我们没有做爱。 我洗完手,慢慢走到卧室。 Aisha已经躺下,背对着我,呼吸平稳,像已经睡着。 我脱了衣服,钻进被窝,却不敢靠过去。 床很宽,我们之间却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我盯着她的后背,看着她肩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心里翻涌着无数想说的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我爱她。我真的很爱她。 可我也恨自己。 我闭上眼睛,脑中却不断回放今天发生的一切:Lila潮湿温暖的身体、厨房里Aisha从身后抱住我的温度、她问我“今天为什么这么敏感”时带着试探的声音、还有她刚才在饭桌上轻声说出的那句关于沐浴露的话。 我不知道她到底知道多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选择沉默。 可我清楚地知道,从今往后,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什么都不用说、只需要相拥入睡的夜晚了。 Aisha忽然在黑暗中动了动。 她没有转过来,只是把被子往我这边拉了拉,像以前无数个夜晚那样,留给我一半温暖。 我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渗进枕头。 我爱她。 我却已经把她伤得那么深。 今晚,我们没有做爱。 我们只是这样背对着背,各自守着自己的沉默与疼痛,在同一张床上,度过了一个漫长而寂静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