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林浩踩着预备铃的尾巴冲进教室。 他把书包往桌上一甩刚坐下，数学老师就抱着一摞卷子从前门走进来了。 林浩抬头看了一眼那摞卷子——不厚，大概就十几张，不是全班都发的那种。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老师已经把卷子放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目光扫了一圈教室。 “周五随堂小测，范围是三角函数和数列。”老师用指节敲了敲那摞卷子，“这次题量不大，但难度比上次月考高。你们自己抓紧复习。” 教室里一片“啊——”的哀嚎和零星的抱怨。林浩没有抱怨，他把笔从笔袋里掏出来，在指尖上转了一圈。 陈越从后面伸了一只手过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周五小测，你紧张不？” “不紧张。” “你最近数学不是突飞猛进吗，”陈越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调侃，“是不是那个邻居姐姐给你开小灶开得特别认真？” 林浩没接话，低头翻书。但他耳朵后面那一小块皮肤微微泛了红，陈越看见了，在后头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追问。 上午的课林浩听得比平时都仔细。 数学课他把所有三角函数的公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英语课偷摸写了半张数学卷子，连历史课他都没睡，把数列的错题本翻出来重做了三道。 同桌瞥了他一眼，小声说了句“你今天吃错药了”，他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笔尖没停。 下午放学他没打球，陈越喊他的时候他背好书包说了句“周五考完再说”，蹬上自行车就走了。 到家的时候他妈还没回来，他冲了个澡换了件衣服，把T恤换成了那件黑色的。 六点四十五分，他站在苏婉家门口。虽然一三五日不用补习，但他已经习惯每天去苏婉家复习，他妈也没反对，只是不时意味深长的盯着他看。 他抬手敲门。苏婉很快开了，围裙系在腰上，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油烟味从厨房飘出来混着蒜香和酱油的咸鲜气。 “来了？”她侧身让他进门，“我在炒菜，你先坐。” 林浩换了鞋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 厨房里传来油锅滋啦的声响，苏婉的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来回走，锅铲碰到铁锅边缘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苏婉端着菜出来的时候，林浩正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盆绿萝发呆。 她把菜碟放下，解了围裙挂回厨房门后面，然后走到客厅，在他侧面的单人沙发里坐下来，把腿收起来盘着。 她今天穿着件浅绿色的棉质上衣，领口开得不高不低，头发用鲨鱼夹夹在脑后，露出整张干干净净的脸。 “说吧，什么事？”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语气随意。 林浩看着她。 她的目光落在水杯上，睫毛垂着，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空调嗡嗡地吹着冷风，菜碟里的小青菜还在冒着热气。 他深吸一口气。 “周五有数学小测。”他说。 苏婉抬眼看他：“嗯，然后？” “我跟你说一下，这几天我得复习。” 苏婉听了点了点头：“可以，那周三周四的补习改成补数学。” “嗯。”林浩顿了一下。他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又松开，目光落在她膝盖上那片露出来的皮肤上。“我有个想法，说出来你别笑我。” 苏婉把水杯放下，视线落在他脸上，等着他往下说。 “如果我这次考得好——”林浩看着她，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点，虽然耳朵已经开始红了，“能不能……奖励我一次？” 苏婉歪了歪头：“什么奖励？” 林浩的目光从她脸上往下滑了一寸，滑到她锁骨旁边那片露出来的皮肤上，又很快拉回来，落在她眼睛上。 她那双蜜糖色的瞳仁在客厅的暖光里像两颗半透明的琉璃珠子，他对着那双眼睛，说：“做一次。” 苏婉看着他。 两秒，三秒，她端着水杯的手指没有收紧也没有松开，就那么看着他。 他说的“做一次”三个字砸过来的时候，她脑子里先跳出来的画面是几天前他伏在她身上额头抵着她颈窝的样子。 她心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但她压住了。她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答应他，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他太容易得到的话，下次就不会这么认真了。 然后她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说不上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她的尾音往上挑了一点，带着介于打趣和探询之间的调子：“你很想要啊？” 林浩被她这句话堵得嗓子一紧。 他张了张嘴，本来准备好的那些“就一次”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就算了”全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嘲讽也没有冷淡，就是亮晶晶的。 “……想。”他低着头说。 苏婉的睫毛动了一下。她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水杯里那半杯水上。他说“想”的时候声音又闷又软，像一个老老实实承认自己贪心的小孩。 “那你要考多少分才叫考得好？” 林浩想了想：“上次月考数学78。这次如果能上90——” “太低了。”苏婉打断他，“95。” “95？”林浩觉得她在为难他，“这次题难，老师说比上次难。” “嗯，所以95才叫考得好。”苏婉低头抿了一口水，唇瓣在杯沿上沾了一下，留下一点湿润的痕迹，“你要是考到95，我就答应你。不到的话——” “不到的话？” “不到的话，你就继续憋着，刷卷子。”苏婉说，把水杯放回茶几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嗒”，“什么时候考到95了再说。” 她说“憋着”的时候自己耳根也微微热了一下，但她的表情维持得很稳。她给他定95，不是真的想刁难他——她想看看他能认真到什么程度。 林浩坐在沙发上，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上次78，这次95，差了17分。 还有四天，他得把那17分从三角函数和数列的缝隙里一个一个抠出来。 他抬头看着苏婉，她正靠在沙发靠背上，手肘搁在扶手上支着下巴，大有看热闹之意。 “行。”他说，“95。” 苏婉点了点头：“那这两天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什么叫有的没的。” 苏婉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茶几上那盆绿萝上，又移回来：“就是你现在脑子里想的那种。” “我在想你。” “……” 苏婉眯着眼睛盯着他，两人沉默了十几秒。 她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说“别油嘴滑舌”会显得她恼了，说“知道了”又太软。 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了。 “你先吃饭，我走了。”林浩打破沉默，起身走了。在门口，他说：“95，我说到做到。” 苏婉看了他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喝汤。她喝汤的姿势很轻，勺子在碗里几乎没有声响，只有极细的啜饮声。 他关门的声音传过来之后，她放下勺子，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自己发烫的耳根。 95，他说到做到。 她端着碗坐在那里，嘴角动了一下，自己都没意识到。 “嗯。”她说，“我等着。”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 林浩站在楼道里对着自家的门牌号发了大概三秒钟的呆，然后掏钥匙开门进屋。 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他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坐下来翻开数学错题本。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书桌上落下一道窄窄的亮痕。 他贴了一张写再“95”的便利贴在书桌，又贴了一张，上面写着：“说到做到。” 然后他翻开卷子，把所有的三角函数公式默写了一遍，又把数列的递推公式抄了三遍，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着，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写到第十遍“正弦定理”的时候，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周五晚上考完试，他把那张95分的卷子拍在茶几上，苏婉低头看了一眼分数，然后抬眼看他时嘴角那个慢慢弯起来的弧度。 他甩了甩头，把那个画面压回脑子里某个角落，继续低头写公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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