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 他坐在书桌前，对着那张写着“580”的便利贴发了会儿呆。 窗外天刚亮透，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桌面上摊开的英语课本上。 他没有翻书，就那么坐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件事。 昨晚他爸说的“你要多为她着想”——这句话一直搁在那儿，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扩，越来越清楚。 他确实没有为她着想过。 从第一次补课开始，他想的都是他自己：想看她、想靠近她、想亲她、想跟她做。 他要钥匙、送蛋糕、端粥、定赌约——每一件事都是“我想”。 他从来没有站在苏婉的角度想过，一个二十六岁的单身女人，频繁和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关在屋子里，她妈问起来怎么说？ 邻居看见了怎么想？ 她原本安安稳稳的生活，被他搅成一池浑水，她还什么都没说。 他想好了，每周最多去一两次苏婉家，平时就在微信上问。 ………… 上午课间，陈越从后面踹他椅子：“今天放学打球？” “不打。” 陈越凑过来：“又去你那个邻居姐姐家？” 林浩摇了摇头：“不去。” 陈越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吵架了？” “没有。”林浩把笔放下，转过身来看着陈越，认真地说，“我想了想，不能老去她那儿。她一个人住，我一个男的，隔三差五往她家跑，她不好做。” 陈越眯着眼看了他几秒，然后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你终于想明白了。” “什么叫终于。” “就是——”陈越摊了摊手，“你之前太急了。我早就想跟你说，但看你那上头的样子，说了你也不听。” 林浩没说话，把英语课本翻到下一页。 窗外的阳光照在书页上，白纸黑字有些晃眼。 他盯着那些单词看了几秒，忽然拿起手机，打开和苏婉的对话框。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他发了一句：“姐，今天晚上我不去你家了。”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手机震动了一下。 “好。” 就一个字。干净利落，和她平时回消息的风格一样。他看着那个字，心里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过了大概半分钟，她又发了一条过来：“怎么了？” 林浩想了想，回：“就是觉得不能老去你那儿。你一个人住，不方便。”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句：“你开窍了？” 林浩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他低头打字：“嗯。以后我微信问你题目吧，不会的拍照发你。” “行。” “那……你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还是可以叫我。” “好。” 苏婉看着对话框，攥着手机看了很久。 她靠在椅背上，对着天花板闭了会儿眼。 这小子，终于学会为别人想了。 可她不知为什么，反而有点空落落的。 ………… 周二晚上他有一道英语阅读实在看不明白，拍下来发过去，苏婉十分钟后回了一段语音，声音平平的，带着笔尖点在纸面上的声响：“你看第三段第二句，主语是前面那个名词，不是后面的——”他听着她的声音，把题做完了，在对话框里打了句“懂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吃饭了没”。 “吃了。你呢？” “还没，马上去。” “别吃泡面。” 林浩看着那四个字，把已经拿出来的泡面放回了柜子里，转身去煮了一碗挂面，打了个鸡蛋进去。 吃完面他拍了张空碗的照片发给她。 过了两分钟，她回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 他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好几秒，笑眯眯的。 ………… 周四晚上他主动发了条语音过去：“明天的英语小测，要是我考不到75，你是不是就不理我了？” 苏婉回得很快，是语音，语气带着很轻的笑意：“不是说我可以叫你做一件事吗，小心我叫你以后都不能靠近我哦。” 林浩沉默了两秒，把这句话重新听了一遍，打了个寒碜。 ……不行，我绝对不能输！ 他锁了屏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把明天要考的语法点过了一遍，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虚拟语气”，“ 定语从句”，“ 非谓语动词”。 林浩发现自己反而比之前更想她了。 以前每天都能看见，反而没那么抓心。 现在隔着一道墙、两扇门、十几米的距离，他却只能用手机跟她聊天。 ………… 周五早上，林浩的闹钟六点二十就响了。 他洗漱完下楼买了个包子边走边啃，进教室的时候陈越正趴在桌上补觉，他拉开椅子坐下来，把英语课本翻到最后一页的语法总结，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教室里慢慢热闹起来，有人聊天有人抄作业有人趴在桌上继续睡，他把耳朵里的噪音滤掉，目光落在那几页密密麻麻的笔记上。 上课铃响的时候，英语老师抱着一沓卷子走了进来。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翻纸页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林浩拿到卷子先把整张扫了一遍——完形填空、阅读理解、语法填空、作文——题型全是这周复习过的。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下笔。 做到完形填空第三题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苏婉语音里说的“看上下文，不能只凭选项”——他把那句话重新读了一遍，选了C。 阅读理解的最后一篇有点绕，他读了两遍，题目问的是“作者的写作目的”，选项有四个，他觉得A和C都对，又看了一遍原文，最后选了C。 作文题目是“给朋友的一封信”，他写得不算快，但该有的结构都有，开头结尾也没跑偏。 交完卷子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的表盘，离收卷还有五分钟。 他把卷子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改了一道语法填空的答案——把“have”改成了“had”。 铃响的时候他合上笔帽，把卷子从后往前传。 纸页递出去的那一瞬间，他心里那个念头很清楚：75以上，应该有。 下午最后一节课，英语老师抱着批好的卷子走进教室。 昏睡的林浩马上坐直了。 老师站在讲台上，没有像数学老师那样从高到低念分数，而是把卷子从前往后传了下来，让同学们自己看。 卷子传到他手里的时候，他翻到正面，看见页眉处用红笔写了一个数字：77。 林浩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 77，比75高两分。 他把卷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完形填空错了一个，阅读理解错了两个，语法填空全对，作文扣了三分。 他笑了笑，然后拿起手机，给苏婉发了一条消息：“考完了。77。” 发完之后他锁了屏。过了大概三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语音。 林浩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把手机举到耳边。 苏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午后的慵懒和背景里键盘偶尔敲击的细碎声响：“77分？刚好超了两分，还行吧。”她的尾音在上扬，像是忍着笑意，“等你回来再说。” 林浩把那条语音听了两遍。走回教室收拾书包的时候陈越从后面探过头来：“你笑什么呢？” “没笑。” “你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 林浩把书包甩到肩膀上，没理他，走出教室跨上自行车往家骑。 到小区楼下的时候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先给苏婉发了一条消息：“我回来了。” 然后他把自行车锁好，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四楼，站在苏婉家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苏婉穿着件浅蓝色的棉质长袖，头发扎成低马尾垂在肩侧，手里还握着手机。她看了他一眼，把他让进门。 “卷子呢？” 林浩从书包里抽出那张英语卷子展开，77分的红字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苏婉接过去扫了一遍，目光在作文那栏停了一下，又移回卷头的分数上。 她看完之后把卷子折好递回给他，抬起头来看他。 “作文写得不错，字数够了，结构也对，就是有几个介词用错了。”她说，“不过——” 她停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慢慢弯起来。 “——77分，你做到了。” 林浩站在玄关，书包还斜挎在肩膀上，心跳和那天考数学时一样快。 他看着苏婉站在门框里的样子，暖黄的灯光从她背后透过来，把她低马尾的发尾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那我赢了”听起来像是在讨要赌注，“谢谢”听起来又太奇怪。 苏婉看着他这副张嘴又闭上的样子，偏了一下头。 她的嘴角还挂着那个弧度，眼睛里带着一点点看热闹的光。 她忽然有点想笑——他站在那里，明明比她高那么多，却像一只叼着卷子等奖励的大狗，连耳朵尖都是红的。 “想说什么就说。” 林浩看着她，喉咙动了一下：“那个奖励……明天……可以吗？” “不可以……才怪。” 林浩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扬起嘴角，轻轻应了声“好”。 “别那么早来，上次我才刚睡醒你就来了，搞得我像个疯婆子。” “你怎么样都好看。”林浩认真的说道。 “别在那边甜言蜜语的，回家吧。” “哦。” 林浩离开。 门关上之后，苏婉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自己手指尖——微微发颤。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垂，低头笑了一下。 她转身走进客厅，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想：“这小子，怎么越来越会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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