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枕头上划出一道窄窄的亮痕。 林浩先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怀里的人还蜷着，后脑勺抵着他的下巴，头发散在他脸上，痒痒的。 他侧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刚亮透。 空调还嗡嗡地吹着，被子被两个人裹得皱巴巴的，他的手臂被她枕着，已经有点麻了。 他低头看她。她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边轮廓。睫毛垂着，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看着她，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伸手，把她垂在脸颊上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但还是把她弄醒了。 她皱了皱鼻子，睫毛动了两下，然后眯着眼睁开了一条缝。 日光刺进来，她又闭上了，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刚醒时那种浓重的鼻音：“……几点了。” 林浩侧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快七点了。” 她把脸往枕头里又埋了埋，闷了几秒，然后慢吞吞地翻了个身，仰面躺平。 晨光正对着她的脸，她偏头避了一下，眼睛还是半眯着，头发乱蓬蓬地铺了一枕头。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又放下了，然后偏过头来看他。 他正侧躺着，手撑着头，安静地看着她。 “……看什么看。”她的声音还哑着，带着睡意没散尽的含糊，没什么杀伤力。 “看你刚醒的样子。” “刚醒有什么好看的。”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把被子拉到下巴。 “好看。” 她没接话。被子底下，她伸出一只脚，用脚趾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小腿。 林浩的嘴角弯了弯，往她的方向挪了挪，从背后环住她的腰。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他能感觉到她呼吸时脊背的起伏。 他低头把脸埋进她后颈的头发里，深吸了一口。 “你勒到我了。”她闷声说。 “哦。”他松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松开。 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两个人面对面躺在同一只枕头上，距离近到她呼出来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嘴唇。 她眨了眨眼，睫毛扫过他的鼻梁，痒痒的。 她伸手，用拇指蹭了一下他下唇边缘，然后收回手，翻身坐了起来。 被子从她身上滑落，露出赤着的身体。她坐在床沿上，伸手从床尾捞起那件皱巴巴的T恤套了回去，动作随意自然。 “你洗漱完把床单换一下。”她头也不回地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常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我去做早饭。” 林浩躺在床上，看着她走出卧室的背影。 浅灰色T恤的下摆松松地垂在大腿根，头发因为睡了一夜乱糟糟地支棱着。 他看了几秒，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她睡过的那只枕头里。 枕头上有她的味道，淡淡的、暖的。 他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坐起来，把床单扯下来卷成一团放进卫生间的洗衣篮里。 他站在镜子前面刷牙的时候，看见自己嘴角一直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苏婉在厨房煎蛋。 平底锅里的油滋滋响着，蛋白的边缘微微焦卷，她磕了两个蛋进去，又切了几片吐司放进烤面包机里。 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偏了一下下巴：“碗柜里拿两个盘子。” 林浩拉开碗柜拿出两个白色瓷盘放在灶台上。他站在她旁边，没有走开。 她打蛋的时候余光扫到他——他穿着昨晚那件T恤，头发因为刚睡醒还翘着一撮，目光落在她手上。 她没有说话，把煎好的蛋铲起来放进盘子里，推到他面前，然后转身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了两杯。 早饭在餐桌上面对面坐着。林浩咬了一口吐司，嚼了两下，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喝牛奶，嘴角沾了一层白印子，她自己没注意到。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这儿。” 她抬眼看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用拇指揩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指腹上的奶渍，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林浩笑了笑，低头继续吃。 吃完早饭苏婉把碗碟收到水槽里，说：“碗我来洗。你把校服换上去上学。” “哦。” 一会后。 “姐。” “嗯。” “我走了。” “嗯。” 他转身往玄关走，换鞋的时候她走了过来亲了他一下。 “上学加油。” “嗯！”林浩傻笑。 ………… 放学回家。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他爸不在家，他妈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电视没开，她就那么坐在那里，像是等了一会儿了。 林浩换拖鞋的动作顿了一下：“……妈。” 他妈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抬头看他，目光落在茶杯里浮沉的叶子上：“昨晚去哪儿了？” 林浩的手指在鞋柜边缘停了一下。他换好拖鞋，走进客厅，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来。他沉默了两三秒，然后说：“苏婉姐家。” 他妈的茶杯在嘴边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喝完。 她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碰到木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她偏过头来看他，目光不像是生气的样子：“然后呢。” “她留我住了一晚。” “就住了一晚？没干什么？” “……嗯。” 他妈看着他的眼睛。 林浩没有移开视线，他坐在沙发上，后背微微绷着，但目光很平稳。 他妈看了他几秒，低下头，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摩挲了一圈。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浩，”她开口，声音比她平时低一些，“你跟苏婉，到什么程度了？” 林浩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他犹豫了一瞬，看着坐在对面的母亲，说：“我喜欢她。” 他妈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住了。她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往后靠进沙发里，抱起手臂，偏头看着窗外。 “你才十七。”她说。语气不重。 “我知道。” “她二十六。” “我知道。” “你知道这中间差了多少吗？”她转回头来看着他，“你现在喜欢她，觉得她什么都好，但她想的跟你不一样。她想的是以后怎么办，你去上大学她怎么办、你们的关系怎么往下一步走。你想过这些吗？” “想过。”林浩说。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犹豫，“我想过。我想考北京的一本，她以前在北京待过。如果考上了，我们就可以一起去北京。如果没考上——”他顿了一下，“我也会待在她身边。我不会让她一个人。” 他妈看着他。她坐了一会儿，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不会拦你，只要别耽误学习就行。” 林浩的眼眶热了一瞬：“……知道了，谢谢妈。” “别谢我，以后要是没考上大学，我可饶不了你们。” “考得上。” “那你现在就去复习，卷子做完了没有？” “……还差几张。” “那还不快去。” 林浩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了两步，在门口停下来，回过头，看着站在窗边的母亲。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最后只说了句：“妈。” “嗯。” “谢谢你。” 她没有回头，摆了摆手，像赶一只黏人的狗：“行了行了，赶紧去写作业。” 林浩笑了笑，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他关上门，在书桌前坐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笔，翻开卷子。 ………… 晚饭的时候，他妈做了红烧排骨和清炒时蔬，端上桌的时候顺手给他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进碗里。 他爸不在家，只有母子俩面对面坐着。 他妈吃了一会儿，像是随口问了一句：“苏婉会做饭吗？” “会。” “好吃吗？” “……挺好吃的。” 他妈哼了一声：“那你以后有口福了。” 林浩低头扒饭，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饭他帮忙收了碗，洗完碗站在客厅里犹豫了两秒，然后拿起手机给苏婉发了一条消息：“姐，我妈知道了。她说只要不影响学习就行。” 发完之后他锁了屏，继续写卷子。 隔壁的苏婉笑了笑，回复：“知道了。卷子写完了吗？” 林浩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弯起来。他打字回过去：“还没。” “写完发我检查。” “好。” 他放下手机，翻开卷子的下一页，笔尖落下去，沙沙地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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