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悸-第21章留宿

牧锦姝一行人被困在山上。 雨势太大，滂沱的暴雨导致了极为严重的山体滑坡，下山的路被阻断，泥泞山路甚至有坠崖风险，他们没有办法。 只能留下。 虽说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但变得这样彻底、这样极端的，牧锦姝闻所未闻，她绝望地不停刷新着手机自带的天气预报，看着一道动态闪电在手机屏上劈下，少女的眸子变得愈发暗淡下来。 不能回家，怎么和家里人交代？ 她不是怕在道观留宿，毕竟曹磊和道长们对她都很和善，她怕的是她离开黎城前，向父母撒的谎。 说什么在图书馆学习，结果人已经跑到了千里迢迢的茸洲。 大雨导致山里的天色完全暗下来，若不去看时间，根本分不清此刻到底白天还是黑夜。 不知为何，夜幕下的剡潭观较之白天的“桃花源”相比，居然有几分阴冷的幽静森然。 牧锦姝拢了拢身上套着的防晒小衫，莫名感觉更冷了。 纤细指尖轻戳手机屏幕，牧锦姝一边叹气一边给那头还在补习的好闺蜜发去几条吐槽信息。 几乎是秒回，夏朵朵正开小差呢。 夏朵朵：【啊？你们也太惨了，怎么会这么倒霉？】 夏朵朵：【啧啧，我懂了，你们今天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 不待牧锦姝回复，夏朵朵发来一张截图，图中四个字被她用红笔圈住。 牧锦姝放大。 【诸事不宜】 心里“咯噔”一下，牧锦姝盯着这四个字，不知为何，她觉得这四个字好似挣扎着要从红圈里蹦出来，穿过屏幕钻进她的眼球。 于是牧锦姝闭上眼，缓了缓心情，然后继续吐槽。 夏朵朵将课本竖起来，挡住前排老师的视线，飞快地回复：【我有办法啊！这还不简单？】 她的办法就是。 曹磊打通夏朵朵的电话，开了免提，她的声音从听筒传出。 牧锦姝则点开通讯录，翻到“妈妈”那一栏，手心冒汗，她有些紧张。 “哎呀没事的啦，到时候你妈不信，我就插话，这样不就能制造出我们俩在一块儿的假象吗？” 夏朵朵的办法就是，继续骗牧锦姝的父母，说今晚不回家，住在夏朵朵家里，那如果只是牧锦姝单方面的说辞，自然会惹人怀疑，于是夏朵朵便想借着另一部通讯设备，与其接通，两头的两个人实时通话，偶尔牧锦姝再说几句，这样就能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了。 不得不说，夏朵朵除了学习不好，其余什么都好。 包括这些歪脑筋。 彼时已是傍晚，观里用晚膳的时间较早，四五点之后道士们便不再进食了。 身为“贵客”，牧锦姝他们自然也被周全款待，但由于牧锦姝心情不好，只吃了一点点便饱了。 在打给胡莲之前，她已经给母亲发过消息了，但尚未回复，许是没有看手机的缘故。 掐准了母亲下班的时间，牧锦姝主动打去电话。 她紧张得声线都喑哑了，好在另一头的夏朵朵从容不迫，油滑得像个老手，果真叫她们顺利蒙混过关。 胡莲挂断电话，看着显示的几分钟通话时长，总觉得哪里不对。 于是在处理完手头任务后，又给女儿拨去了视频通话。 那时的牧锦姝正接过曹磊递来的若干生活用具，包括新的牙刷、牙膏、毛巾、肥皂……还有一套新的素衣，用来给她当做换洗衣物和睡觉穿的。 牧锦姝感激不尽，第二个“谢”字还没出口，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视频通话特有的铃响吓得牧锦姝一个激灵，她飞快地抓起手机，接不接通都是烫手山芋，她看向同样慌了神的曹磊，俩人面面相觑。 曹磊急中生智，给牧锦姝带到了一个稍微敞亮的地儿，背景算得上现代化，至少不似方才给牧锦姝准备的房间里的木桌木椅木床，墙上还挂着祖师爷的画像。 牧锦姝整了整自己的发型，又搓了搓脸使表情不那么僵硬后，才接通母亲的视频邀请。 那头女儿的光线有些昏暗，她先听见女儿的声音，然后画面才切到她的脸上。 “妈妈。”她喊她，冲着母亲笑了笑。 胡莲也没说什么，就问明天大概几点回家，要不要吃午饭，还是请夏朵朵来家吃饭吧，毕竟牧锦姝住在她们家一晚也是麻烦人家了。 此刻的牧锦姝深谙“言多必失”的道理，她乖巧地顺应着母亲的提议，几乎“嗯”、“好”、“知道了”了全程。 虽说女儿往日也乖顺，但今天乖顺得有点奇怪。 于是问及夏朵朵和她的父母都去哪儿了，这里怎么就她一个人时，镜头那边的牧锦姝明显笑意凝滞，然后扯了个夏朵朵去洗澡了她爸妈在客厅看电视诸如此类。 女儿的镜头快速翻转，飞快地扫过空荡荡的室内，然后又切回她的大头照。 可就在切换的瞬间，兴许是网络不佳，画面一下卡在牧锦姝的脸和空荡荡的房间的重叠处。 胡莲突然皱起眉头，倒不是奇怪这个房间怎么略显诡谲，而是…… “妈妈，我、我可能明天中午就回来吧，如果夏朵朵不去上补习班的话，我就喊她来我们家吃饭，怎么样？” 牧锦姝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但是画面还死死地卡在那一帧。 胡莲皱紧眉头凑近观察，画面却变得越来越暗，她赶紧调高亮度，却无济于事。 终于，卡住的画面又重新回到牧锦姝的脸上，她还在对她甜甜笑，那张她最疼爱的宝贝女儿的脸。 “妈妈，我这儿信号不好，老一卡一卡的，要不我就先挂了吧？而且现在也不早了，我准备洗洗睡了。” 胡莲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与女儿说再见的，是牧锦姝先结束了通话，然后屏幕漆黑下来，映照出的是女人沉滞的脸。 刚才，画面卡住的那几秒。 她分明看见。 在画面的左上角。一个迷糊的，缥缈的，若隐若现的…… 可她绝对不会认错的…… 站在她女儿身后的，是她早就死去的儿子！ 牧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