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餐时,所有人都知道了虞栀将主卧让给裴妄的事。 裴家用餐讲究规矩。 长桌两侧按照辈分和身份依次落座。 裴老爷子坐在主位,裴正庭坐在右侧。 裴妄昨晚刚刚认祖归宗,本该坐在裴正庭下首。 可那里已经被二房长子裴承泽占据。 管家最终将裴妄的位置安排在最末端。 像一名无关紧要的客人。 虞栀原本坐在裴老爷子身边。 发现裴妄的位置后,她端着自己的牛奶和餐盘,主动坐到了他旁边。 这一次,她什么都没说。 可整个餐厅的人都看见了。 郑雅琴最先笑出声。 “栀栀对这个新哥哥倒是上心。” 她切着盘中的煎蛋,语气意味深长。 “听说昨晚还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了?” 虞栀点头:“阁楼漏雨。” “老宅年头久了,偶尔有些小问题很正常。” 二房老太太裴二姑婆慢悠悠地开口。 她是裴老爷子的堂妹,在家族中辈分很高,一向自恃身份。 “年轻人吃点苦,不是什么坏事。” “倒是栀栀,从小娇生惯养,何必为了一个刚回来的私生子委屈自己?” 私生子三个字一出来,餐桌旁顿时安静几分。 裴妄低头喝咖啡。 神色没有变化。 虞栀却停下勺子。 她不喜欢这个称呼。 “他有名字。” 裴二姑婆看向她:“什么?” “他叫裴妄。” 虞栀认真道:“也是爸爸认回来的亲生儿子。” “你这孩子心思单纯。” 裴二姑婆轻笑。 “有些人是不是冲着裴家的钱回来,还不一定呢。” “现在就把自己的房间让出去,以后是不是还要把股份、财产也让给他?” “栀栀,你偏心也要有个限度。” 虞栀听了半天,终于明白对方在讽刺自己。 她没有立刻生气。 而是转头问管家:“裴家真的没有空房间了吗?” 管家神色一僵。 “昨晚宾客较多,房间一时周转不开。” “今天客人都走了吗?” “已经走了大半。” “那哥哥可以换房间了吗?” 管家看了一眼裴正庭。 “老爷没有吩咐。” 虞栀轻轻皱眉。 原来不是没有房间。 是没有人吩咐,他们便继续让裴妄住阁楼。 裴二姑婆不耐烦道:“不过是一间房。裴家肯让他回来,已经是天大的福气。” “年轻人不要太计较享受。” “栀栀也不必处处维护他,免得让人笑话。” 虞栀拿着勺子,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原来裴家的亲生少爷只能住阁楼。” 她的声音不大。 甚至听不出嘲讽。 “那以后客人来了,是不是要住狗窝?” 裴二姑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你说什么?” 虞栀以为她没听清,便又耐心解释。 “你刚才说,哥哥有阁楼住就应该知足。” “可是他是裴家的亲生少爷。” “如果亲生少爷只能住漏雨的阁楼,那身份比他低的客人,应该住哪里?” “总不能让客人住得比主人好吧?” 她说得太认真。 仿佛真的只是在讨论裴家的房间分配规则。 餐桌边有人差点笑出声,又迅速低头喝水掩饰。 裴二姑婆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虞栀这句话不只是讽刺她。 还将裴家所有人的体面都架在了火上。 裴家对外最重视门第规矩。 如果传出去,裴家亲生长子回家的第一晚被安排住漏雨阁楼,外界不会觉得裴妄不懂事,只会觉得裴家刻薄可笑。 郑雅琴立刻打圆场。 “栀栀,长辈面前不能这样说话。” “我没有不尊重长辈。” 虞栀放下勺子。 “我只是在问客人住哪里。” “难道真的住狗窝吗?” 裴承泽没忍住,偏过脸笑了一声。 被郑雅琴狠狠瞪了回去。 裴正庭终于沉下脸。 “够了。” 虞栀肩膀微缩,下意识看向裴妄。 他依然神色平静地坐在那里。 可桌下,一只冰冷的手忽然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不是安慰。 更像是在确认她是否真的害怕。 虞栀手指动了动。 随后主动翻过手掌,轻轻握住他的指尖。 哥哥不用担心。 她不会丢下他一个人挨骂。 裴妄垂下眼。 眸色一点点暗下来。 裴老爷子放下筷子。 清脆的一声,让餐厅彻底安静。 “主宅那么多房间,为什么会让裴妄住阁楼?” 管家脸上冒出冷汗。 “老爷子,昨天客人实在太多……” “客人能住,裴家的孩子不能住?” 裴老爷子的声音并不高,却没人敢接话。 他看向裴正庭。 “既然决定把人认回来,就别做这种小家子气的事。” “传出去,裴家的脸还要不要?” 裴正庭脸色不太好看。 但当着老爷子的面,只能应下。 “是我考虑不周。” 他转向管家。 “把三楼朝南的卧室重新收拾出来。” “家具、衣物和生活用品全部换新。” “今天之内完成。” 管家连忙点头。 “是。” 虞栀这才放松下来。 系统提示随之出现。 【目标居住环境已改善。】 【当前世界毁灭风险下降百分之二。】 【目标信任程度:3。】 居然增加了一点。 虞栀忍不住转头看向裴妄。 他正将手从她掌心抽出来,神色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却发现,他唇角似乎很轻地弯了一下。 只有一点。 等她想仔细看时,已经消失了。 …… 三楼房间需要重新更换家具。 最快也要第二天下午才能入住。 在此之前,裴妄仍然只能暂住虞栀的卧室。 白天,虞栀指挥佣人将自己的东西搬到外间。 她的卧室很大。 米白色地毯,柔软的大床,落地窗外连接着独立露台。 床头放着一盏云朵形状的小夜灯。 沙发上堆满毛绒玩具。 房间里到处都是属于女孩的生活痕迹。 香水、发卡、护肤品,还有没看完的漫画书。 裴妄站在门口,目光缓慢扫过整个房间。 这里和阁楼完全是两个世界。 一个被精心爱护。 一个被随意丢弃。 虞栀正在收拾床边的东西。 她将几个毛绒玩具抱起来,又觉得外间沙发放不下,犹豫很久,只带走了最喜欢的小羊。 剩下的整齐摆在窗边。 “这些会不会影响你睡觉?” 她问。 “不会。” “这个灯晚上不能关。” 裴妄看向床头的小夜灯。 “为什么?” 虞栀抱着小羊,表情有些不自然。 “它一直开着比较好看。” “你怕黑?” 她立刻否认:“不怕。” 回答得太快,反而没有任何可信度。 裴妄没有拆穿。 “那就开着。” 虞栀悄悄松了口气。 她又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干净浴巾和一套还没有拆封的男士睡衣。 “这是佣人刚买来的。” “尺寸可能不太准,你先试试。” “有什么需要就叫我,我睡在外面。” 裴妄倚在门边。 “你真的要睡沙发?” “嗯。” “床很大。” 虞栀动作一顿。 裴妄面不改色地补充:“可以让佣人送一张折叠床进来。” “哦。” 虞栀耳朵有些红。 她刚才差点以为裴妄要邀请她一起睡。 虽然他们现在是兄妹,可毕竟昨天才第一次见面。 睡在一起还是很奇怪。 “折叠床放不下。” 她环顾房间。 “没关系,沙发很软。” 裴妄没有继续劝。 他本来就想看看,她究竟能装到什么时候。 主动让出房间是一回事。 真的放弃舒适的大床,在外面睡一整晚又是另一回事。 只要她半夜委屈地回来,或者第二天向裴家人诉说自己因为他受了苦,所谓善意就会露出真正目的。 裴妄并不着急。 他最擅长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