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岁岁一夜没敢睡熟。 山洞外的风声断断续续,火堆烧到后半夜,已经只剩暗红色的炭。 周围的流犯横七竖八地靠着石壁休息。 有人抱着木枷睡得极沉,有人因为伤口疼痛时不时呻吟两声,还有孩子蜷在母亲怀里,哪怕睡着了,手里也紧紧攥着半块舍不得吃完的杂粮饼。 萧承砚坐在最靠近石壁的位置。 他没有躺下。 只是闭着眼睛,后脑轻抵冰冷石壁,一只手搭在膝上。 另一只手则虚虚护在林岁岁身边。 像是怕她中毒后神志不清,再一头从他腿上滚下去。 林岁岁趴在他的膝头。 表面一动不动。 两只耳朵却始终竖着。 她现在终于明白所谓“灵耳”到底有多好用。 从前周围人的语言在她听来,更像一串模糊却能猜出大概意思的声音。 如今却完全不同。 她甚至能够在风雪和呼吸声中,将数丈之外压得极低的交谈听得一清二楚。 山洞另一侧,刘差役和赵头已经不再说话。 可方才那几句,她一个字都没漏。 ……绕路进柳家村,是为了取一封信。 ……井里的尸体有问题。 ……今晚要找机会弄死她。 林岁岁想到最后一句,不由自主地往萧承砚怀里挪了挪。 她现在是一只猫。 还是一只没有多少战斗力的幼猫。 真被赵头抓住,估计一只手就能拧断她脖子。 这种时候,抱紧未来大腿显然是最正确的选择。 她正想着,头顶忽然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醒着?” 林岁岁动作一僵。 她缓缓抬起脑袋。 萧承砚已经睁开了眼。 火光很暗。 男人大半张脸都隐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眸子清醒得不像刚刚休息过。 林岁岁心里一动。 他根本没睡。 她立即站起来,踩着他的腿往上爬。 “咪。” 有事。 很重要。 萧承砚垂眸看她。 “毒还没退干净?” 林岁岁摇头。 不是这个。 她又回头看了眼赵头所在的方向。 赵头靠着洞口,似乎已经睡了。 腰间的刀却始终没有离手。 林岁岁收回视线,伸爪勾住萧承砚的袖口。 “咪。” 过来。 萧承砚没有动。 “做什么?” 林岁岁只好继续咬。 她牙小,没敢真用力,只叼住那截破旧袖子往旁边拽。 萧承砚看她折腾了几次,终于缓缓直起身。 “你想让我出去?” 林岁岁立刻点头。 随即又想到外面可能有人盯着,赶紧摇头。 也不能出去。 她一时卡住。 萧承砚安静地看着她。 林岁岁急得尾巴来回扫。 能听懂人话有什么用? 她还是不会说! 如果系统能给她一个说话功能,现在至少可以直接告诉他: 赵头有问题! 井里那具尸体有问题! 他们还要杀你! 可现实是,她就算喊破喉咙,出口也只有…… “咪呜!” 萧承砚眉梢轻动。 林岁岁气得张嘴,再次咬住他的袖子。 这次比方才用力。 破布被她扯得向外延伸。 萧承砚顺着她的动作看去。 她咬的位置恰好靠近袖口。 那里有一处早已干涸的血迹。 他顿了一下。 “你在提醒我什么?” 林岁岁立即松口。 总算开窍了。 她抬起爪子,指向赵头。 萧承砚目光微沉。 “与他有关?” 点头。 再点头。 林岁岁恨不得把脑袋点掉。 萧承砚又问:“他要杀你?” 林岁岁愣了愣。 这也算。 她点头。 萧承砚眼神瞬间冷下来。 “你听见了?” 林岁岁再次点头。 这一次,男人没有再表现出惊讶。 从她昨日能够精准理解自己每一句话开始,萧承砚便已经确认,这只猫远比他想象中更特殊。 他只是没有问。 也没有逼。 在天牢里的那段日子,让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有些秘密若不愿说,强行逼问只会毁掉仅剩的信任。 可如今不同。 团团明显听到了与赵头有关的事情。 而且不仅是针对她。 否则她不会这么急。 “还有我?” 萧承砚忽然问。 林岁岁整只猫一顿。 随后猛地点头。 萧承砚的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抬手,将林岁岁从膝上抱到怀中。 “想杀我?” 林岁岁点头。 “今夜?” 摇头。 “明日?” 林岁岁犹豫了一下。 她只听到赵头昨晚说今晚要解决她,没有听到什么时候杀萧承砚。 真正关于山谷埋伏的内容,她还不知道。 所以她摇了摇头。 萧承砚看着她。 “你只知道他有杀意,不知具体时间。” 林岁岁眨了眨眼。 这个人确实聪明。 她又点头。 “为何咬袖子?” 萧承砚低头,看了一眼方才被她叼过的位置。 林岁岁:“……” 因为她不会写字! 也不会说话! 还能为什么? 她气得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萧承砚看了看自己被拍的手。 大概读懂了她眼里的嫌弃。 “看来不是袖子有问题。” 林岁岁重新趴下。 和聪明人交流有时也累。 他聪明是聪明。 但她一个动作可能有十种解释。 总不能全靠猜。 就在这时,洞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林岁岁耳朵瞬间一转。 一名官差走进来,低声道:“赵头。” 赵头睁开眼。 “说。” “前面的人回来了。” “什么时候?” “刚到。” 赵头迅速起身。 他看了一眼山洞里熟睡的人群,压低声音。 “去外面说。”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 林岁岁眼睛一亮。 来了。 有情况。 她立刻从萧承砚怀里往外钻。 男人一把按住她。 “不许去。” 林岁岁回头瞪他。 现在不去听,更待何时? “咪!” 重要! “他们刚说要杀你。” 萧承砚语气平静,“现在出去,是怕他们找不到机会?” 林岁岁被噎了一下。 有道理。 可她有灵耳。 不需要靠得特别近。 她伸出两只前爪,抱住萧承砚的手指,用力往洞口方向拉。 带她靠近一点。 一点就够。 萧承砚低头看她。 片刻后,他将她塞进衣襟。 “别出声。” 林岁岁愣了下。 随后乖乖缩好。 萧承砚扶着石壁起身。 秦伯在旁边浅眠,听到动静立即醒了。 “殿下?” “伤口疼,出去透气。” 秦伯正要搀扶,萧承砚摇头。 “不必。” 他说得自然。 附近值夜的官差抬眼看了一下,也没有阻拦。 萧承砚毕竟身上有伤,又一夜发热。 只要不离开山洞附近,没人担心他能戴着镣铐逃走。 洞外寒风扑面而来。 萧承砚走到背风处,在一块大石旁停下。 距离赵头几人所在的位置,还有近二十丈。 正常人几乎不可能听清那边在说什么。 可林岁岁听得清楚。 她从他衣襟中悄悄探出半只耳朵。 远处,一个陌生男人正在说话。 “白骨岭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林岁岁瞬间精神起来。 赵头问:“有多少人?” “八个。” “够吗?” 陌生男人低笑。 “对付几个戴着镣铐的犯人,还嫌不够?” “其他人死不死无所谓。” 赵头压低声音。 “但萧承砚必须死。” 林岁岁的瞳孔骤然收紧。 萧承砚感觉怀中的小猫忽然绷紧了身体。 他没有低头。 只是站在风中,像是什么都没发现。 远处的声音继续传来。 陌生男人道:“主子原先的意思,是让他病死在路上。” “谁知道这一路出了那么多意外。” “先是粮没断干净,又冒出来一只邪门的猫。” 赵头冷笑。 “那畜生找过来的兔子和粮,让他多撑了两日。” “柳家村的毒井也没害死人。” 陌生男人沉默片刻。 “既然如此,就换个方法。” “明日中午,队伍会经过断魂谷。” “谷道狭窄,两侧都是乱石坡。” “到时候你让前面的人放慢些。” “我们会从坡上推下滚石。” 赵头问:“如何保证只杀他?” “不需要保证。” 陌生男人语气毫无波澜。 “多死几个犯人,才像意外。” 林岁岁浑身的毛一点点炸开。 这些人不是想刺杀。 而是想制造山体坍塌。 死人越多,越能掩盖真正目标。 他们甚至不在乎旁人的命。 赵头又问:“若他没被砸死?” “山谷出口还有人。” “届时以山匪劫囚为名,趁乱补刀。” “尸体混在死人堆里,谁也查不出来。” “京城那边只会收到一份押送文书……废太子萧承砚,流放途中遇山匪,死于乱石。” 赵头似乎放心了。 “那只猫呢?” 陌生男人冷笑。 “一并弄死。” “近来有人已经在传灵猫护主。” “这类东西留着容易生事。” 林岁岁:“……” 很好。 不仅杀男主。 还附赠杀猫套餐。 她气得咬紧牙。 远处谈话很快结束。 脚步声分别向不同方向散去。 萧承砚站了一会儿才转身。 林岁岁立即从衣襟中钻出来。 她急得爪子都在抖。 “咪!” 明天! 山谷! 石头! 还有人! 她一边叫一边疯狂比画。 先抬爪指前方。 再用两只爪子模拟东西从高处滚下。 最后用爪子往自己脖子上一横。 动作做到最后,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猫比画刺杀计划。 这到底是什么场面? 萧承砚却看得极认真。 “他们说明日动手?” 林岁岁迅速点头。 “前方?” 点头。 “山上?” 再次点头。 萧承砚眸色微沉。 “利用落石?” 林岁岁差点当场给他鼓掌。 这也能猜到? 她疯狂点头。 萧承砚不再问。 他转身往山洞走。 林岁岁却继续咬他的袖口。 还有! 山谷出口还有人! “咪呜!” 她用爪子指前方,再横着一划。 萧承砚停步。 “埋伏?” 点头。 “若落石杀不了我,前面还有第二拨人。” 林岁岁整只猫都安静了。 她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与真正聪明的人交流是什么感觉。 哪怕她不会说话,只要给出一点信息,他就能自己补全。 难怪有人非要杀他。 这种人若真活着回京,对幕后之人而言,才是最大的威胁。 萧承砚低头看她。 “还有什么?” 林岁岁想了想。 她抬爪指向赵头所在的方向。 意思是赵头参与其中。 萧承砚却没有任何意外。 “我知道。” 林岁岁一怔。 知道?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萧承砚淡声道:“柳家村不在押送路线。” 林岁岁耳朵微动。 “昨日入村时,我看过路旁的驿道碑。” “大晟流放北境,正常路线应沿官道向北,经青石驿,再入白骨岭。” “柳家村偏东二十里。” “赵头无故绕路,又在村中找东西。” “井中死者手腕有绳痕,腰间系石,并非失足坠井。” “他发现尸体后第一反应不是追查死者身份,而是让人不要记录。” 萧承砚说得平静。 “若到这里还看不出他有问题,那我这太子确实白做了这些年。” 林岁岁:“……” 她突然觉得自己这只系统猫好像没什么用。 人家早就怀疑了。 她气馁地缩了缩脑袋。 萧承砚看见她的动作。 “但我不知道他们准备何时动手。” 他说。 林岁岁重新抬头。 “也不知道地点。” “更不知道落石之后还有第二拨人。” 萧承砚的手掌落在她后背。 “不必觉得自己无用。” 林岁岁愣住。 他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的耳朵比我的人有用。” 萧承砚道。 林岁岁:“……” 听起来怪怪的。 不过勉强算夸奖。 她尾巴悄悄翘了一点。 两人回到山洞。 赵头还没回来。 萧承砚重新坐下,似乎真的只是出去透了口气。 秦伯立即凑过来。 “殿下?” “明日有杀局。” 秦伯脸色骤变。 “什么?” 萧承砚压低声音。 “不要声张。” 秦伯看向四周,喉结滚动。 “何处?” “前路山谷。” “有人要制造落石,将我和流犯一起埋在谷中。” 秦伯手指瞬间收紧。 “是摄政王的人?” “未必。” 萧承砚道。 “想我死的人太多。” 这句话说得太平静。 林岁岁听得心里发堵。 一个人究竟要经历多少次背叛和谋杀,才能说出“想我死的人太多”时,连语气都没有变化? 秦伯低声问:“殿下如何知道?” 萧承砚看向怀里的小猫。 林岁岁立刻装成低头舔爪子的样子。 秦伯也看了过来。 “团团?” “它听见了。” 秦伯怔住。 “它?” “嗯。” “可它只是一只猫……” 萧承砚没有解释。 只道:“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秦伯毕竟跟随他多年。 即便心里震惊,也没有继续追问。 “那明日怎么办?” “既然知道有埋伏,便不能按他们安排的方式走。” 秦伯急道:“可我们只是流犯,没有权力改变路线。” “赵头不会允许我们绕道。” “我没说绕道。” 萧承砚垂眸。 火光映在他眼底。 那双因为伤病而显得疲惫的眼睛,此刻却重新有了锋利的光。 “他们选择在山谷动手,是因为谷道狭窄,队伍进入后难以回头。” “那便不要让整个队伍同时进谷。” 秦伯皱眉。 “如何做到?” 萧承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从地上捡起一截细树枝。 在积灰中画出一道狭长山谷。 “赵头若是参与其中,明日必然会想办法调整队伍位置。” “他要确保我处在落石最密集的位置。” “所以只要观察他如何排队,便能判断杀局具体落在哪一段。” 秦伯慢慢反应过来。 “殿下是想将计就计?” “不是。” 萧承砚道。 “我们没有武器,也没有人。” “现在没有资格将计就计。” “我们只需要活下来。” 林岁岁看着他。 这句话让她有些意外。 很多小说里的落难皇子遇到刺杀,总喜欢反杀、布置、收买人心,一上来就把敌人耍得团团转。 可真实的萧承砚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戴着镣铐。 身受重伤。 身边只有一个年迈的秦伯和一只巴掌大的猫。 这种情况下,活着比逞强重要。 萧承砚继续道:“若明日进入山谷前出现任何异常,团团会先察觉。” 林岁岁立即挺直小胸膛。 没错。 包在她身上。 “它不能成为唯一依仗。” 萧承砚下一句便把她刚冒出来的骄傲按了回去。 “敌人知道它特殊,或许会先对它下手。” 林岁岁尾巴停住。 对哦。 那群人也想杀她。 “所以明日你留在我怀里。” 林岁岁立刻摇头。 不行。 她得看路。 萧承砚:“不许乱跑。” 摇头。 “团团。” 继续摇。 萧承砚沉默两息。 “你若死了,谁来听他们说话?” 林岁岁动作一顿。 这个理由非常有说服力。 她认真思考片刻,最终勉强点了一下头。 但必须给她露个脑袋。 否则她什么都看不见。 她用爪子扒了扒衣襟,探出半颗头。 萧承砚看懂了。 “可以。” 秦伯站在旁边,神情越来越复杂。 他忽然发现。 殿下和这只猫的交流,好像根本不需要别人参与。 一人一猫一个说,一个比画。 竟然真能把事情谈明白。 秦伯沉默片刻。 “殿下。” “老奴有一句话,不知该不该问。” “说。” 秦伯看了一眼林岁岁。 “团团……究竟是什么?” 林岁岁舔爪子的动作停住。 来了。 果然还是逃不过这个问题。 她悄悄观察萧承砚。 男人却只是淡声道:“不知道。” 林岁岁一怔。 秦伯也愣住。 “不知道?” “嗯。” 萧承砚低头,看向怀里的白猫。 “她能听懂人话。” 林岁岁心虚。 “能找粮。” 确实。 “能辨毒。” 也对。 “还能偷听。” 林岁岁耳朵一僵。 什么叫偷听? 她那是情报工作! 萧承砚唇角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 “但她若想害我,第一日便不会回来。” “所以她是什么,并不重要。” 林岁岁抬起眼睛。 男人的目光很平静。 没有把她当妖物。 没有试图探究系统。 甚至没有表现出“得到一只神猫”后的占有欲。 他说…… 她是什么,不重要。 林岁岁心口莫名有些发软。 她伸出爪子,轻轻按在他的手背上。 萧承砚看她。 “又怎么?” “咪。” 没什么。 就是突然觉得。 这份契约好像也没绑定错人。 …… 天亮后,队伍重新出发。 赵头表现得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他照旧骂骂咧咧。 照旧嫌流犯走得慢。 甚至因为昨夜出了毒水的事,今日特意让人熬了些雪水分给大家。 若不是亲耳听见那场谋杀计划,林岁岁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 真正想杀你的人,未必会把恶意写在脸上。 流放队伍一路向北。 正午前,地势开始发生变化。 两侧山体越来越高。 官道也从原本能够容纳数辆马车并行,逐渐变得狭窄。 林岁岁从萧承砚衣襟里探出脑袋。 前方是一条夹在两山之间的峡谷。 谷口立着一块被风雨侵蚀的石碑。 “断魂谷。” 刘差役拍了拍碑上的积雪。 “过了这里,再走二十里便到青石驿。” 林岁岁的心一下提起来。 就是这里。 她抬头看萧承砚。 男人没有低头,只是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后背。 他知道。 赵头勒马停下。 “所有人重新排队!” 流犯们一阵骚动。 “怎么又要排?” “快些!” 赵头指着队伍。 “老人和妇孺走最前。” “年轻壮丁在中间。” “萧承砚。” 他忽然点名。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赵头嘴角露出一点看似随意的笑。 “你走中段。” 秦伯脸色微变。 萧承砚却平静道:“为何?” “你是重犯。” 赵头道。 “走前面怕你趁乱逃,走最后又不便看守。” “当然放中间。” 理由听起来滴水不漏。 可林岁岁立即想到昨夜那句话。 ……落石砸下后,多死几个犯人,才像意外。 把萧承砚放在中间。 无论前后都有人。 山谷一旦发生坍塌,他最难逃。 萧承砚看了一眼队伍位置。 忽然开口:“秦伯腿伤严重,让他走我身边。” 赵头皱眉。 “一个老东西,死不了。” “他若走不动,必然拖慢中段。” “你既想按时到青石驿,就让他跟我。” 赵头不耐烦地挥手。 “随你。” 秦伯被安排到萧承砚身边。 林岁岁悄悄观察赵头。 对方似乎并不在意秦伯的死活。 说明杀局仍然成立。 她又抬头看两侧山坡。 积雪很厚。 山坡上生着一些半枯的矮树。 表面上没有任何异常。 可灵耳不仅能听人声。 还让她对周围细微声音更加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