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周两次。允许身体接触。 缪川开始碰她了。 第一次是头发。走在路上,她走在他前面,他伸手拨了拨她耳边的碎发。她僵住,回头看,他插着兜走在后面,像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次是手腕。 在茶室里,她伸手端茶,他握住她的手腕,把茶杯接过去,递到她唇边。 她不喝,他就那么举着,举了很久。 最后她喝了,他松开手,嘴角弯了弯。 第三次是腰。 那天晚上九点,在车里。 他开车来接她,停在离她家两条街的巷口。她上车,坐在副驾驶。车里很暗,只有仪表盘的灯亮着。他侧过身,手臂伸过来,落在她腰侧。 她僵住。 他没动。就那么放着,手心贴着她腰侧的布料,不轻不重。 “别紧张。”他说。 简纯看着前方,攥紧安全带。 后来的见面,时间越来越晚,地点越来越私密。 有时是晚上九点,在他车里。有时是晚上十点,在他公寓。 他的公寓她来过一次。那天晚上后巷出事,他带她来过。那时候她蜷在沙发上,裹着他的校服,浑身发抖。 现在她坐在他腿上。 他靠在沙发上,她坐在他腿上,手里拿着一份经济资讯,读给他听。 “——第三季度营收增长百分之四点七,主要得益于——” 他的手放在她腰上,拇指隔着衣料轻轻摩挲。 “继续。”他说。 她继续读,声音有点抖。 他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像在听,又像没在听。但她知道他在听。因为她读错一个数字,他会睁开眼睛,看她一眼,她赶紧改过来。 有时候不是读资讯。 有时候是喂水果。 他坐在沙发上,她坐在他旁边。他拿了一颗草莓,递到她唇边。她不张嘴,他就那么举着。最后她张嘴咬了,他说,没咬完,再咬一口。 她再咬一口。 他看着她吃完,把剩下的梗放在桌上。 “好了。”他说。 有时候是接吻。 这是她最害怕的。 第一次是在他公寓,她读完了资讯,他把她转过来,面对着他。她坐在他腿上,他托着她的后脑勺,吻她。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想着另一个人。 那个人个子也很高,头发也长,眼睛也很深。那个人不抽烟,但身上有淡淡的烟味,和眼前这个人一样。 她闭上眼睛,假装是他。 后来吻得多了,她慢慢习惯了。 习惯了他的嘴唇,他的气息,他放在她腰上的手。习惯了他吻完放开她,看着她喘气,嘴角弯一弯。 她甚至开始闻到他身上的烟味。 比以前重了。 有时候他吻她,那股味道灌进来,她恍惚间以为抱着她的人是邱深言。 她不知道的是,他开始抽烟了。 以前偶尔抽,现在抽得勤。因为她说喜欢那个味道。 那天她在车上,忽然说:“你身上的味道。” 他侧过头看她。 “挺好的。”她说,低下头,“淡淡的,不呛。” 他没说话。 后来他抽得多了。 有一天,他吻她的时候,她忽然问:“你为什么抽烟?” 他顿了一下:“你喜欢。” 她愣住。 他继续吻她,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他吻了很久。 有一次,他吻完放开她,看着她。 “和不喜欢的人做这些事,”他问,“什么感觉?” 简纯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低下头,没回答。 他也没再问。 但那个问题一直悬在那儿,像什么东西悬在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有一天晚上,他抱着她,她忽然开口。 “我喜欢一个人。” 他的手顿了顿。 “喜欢很久了。” 他没说话。 “他比我大十几岁。”她说,“是我爸的朋友。他刚从德国回来。” 他松开她一点,低头看她。 “和我说这些,”他说,“胆子真大。” 简纯没懂他的意思。 她只是想说。 这些话她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 林晓月知道她喜欢一个人,但不知道细节。 父亲不知道,王秀英不知道。 只有她自己知道,藏了两年。 但今天晚上,她忽然想说。 也许是因为他抱着她,也许是因为他身上那股味道,也许是因为她太想那个人了,想得胸口发疼。 “他很好。”她说,“很温柔。说话轻轻的,像怕惊着谁。” 他看着她,没说话。 “他不抽烟,”她说,“但是身上有烟味。淡淡的,和你一样。” 他的眼睛动了动。 “那天你第一次吻我,”她说,“我闻到那个味道,愣了一下。” “因为像他?” 她点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呢?”他问。 “后来……” 她低下头。 后来,她每次闭上眼睛,都假装是他。 这话她没说出口。 但也许他猜到了。 那天之后,她开始跟他说邱深言的事。 不是故意的。是忍不住。 他来家里吃饭,她坐在他对面,他看了她一眼。她回去跟缪川说,他今天看我了。 他在阳台抽烟,背影很好看。她跟缪川说,他抽烟的样子很好看。 他跟她说话,问她学习怎么样,她说还好。她跟缪川说,他问我学习了,他记得我。 缪川听着,不说话。 有时候她说着说着,眼泪流下来。 那天在车上,她忽然哭了。 “怎么了?”他问。 “他旁边有个女的。”她说,“今天我去他学校,看见他旁边站着一个女的。同年龄的,穿得很好看,他们说话……” 缪川看着她。 “他们是不是……”她说不下去。 他伸手,把她拉过来,吻她的眼睛。 眼泪被他吻掉。 咸的。 过了几天,她又高兴了。 “是同事!”她说,“那个女的是他同事,已经结婚了!” 缪川看着她,没说话。 然后他把她拉过来,又吻了她。 那天吻了很久。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每次她说起邱深言,他都会吻她。 有时候是吻掉眼泪,有时候是吻她笑起来的嘴角。 她习惯了。 习惯了他的吻,他的怀抱,他身上越来越重的烟味。 习惯在他怀里说那个人的名字。 有一天她忽然想,他们这样,算什么呢? 朋友? 不像。 恋人? 更不像。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周两次,她来见他。 他来接她,有时在老地方,有时在她家附近的巷口,有时在她学校后门。 上车,去茶室,或者去他公寓。 读资讯,喂水果,接吻。 然后他送她回去,停在那个离她家两条街的巷口。 有时候他很忙。 她看得出来。他来接她的时候,眉头皱着,电话一直响。他看一眼来电显示,不接。过一会儿又响,他还是不接。 “你忙的话,”她说,“可以改天的。” 他看她一眼:“不用。” 那天晚上,他抱着她,很久没说话。 她坐在他腿上,能感觉到他累。他抱着她,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沉沉的。 她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想,他这样,像什么呢? 像一只累了的野兽,蜷在什么地方,不说话。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她。 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有一点她没见过的东西。 “你在干什么?”他问。 “没、没什么。”她缩回手。 他看着她,忽然弯了弯嘴角。 不是平时那种笑,是另一种。很淡,很短,一闪就没了。 然后他又把脸埋回去。 那天晚上,他抱着她抱了很久。 走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 “不要把我当好人。” 简纯不懂。 “有一天,”他说,“我会忍不住。” 日子就这样过着。 邱深言还是偶尔来家里吃饭,她还是坐在他对面,偷偷看他。 他还是叫她简纯,声音低低的,很好听。 他还是站在阳台上抽烟,背影还是很好看。 她还是喜欢他。 两年了。这份喜欢没变过。 另一边,她还是每周去见缪川。两次。有时在茶室,有时在车里,有时在他公寓。她还是读资讯,喂水果,接吻。她还是闭上眼睛,假装是他。 有一天,她忽然想,缪川对她来说,算什么? 不是喜欢。她知道。她喜欢的是邱深言,从来都是。 但缪川…… 她想了很久,找到一个词。 朋友。 他是朋友吧? 虽然这个朋友会吻她,会抱她,会把手放在她腰上。 但他们说了那么多话,她说了那么多邱深言的事,他都听着。 他累的时候会抱着她,什么话都不说。 她难受的时候,他会吻掉她的眼泪。 这不是朋友是什么? 那天晚上,她坐在他腿上,忽然说:“我觉得你是我朋友。” 他顿了顿。 “朋友?”他问。 “嗯。”她说,“我知道这很奇怪,但是……你听我说那么多话,从来不烦。我难受的时候你也在。我觉得……” 她抬起头看他。 “你是我朋友。” 他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弯一弯嘴角。是真的笑了,但那个笑里有什么东西,她看不懂。很苦,很涩,像尝了什么不该尝的东西。 “看着柔柔的,”他说,“说话真残忍。” 简纯愣住。 他把她放下来,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 他背对着她,声音传过来,不高不低: “简纯,我们做不了朋友。” 简纯站在原地,不明白他的意思。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她。 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很深。她看不清,但忽然有些怕。 “走吧。”他说,“我送你。” 回去的路上,他没说话。 她坐在副驾驶,攥着安全带,也没说话。 车停在那个巷口。她下车,回头看。 他坐在车里,看着前方,没看她。 她关上车门,往家走。 走出去很远,她回头。 那辆车还停在那儿,没走。 车灯亮着,在黑暗里,像两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