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纯是在收拾书包的时候发现那盒药的。 她从夹层里摸出来,锡纸板已经空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两粒。 她盯着那板药看了很久,拇指在铝箔纸上按了一下,没按破。 然后她把整板药扔进了垃圾桶。 药停了。 她不知道缪川是什么时候买的避孕套。 也许是那天她告诉他药快吃完的时候,也许更早。 他只是某次见面的时候,从抽屉里拿出那盒东西,拆开,取出一片,放在床头柜上。 整个过程很平静,像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 “药对身体不好。”他说。 简纯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她以为他会一直让她吃下去,反正吃药的人是她,难受的人也是她。 他把那片锡纸拆开,把橡胶圈推到指尖。 做这些事的时候手指很稳,和做其他所有事一样。 她躺下来,由着他。 那东西是凉的,和他身体的热度不一样。 他进入的时候她感觉到那层薄膜的存在,很薄,但隔着什么。 像隔着一层玻璃。 他动得很慢,和平时一样深,但因为隔着一层,感觉有些不一样。 她说不清是更敏感了还是更钝了。 她只知道自己不用再吃药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把手放在小腹上。 一年了。 她吃了整整一年的药。 每天一粒,有时候忘了,第二天补上。 她从来没想过为什么是她吃药,不是他用别的方式。 她只是去药店买,在柜台前低着头,报药名的时候声音小得像蚊子。 收银员看了她一眼,那种眼神她懂。 她把药塞进书包最里层,回家藏进抽屉深处,每天晚上趁王秀英不在的时候偷偷吃一粒。 现在不用了。 她把垃圾桶里的那板药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她想起那些副作用——乳房胀痛,月经量变大,有时候恶心,有时候头疼。 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连林晓月都没说。 她只是忍着,像忍着其他所有事一样。 停药之后的第一个月,身体开始变了。 先是月经。 量变少了,不疼了,来的时候没什么感觉。 她坐在教室里,忽然发现已经半天没去厕所了。 以前第一天她几乎每节课都要换一次卫生巾,现在不用了。 她靠在椅背上,松了一口气。 然后是胸。 不胀了,不疼了,走路的时候不会一颠一颠地发酸。 她低头看了一眼,还是那么大,但轻了。 那种轻不是重量上的轻,是别的。 像有什么东西被拿走了。 但很快,别的东西来了。 那是周六下午。 她在家里写作业,胸口忽然一阵胀。 那种胀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闷闷的,钝钝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撑着。 这次是尖锐的,刺刺的,从乳晕开始往外扩散,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出口挤。 她低头看了一眼,毛衣胸口那里湿了一小块,深色的毛料上洇出一片更深的圆。 她愣住了。 她伸手摸了一下。 指尖湿了,透明的,有一点黏,拉出一根细细的丝。 她凑近闻了闻,没什么味道,只有一点淡淡的奶腥气。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跑到洗手间,把毛衣脱掉,对着镜子看。 乳头上挂着一滴液体,透明的,亮亮的,像清晨花瓣上的露水,在灯光下颤颤的,随时要滴下来。 她用纸巾擦掉,才擦干净,又渗出来一滴,从乳晕中间那个小小的孔里慢慢冒出来,越聚越大,终于挂不住,沿着乳房的弧度往下淌。 她挤了一下,更多了。 那些液体从乳晕周围的小孔里同时渗出来,细细的,一缕一缕的,顺着乳房的弧线往下流,流过小腹,在肚脐那里积了一小洼。 她站在那里,对着镜子,脑子里嗡嗡响。 怎么会这样? 药已经停了。 她没有怀孕。 她每个月都来月经,准时得不能再准时。 她只听说过生了孩子的女人才会有奶水。 她没有生孩子。 她才十七岁。 她用手接住那些液体,透明的,稀的,不像牛奶那么稠,但确实是奶。 她把手指放在舌尖舔了一下,淡淡的甜,还有一点点腥。 她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穿上衣服。 镜子里她的脸是红的,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是粉的。 那天晚上缪川来找她。在公寓里,他吻她的时候她推了他一下。他停下来,看着她。 “怎么了?” “没、没什么。” 他继续吻她。 手从她衣服下摆伸进去,握住她胸口的时候,她整个人抖了一下,像被电了一下。 他停下来,低头看她。 她咬着嘴唇,脸烧得厉害,呼吸又浅又急。 “简纯。” “没、没事。你继续。” 他看着她,没有继续。他把她的衣服推上去,她下意识用手挡住。他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拿开。他低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她的乳头上挂着液体。 透明的,亮亮的,在灯光下反着光,已经聚成了一颗完整的珠子,颤巍巍地悬在那里。 她闭上眼睛,不敢看他。 他伸手碰了一下,指尖沾了那滴液体,拉出一根细丝,断在他指腹上。 他凑近闻了闻,又看了看她的脸。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上周。” “疼吗?” “有一点胀。” 他没说话。他低头,用嘴唇碰了一下。她缩了缩,整个人像被烫到一样弹了一下。他按住她的腰,嘴唇贴上去,含住了。 她整个人都软了。 不是舒服,是那种说不清的、从胸口一直蔓延到小腹的酥麻,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被接通了。 他吸了一下,她听见自己发出一声闷哼,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她自己都没听过的声音。 那些液体被吸出来的感觉太奇怪了,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被抽走,又像有什么东西被释放了。 她能感觉到那些奶水从乳房深处的那些小囊里被吸出来,穿过细细的管道,从乳晕上的小孔涌出去,温热地流进他嘴里。 他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抓着他的头发,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按住。 他的舌头绕着乳晕打转,把渗出来的液体一点一点舔掉,然后又用力吸了一口,更深,更重。 她感觉整个人都要被他吸空了,从胸口开始,一直往下,小腹那里有什么东西在收缩,在痉挛,在往外涌。 “别……别吸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 他没停。 他换了一边,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她的身体弹了一下。 他的舌头抵着乳晕,用力一吸,一股液体涌出来,她听见他吞咽的声音。 她的手指攥紧了床单。 “缪川……够了……”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嘴唇上沾着她的奶水,亮亮的,他用舌尖舔掉。 “够什么?还胀着。”他低头,又含住了。 这次更用力,吸得更深。 她的腰拱起来,脚趾蜷缩着,手指插进他头发里,不知道该推开还是按住。 他吸了很久,换了一边,又换回来。 那些液体被吸干净之后,胸口不胀了,软了,像被掏空了。 乳晕还是红的,被他吸得微微发肿,乳头像两颗熟透的果实挺在那里,上面还沾着他的唾液,亮亮的。 她靠在他身上,喘着气,浑身都是软的。 他抬起头,手指抹了一下嘴角。“甜的。”他说。 简纯把脸埋进他胸口。“别说了……” “自己的奶,自己没尝过?” 她摇头,脸烧得厉害。 他低头吻她,舌头探进来。 她尝到了,淡淡的甜,还有一点腥。 那是她自己的味道。 她呜咽了一声,他想退开,她抓住了他的衣服,没让他走。 他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吻她,舌头搅着她的,把那些味道渡给她。 “去医院看看。”他说。 “不去。” “简纯。” “丢人。”她把脸埋进他胸口。他的毛衣被她蹭湿了一小块,她的胸口贴着他,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比平时快。 他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简纯听见他说“明天上午”、“帮她看一下”,然后挂了。 她抬起头看他,他说私人医生,不会说出去。 简纯第二天去了。 诊所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里,很安静,没什么人。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戴着金丝眼镜,说话很温和。 她问了几个问题——最后一次月经什么时候,有没有怀孕,有没有吃什么药。 简纯一一回答。 医生点点头,让她躺到检查床上。 缪川在外面等。 简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感觉医生的手在她胸口按压,指腹沿着乳房的边缘一圈一圈地按,从外沿到乳晕。 有一点疼,但不是那种锐利的疼,是酸胀的、有什么东西被挤到的疼。 医生问这里疼不疼,那里疼不疼,她一一回答。 按到某个地方的时候,液体渗出来了,把检查床上的垫纸洇湿了一小片,透明的,在灯光下发亮。 医生用棉签蘸了一点,看了看,又放在鼻尖闻了闻。 做完检查,医生让她坐起来。 “乳腺里面有一些肿块,”医生说,把B超的影像拿给她看,“但不是肿瘤,是蓄满乳液的乳腺。停药之后激素水平变化,加上你本身的体质,乳腺分泌没有完全停止。问题不大,但需要定期排空。不然容易发炎,也容易堵成乳腺炎。” 简纯低着头。“怎么排空?” “刚才你男朋友帮你吸的那个方法就可以。或者用吸奶器,药店有卖。”医生的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每天排一到两次,排干净为止。如果胀得厉害,可以热敷一下再排。” 简纯的脸烧得厉害,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连脖子都红了。 医生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不是嘲笑,是那种见过太多年轻女孩的、温和的笑。 “你这个年纪,身体有各种反应都很正常。别怕,也别觉得丢人。定期排出来就好,不排的话会胀,会疼,时间长了容易堵。你现在这个量不算多,但如果不排,会越积越多。” 简纯点点头,把检查床上的垫纸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上面还沾着她的奶水。她不敢看医生的眼睛。 从诊所出来,缪川在车里等她。她上车,系好安全带。他问怎么说,她低着头说没事,就是要定期排空。他发动车子,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