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霞光渐渐散尽,暮色中只留下晚风吹拂草木的沙沙声。 宋玉珍低着头,将衣领上的最后一颗扣好,随后抬手捋顺乱糟糟的发丝,编了个简单的辫子。 周苍野坐在旁边,盯着她潮红的漂亮脸蛋,嘴角微微翘起。等她差不多收拾好了,他将手里装满水的叶子递过去:“喝点水润润喉。” 宋玉珍抬眸瞥了他一眼,轻轻抬了抬下巴,不动。 周苍野了解到她的意思后,捧着水递到她唇边,她张嘴抿了一小口。 傍晚的河水冰冰凉凉,一口下去通体舒畅,宋玉珍抿了抿嘴:“甜的。” “要不要再喝一点?” “不要。”宋玉珍摇摇头,辫子上有一缕碎发打了结,她不高兴地扯了扯,“都怪你,把我头发都弄乱了。” 周苍野看了眼打结的地方,不由得想起刚才这一头秀发扫过胸膛时的触感。 “过两天给你买把好用的梳子。”他的嗓音略显沙哑,凑过头去,从后面搂住她的腰,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她的脸颊,“还是漂亮的。” 他身上黏糊糊的,贴上来热死了。 宋玉珍虚虚推开他,嘟囔道:“热。” 她嫌弃周苍野身上的汗味不好闻,拿起自己刚擦完汗的手帕,丢到他脸上:“擦一下。” 手帕刚清理过她的下体,上面残留着她的味道,又腥又甜。 想到那噬魂的滋味,周苍野口干舌燥,喉咙微微发紧,把手帕从脸上扒下来,揣进口袋:“我去洗澡。” 河边有一潭深水,他脱掉裤子,一头扎进去,砸起一大片水花。 几滴水珠洒到宋玉珍脸上,她扁起嘴,瞪了他一眼。 哗啦一声,周苍野从水中起身,福至心灵地看过来:“河水是干净的,不脏。” 谁说河水脏了? 她嫌弃的是他粗鲁的动作。 宋玉珍轻哼了声,望着他浸在河水里的腰腹,紧实分明,肌肉的轮廓在水波里若隐若现,肉粉色的鸡巴直挺挺地立在水中。 宋玉珍脸颊滚烫,偏过头暗暗骂了一句。 臭流氓! 收拾好头发,她换了个位置,躺在干草上看晚霞,一双小腿晃来晃去,洁白的脚丫子露在外面,跟葱段似的。 周苍野看得面红耳赤,慌忙把头扎进水里,让清凉的河水冲刷脸上的燥意。 快速冲洗完身上的汗,他在河边站了一会,等水珠干了,才提上裤子,看到宋玉珍还躺着发呆,他走过去,蹲下身捡起地上的布鞋给她穿上。 宋玉珍缓慢坐起身:“洗好了?” “嗯。”周苍野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脚看,热汗又流了一身,他抚摸着手中柔腻的脚腕,眼底欲念翻涌。 “不行。”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宋玉珍烫到似的抽回脚,“天快黑了,不许再胡来。” 她已经错过了下工回去的时间,就算用了去山上找蘑菇的借口,这个点也算晚了。 再耽误一会时间,她妈就会找过来。 “今天不能再来了。” “好。”周苍野耳根红得不行,嗓音更是沙哑得不像话。 他站起身,目光缱绻地望着她:“还能走吗?” 当然能走了,做那档子事就是有点不舒服而已,没痛到不能下地的程度。 宋玉珍利索地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草屑,看向他时眼睛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声音软绵绵的:“我不想走,你背我走一会。” 周苍野身子一僵,像是被电到似的快速转过头,随后弯下腰蹲在她面前。 宋玉珍高兴了,磨磨蹭蹭地趴到他后背,下巴抵在他肩膀上,贴着他的耳边轻声说:“别忘记了我的梳子。” 娇软的语调跟撒娇一样,周苍野从脖子一路红到脸颊和耳根,心跳加速,他站起身,轻快地回了句:“答应你的,我都不忘。” 干了一天活,又在河边胡闹了一个多小时,宋玉珍累了,趴在他背上昏昏欲睡,快到村尾的时候,含糊道:“周苍野,你要一辈子都背着我。” 周苍野心里软成一滩水,轻声道:“快到了,我待会有点事去找广林伯,不能送你回去。” 看到村子模糊的轮廓时,宋玉珍本来还有点迷糊,听到他提起周广林,人就惊醒了:“你找周广林做什么?” “有点事。”再往前走可能会碰到村里人,周苍野把她放下来,看到她撇嘴,忍不住抬手想摸她脑袋,举到一半又克制地收了回去,嘴角泛起温柔的笑容,“我明天再去找你。” 宋玉珍冷哼一声,走了。 回到家,孙素芬看到空荡荡的竹篮,果然一阵数落。 胡友义的眼神凉飕飕的:“我跟你娘找广林叔商量过了,后天你就嫁过去。” 这年头村里的婚礼一切从简,条件好的人家会给闺女备点嫁妆,再办几桌酒席请亲戚吃饭,他们家没钱,早前就确定好,只给宋玉珍准备嫁衣。 嫁衣白天胡友义找人借到了。 宋玉珍沉默不语,去厨房烧热水洗澡。 洗掉身上黏糊糊的汗水,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后,人总算是清爽了。 出来的时候,孙素芬说:“锅里留了你的晚饭,饿了自己去吃。” 宋玉珍烧水的时候掀开锅盖看过一眼,里面放着两个粗粮馍馍,一碗青菜汤,青菜汤放久了,叶子发黄发软,看着毫无食欲。 不过下厨的人不是她,没有挑剔的资格。 孙素芬看她一直不吭声,心里憋着火气,正想谈一下她的婚事,目光突然瞥到她脖子上的红痕,面色骤然一变。 “你傍晚下工去哪了?” 她的语气很重,宋玉珍转过身,对上她怀疑的眼神,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脖子:“去山上找蘑菇了。” 孙素芬上前,一把将她的衣领扯下来,宋玉珍往后退,孙素芬见她阻拦,气得加大力道,推搡间衣领被她往下扯到肩膀处,露出一大片浅色的咬痕。 孙素芬手一抖,往后退了两步,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她先后嫁了三个男人,生下两个女儿,那些痕迹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反应过来宋玉珍做了什么事,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就在这时,胡彩妹从胡友义房间里出来,看好戏地望着她们。 孙素芬压下心里的怒气,拉住宋玉珍的手腕,把人往房间拽。 胡彩妹幸灾乐祸:“宋玉珍,你又跑出去惹事了?” 宋玉珍把衣领往上扯了扯,嫌弃地捂住鼻子:“胡彩妹,你掉进茅厕了?身上好臭。” 胡彩妹瞬间黑脸,抱着手里脏兮兮的洗脚盆,气冲冲地往外走。 被推到床上坐着时,宋玉珍抽回手:“妈,你弄疼我了。” 孙素芬看着她一副不知羞耻的模样,气得发抖:“我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个下流的玩意!” 她一边说,巴掌一边往宋玉珍身上招呼,大概是气狠了,打得一下比一下重。 “你不愿意嫁,就跟我说,我尽量帮你想办法。但你看看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为了逃婚,哄骗九和帮你开介绍信,现在还跑出去偷男人。村里那些男人是什么玩意,你……” 宋玉珍被打得眼冒金星,攥住她的手:“妈,够了!” 孙素芬看她还敢反抗,气急攻心:“你这下流胚子……” “下流胚子?”宋玉珍嘲弄地笑了笑,“我这不是跟你学的吗?村里谁不知道我最像你,模样像,性子也像。” “我去外面偷男人,还不是你们逼的?” “我为自己打算,有什么不对?难不成跟你伺候同一个男人,你才满意?” 闻声,孙素芬哑口无言,嘴巴张了张,脸上的怒色瞬间被愧疚所淹没。 她无力地问:“那个男人,是谁?” 宋玉珍抿唇不语。 “是九和吗?”孙素芬小心翼翼地追问。 看见宋玉珍毫无反应,她不敢再往下想,嘴唇直哆嗦:“村里还有谁是你能看上的?” 宋玉珍扬起嘴角,笑了笑:“自然是我喜欢的男人。” 另一边。 周广林靠坐在门边,盯着刚做好饭菜走过来的周苍野,心里的疑惑越来越甚。 等周苍野跨过门槛,他艰难站起来:“等着,我把桌子搬出来。” 饭菜放上桌,四个白面馍馍,一盘炒鸡蛋,一盘炒青菜,还有半碗炒花生。 闻着就香。 周广林早就饿得饥肠辘辘,毫无犹豫地伸手去拿碗筷,发现桌子上只摆了一副碗筷,问:“你不吃?” 周苍野道:“我今天帮大队开拖拉机,大队长家留了饭。” 周广林点点头,大队提供的伙食,肯定比他家里头的好。 他没再问,低头开始吃饭,等吃饱喝足了,才问:“你过来找我,有事?” 周苍野瞥了眼被一扫而空的饭菜,一字一句开口:“三伯,你和玉珍的婚事,从今天开始不作数。外人要是问起,你就说这门婚事是为我定下的。” 周广林愣住,正想问为什么,看到他一脸认真,以及眉眼间无意中流露的温柔神色,意识到了什么,瞬间冷下脸:“你看上那丫头了?” “对,我要娶她。” 周广林满脸的皱纹绷得紧紧的,目光阴沉,片刻后冷笑道:“那丫头可是我花300块彩礼买的,专门买回来伺候我。你想娶我就得让?” 周苍野说:“我给你养老送终。” 周广林不说话了。 他在这世上的亲戚就只剩周苍野这一房,之前多次想要认亲都被他们划清界限,逢年过节更是一句问候都没有。 石湾大队的人都说,他的亲人都死绝了。 要不是靠着几个兄弟和子侄挣下的薄面,石湾大队早已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周家人躲他躲得远远的,周苍野从不主动亲近,如今为了一个女人,竟然提出要给他养老。 周广林斜睨他一眼,血气方刚的年纪,碰上那样一个丰满勾人的丫头,栽了跟头也在意料之中。 他努力仰起头,眯了眯眼睛,目光在周苍野健硕的身材上反复扫视。 这小子长得太高了,高到他几乎看不清他的脸。 正值壮年的小子,腰杆直,比起他这个老人更有威势,光是站在那儿,什么都不做,便没人敢轻易招惹。 沉默良久,周广林做出了决断:“我老了,又生了病,没几年活头,买那丫头就是想找人伺候。你想要那丫头,得留下来给我养老。” 想了想,又添新条件:“口说无凭,我不信你,得去公社立字据。” “等你过了家里那一关,再来找我谈条件。” 周苍野道:“行,我照顾你,以后给你准备身后事,等你死了年年给你烧香,让你和前半生一样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