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阵我已经习惯的天旋地转后…… 我跌落在熟悉的土地上,双膝着地,手掌撑在布满碎石和尘土的地面上。 这里是…… 大周的土地…… 我回来了…… 但空气中弥漫着的,不是记忆中灵植的气息,而是一种腐烂的、沉寂的、像是尸山血海堆积已久才有的味道。 我抬起头。 刚好看到大周皇城的轮廓。 我起身张开淫界的空间传送,不像上次使用淫域那样无法靠近皇城了。 大周皇城的禁制似乎无法阻拦淫界的力量。 很快,我就来到大周皇城脚下。 看着眼前的大周皇城,我不由皱起了眉头。 太安静了…… 静得宛如一座死城…… 此时正值白日,艳阳高悬,应该有百姓在街道上往来行走,有孩童追逐打闹,有摊贩叫卖货物的声音才对。 但现在,街道上、房屋前、坊市间,全都空荡荡的。 没有一个人影。 没有人声…… 没有烟火气息…… 风从城门口吹过来,卷起几片枯叶和一层薄薄的尘土,从我的脚边掠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是这条街上,唯一的声音…… 我一步一步地在皇城的街道上行进。 脚下的每一步都踩在干涸的暗色印记上,那些印记在青石板的缝隙里连成一片,像是什么液体曾经在这里大量流过,干涸后留下的痕迹。 我认识那种痕迹…… 那是血的颜色…… 我沿着记忆中的道路朝皇宫方向走去,每走过一条街,每拐过一个弯,空气中的那股死寂沉沉的腐烂气息就更浓一分。 然后…… 我看到了她…… 在通往皇宫正门的那条主街上,一具熟悉的身体趴在街道的中央…… 她的身体已经僵硬了,皮肤呈现出一种干瘪的灰白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榨干了生命力。 她趴在地上,面朝着城门口的方向,像是拼尽了最后一口气,也要爬向那个方向。 她的眼睛还睁着…… 望着街道的尽头,望着她应该爬到的方向…… “关灵!!” 我小跑到她的面前,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伸出手,手指在发抖,触到她的脸颊时,那层皮肤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温度和弹性…… 冰凉…… 干硬…… 我想说点什么…… 我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最后,我伸手轻轻阖上了她的眼睛…… 我没有哭,但我的眼睛干涩得发疼,眼泪堵在眼眶里出不来,又像是已经干涸了,什么都没有了。 我跪在那里…… 跪了很久…… 久到风停了又起,久到头顶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隙,阳光照在我和她的身上。 然后我站起来,继续向前,这次我是用跑着的。 越靠近皇宫,尸体越来越多。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什么年纪的都有…… 全都死了…… 皇宫前的广场上,眼前的景象让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是数以千计的尸体…… 横七竖八地铺满了整座广场的每一寸地面,一层叠着一层。 男人们被榨干了阳精倒地而亡,下身一片狼藉。 女人们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 还有老人的、孩子的尸体夹杂在其中,有些还保持着抱在一起的姿势。 空气中混合着浓烈的血腥气和精液特有的腥臊味,浓郁得让人想吐。 那些尸体很多已经发黑、肿胀,苍蝇在尸堆上空盘旋,发出嗡嗡的声响。 而在广场的边缘,一批穿着统一制式皮甲的尸体横卧在地。 那些是红莲卫。 她们没有逃跑,没有分散,全都倒在同一片区域,姿态安详,像是服毒自尽的。 没有活口…… 一个都没有…… 我穿过那片由数千具尸体铺成的广场,脚下的每一步都踩在干涸的血污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响。 我低着头…… 不敢看那些脸…… 我不敢去想,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 而我,当时还在上界,还在那片废墟里跪着…… 直到一切都结束了,直到这座城变成了死城…… 我才回来…… 走进大周皇宫,在距离皇宫大殿不远处,我又看到了四具尸体。 那四名曾经被我收服过的红莲女将的尸体被很随意的丢弃在广场的一角,她们的胸口都有被剑刺中过的痕迹,每一剑都精准地贯穿了她们的要害。 我来到广场的一角,看着那四具已经冰冷的尸体,又站了很久。 然后我感应到了。 大殿里还有活人。 那气息我再熟悉不过了。 是女帝大人的气息! 我走到皇宫大殿前,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宫门。 吱嘎! 大殿里的光线很暗,高窗透进来的几缕阳光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斜影。 地面上残留着干透的暗色血污,一直延伸到龙阶前。 大殿上方,一个人影坐在龙椅上…… 女帝大人…… 殿内的烛火没有点亮,高窗外透进来的余晖照在她的身上。 她坐在那张金色的龙椅上,一件金边帝袍随意地披在肩头,里面什么都没有穿,赤裸着身子,半边的酥胸露在外面。 她眼眸半敛,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具已经失去了灵魂的人偶。 纳兰香珺似乎也感应到了我的存在,她缓缓抬起头…… 目光落在我身上,嘴角牵起,露出一个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诡谲笑容。 那不是女帝大人该有的笑容,无助、悲伤、痛苦、彷徨,又夹杂着某种依赖般的笑容。 那种笑容很陌生…… 又很淫媚…… “林阳,你终于回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木讷,还带着一丝不满。 她在责怪我为何现在才回来吗? 我站在大殿中央,脚下踩着干涸的血迹,看着她。 “……淫使走了?” “走了……” 纳兰香珺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赤足踩过冰冷的地砖上,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那件披在她肩头的帝袍随着她的前进轻轻滑落,露出浑圆硕大的乳峰和竹轮般粗长的黝黑乳头。 她没有在意自己此刻已经全裸的姿态。 表情从容,走路的步伐甚至带着一丝妖娆。 “但是他在走之前,交代了我一件事……” 纳兰香珺在我面前停下。她比我矮半个头,但她仰起头看着我的眼神,带着审视。 “他让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轻轻抚过我的脸颊…… 那根手指还是温热的…… 她的眼神逐渐冷了下去…… “等你回来……然后……杀了你!” 我愣住了。 紧接着,那层从容淫媚的外壳,在下一瞬间猛然碎裂。 “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一拳砸在我的胸口上。 那一拳竟带着大淫境的全威,力道之大,让身为淫士境的我整个人都往后滑出了数步,脚下的地砖碎裂开来。 在我还没站稳的时候,她又追了上来,又是一拳砸出…… 我没有躲,以我现在淫士境的实力完全可以抵挡住大淫境修士的全力一击。 “我的四名红莲女将都死了!!!” 我的胸口传来闷响,肋骨发出咯咯的声响。 “大周的百姓也全死了!!!” “我苦心经营的大周完蛋了!!!” “林阳!你知不知道我又等了你多久吗?!!” 她一拳接着一拳砸在我的身上,每一拳都带着大淫体全力施为的力道。 大殿的地砖在我脚下寸寸碎裂,碎石飞溅。 我往后滑了很远,嘴角渗出一缕血丝…… “……” “你说得对。” 我的声音很平静。 “对不起,我来晚了。” 纳兰香珺的拳头停在了半空…… 她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她的眼眶红了,嘴唇在微微颤抖,那张脸上所有的愤怒和恨意之下,是一层薄得不能再薄的、一碰就碎的东西。 我看着她…… “但……我回来了。” 她的嘴唇颤抖得更厉害了。 她咬着牙,死死咬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但眼眶里蓄满的泪水终于撑不住了,一颗一颗地滚落下来,从她紧绷着的脸上滑过,滴落在地砖上。 “现在回来还有什么用……一切……一切都太晚了……” 她的声音也在发抖…… “人都死绝了,你现在回来还有什么用……” 然后她的眼神又变了。 那层脆弱在一瞬间被某种更浓烈、更浑浊的东西压了下去。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浓郁的淫化魔气从她体内爆发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嘴角重新勾起那丝不属于她的诡谲微笑。 “但你回来了也好……”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极度扭曲的温柔。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下一瞬间,一股劲风从我侧面袭来。 我本能地侧身一避,但她的速度比我想象中快得多。 那一掌擦着我的脸颊掠过,掌风削断了我几缕发丝,在地面上炸开一道裂缝。 碎石飞溅…… 我借势后跃拉开距离,但纳兰香珺已经紧追而至,她的动作不再是刚才那种发泄式的拳头。 每一下都是杀招…… 掌风凌厉,腿影如鞭,大淫境的全威裹挟着浓烈的淫化魔气,每一击都在大殿中炸开沉闷的气爆声。 我一边躲避一边后退…… “香珺!!” 她没有回应…… 她的眼中只剩一层浑浊的、被操控着的冰冷杀意。 她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纳兰香珺,现在的她更像是一把被淫化魔气淬炼过的利刃。 我知道,我不能对她下重手。 她不是敌人。 她是……我的女人…… 【这么说,孤也想成为林阳的妻子。】 那是她曾经说过的话…… 那时的我只知道逃避,但经历过沈青璃一事,我现在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香珺,我来……接你了……】 我一咬牙,催动体内的至阳精气,将一股温热的力量沿着经脉逼到掌心。 纳兰香珺又是一掌劈来。 这一次我没有躲。 我硬接了她一掌…… 掌力透胸而入,我喉头一甜,一口血涌了上来。 但同时,我的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手腕,不让她挣脱,汇聚着至阳精气的一掌直直地拍在了她的脑门上。 至阳精气顷刻间轰散了萦绕在她大脑的淫化魔气…… 直冲植入在她脑海中的淫化魔气核心而去…… 纳兰香珺的身体猛地一僵。 随后她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不是痛苦,是一种夹杂着愤怒和抗拒的咆哮。 淫化魔气在遇到至阳精气的瞬间开始剧烈挣扎,像一条被烧红的烙铁触到的毒蛇,疯狂的扭动和躲闪…… 她试图挣脱我的手,但我死死抓着她不放。 更多的至阳精气灌入她的大脑。 她的大淫境淫气在加强淫化魔气的力量,淫化魔气的核心从她的脑子里逃窜,又从丹田处冒出,试图反扑,做最后的抵抗。 但至阳精气不紧不慢,一层一层地推进,冲刷着她体内每一处被侵蚀的角落,让淫化魔气的核心无所遁形。 纳兰香珺的挣扎越来越弱……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回来…… “……林……阳……”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确定的、刚清醒过来的迷茫。 “我在。” 她的瞳孔微微颤抖…… 淫化魔气的核心在她体内被至阳精气逼退、压缩、直至消散…… 她眼中的冰冷和杀意在至阳精气的作用下一点点融化,取而代之的是她本来的神色。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握成拳头的手…… 那双手上还沾有新鲜的血迹…… 她看着自己的脚,踩着的暗红色的干涸的血泊。 然后她看到了大殿外那四具被随意丢弃的尸体。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 “……是我……是我杀了她们……”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跪了下去…… 膝盖落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砖上,在面前溅开一朵又一朵深红色的水花。 我没有说话。 我蹲下身,伸手轻轻搂住她的后脑勺,让她靠在我的胸膛。 “不是你的错。” 她在我胸前无声地哭泣着…… 哭了很久…… 久到殿外的光线开始变暗,久到大殿里的阴影缓缓拉长,将我们的身影并在了一起。 等她终于平静下来,我松开了她,看着她的眼睛道: “淫使在哪?”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声音沙哑,但比刚才镇定了许多。 “他走了,但淫者还在,就在广场中的那座石门里,他掌控了闻人宗主的肉身,闻人宗主的神魂也被他排出了体外,还有……还有你的师娘,也被带到那座石门的小淫界里面去了……” 淫者,他居然还活着! 我攥紧了拳头。 【我能杀你一次,自然能杀你第二次!】 我站起身,把纳兰香珺从地上拉起来。 “你先休息下,我这就去把闻人宗主和师娘救出来!” 就在我正要转身走出大殿时,纳兰香珺突然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大殿中,我和她彼此对望…… 大殿外,夕阳一寸寸下沉…… 大周皇城,依旧是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