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兹进入第三拍,无数的裙摆齐齐旋转绽放。 顾行舟小心翼翼地穿过一朵“粉芍药”,又挤过一朵“绿牡丹”,出舞池后便朝后台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他和顾晚渔舞技旗鼓相当,两人互踩好几脚后谁也没有再理谁,干脆拉上宋阑回去盯音响设备。 走着走着,宋阑却忽然皱眉:“你有没有听到……” 顾行舟一头雾水地追着宋阑越来越快的脚步,最后甚至在走廊里跑了起来。 直到休息室里的争吵打闹声越来越近,他才意识到后台可能出了事……这时宋阑已经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休息室里一片狼藉。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挥爪乱挠的沈星灼,接着是地上那个被抓出数道血痕的倒霉男生。 从倒翻一地桌椅来看,战况相当激烈。 万幸她只是头发乱了些,裙摆扯开一道口子,脸上还是干干净净的。 看清来人后,她施施然起身,面露得色:“哼,我自己也能解决!” 顾行舟仍不敢彻底放心,跑过去检查她身上有没有其他伤口。 季明怀以为打斗告一段落,也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踹了回去。 这一脚可比沈星灼的抓挠重得多,小少爷龇牙咧嘴地捂着肚子,气得当场骂街:“宋阑你个狗东西疯了吗!连你爹都得看我脸色,你敢打我?!” 宋阑皮笑肉不笑地把人踩得更低,丝毫不在意对方语气里的威胁:“我看是你这不长眼的狗东西疯了,竟敢欺负到我们家大小姐头上?是不是这几天给你好脸给多了,把你惯的啊?” 季明怀心中叫苦不迭:明明是她骑在我身上打我! 环视四周,目光中更带了几分怨恨:他是不敢还手,可这群欺软怕硬的家伙竟也没一个来拉架的! 其余几人被季怀明怨毒的目光扫到,纷纷埋头装鹌鹑。 其中一个女生被推了一把,只好战战兢兢出来争辩:“是……是她先动手的!季少只是嘴上说她了几句,她就要打人……” 宋阑漫不经心地又往脚底踹了一脚,像是才发现那里有个人似的朝她看去:“嗯?所以你也有份,是吧?” 女生惊恐摇头,连连后退。 却见沈星灼兴趣盎然地把目光投向自己,似乎回想起来了什么,托腮道:“唔……我拖后腿那句是你说的吧,许菲菲?刚才光顾着扇季明远,怎么把你这个贱人忘了?” 宋阑摩拳擦掌。 许菲菲吓得想哭,然而之前一起说坏话的几人全都在装死! 左看右看,她连忙躲到唯一像好人的顾行舟身后,紧紧攥住他的衣角求助:“救、救命啊!我害怕……别、别打我……” 沈星灼见状,笑得更加嚣张:“顾行舟,你要帮她,还是帮我呀?” 靠!这简直是死亡问题。 顾行舟心里一紧,硬着头皮扯开了那只攥着自己衣角的手,低下头谁也不敢看:“许同学,我觉得背后说人坏话确实不对,你还是好好道歉吧!大小姐人美心善,不会随便打人的。对、对吧?” 此话一出,宋阑瞬间嗤笑出了声,“我说顾行舟,你还在这演什么好人呢?大小姐的意思是她扇人扇得手疼,让你帮忙动手~养了你这么久,该不会这点小事都不知道怎么做吧?” 顾行舟心如死灰,早知今日有此一劫,他就不出门了! 许菲菲怕他真要动手,急得口不择言:“顾行舟!你想想她之前是怎么对你的!再看看我们……这段时间谁都没有亏待你吧?季少还把礼服借你了呢!” 所有人都看向顾行舟。 他这一身确实不太符合贫困生的身份。 略显紧绷的定制礼服穿在他身上并不显局促,反而勾勒出劲瘦的窄腰。 金枝古典花纹自下摆缠绕至领口,最上方的手工刺绣描绘着一朵麦穗,正是季家的家徽。 沈星灼气极反笑,“我说怎么最近都不听使唤了呢,原来是给自己找了新主子啊!难道我没有给你买衣服的钱吗?这么喜欢朝别人摇尾巴?!” 顾行舟刚想解释,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不过是本小姐的一条狗而已,跪下!” 这是顾行舟第一次被要求当众下跪。 尴尬、羞耻、惶恐,种种情绪几乎是一瞬间涌了上来。 他不敢去猜测其他人看自己的眼神,只觉得来自身后的目光沉默而锐利,似乎要把脊骨戳出一个洞来。 “我……”膝盖似有千斤重。 没给他挣扎纠结的时间,宋阑直接一脚踹了过去,理所当然道:“矫情什么?不过是我们家大小姐养的一条狗而已,居然敢跟外人勾搭上?你以为你能站在这里是因为谁啊?不识好歹的东西!” 这一盆冷水直接把顾行舟泼醒了。 他终于意识到,不管是宋阑的协助,还是进入学生会的机会,都是因为沈星灼。 如果没有她的人脉,他的努力将毫无意义。 本来就没有脸面的人,居然还在纠结那点可笑的尊严…… 台上失神的那一瞬,他竟然还妄想……此时此刻,自己是否也有资格邀请她跳一支舞? 这样不切实际的梦,以后还是再也不要做了。 膝盖一软,下跪后认错求饶的话也说得出口了。 归根到底,不过是自作主张的私心,不想心安理得地浪费她的钱…… 沈星灼满意于他的顺从:“连衣服都要和人借,你不丢人本小姐还嫌丢人呢!说出去以为我对你多抠门似的……把衣服脱了!还、给、他!” 顾行舟木然脱下外套。 沈星灼命令道:“再、脱。” 顾行舟低头看了一眼贴身的衬衫和裤子:“那我去下更衣室……” 沈星灼抬脚踹去,笑容中满怀恶意:“你不过是一条狗而已,有什么害羞的?就算我让你在这里把内裤脱了,你也得照做!别忘了是谁给了你奖学金,把你从那个老鼠窝里捞出来的!” 华丽的红裙摆因她的动作绽开,顾行舟有些突兀地联想到,眼前的这一朵不止像高雅热烈的玫瑰,更像染着剧毒的罂粟。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他居然忘掉了沈星灼张扬跋扈的真面目,一厢情愿地以为她只是个天真任性的大小姐。 这是要杀鸡儆猴吧? 在这群胆敢触犯大小姐威严的人面前,警告违抗她到底会是什么下场。 他的身体,他的尊严,他这个人的全部,都是可以任她随意处置的东西。 衬衫纽扣在无声中解开,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布料从背后滑落,狰狞的疤痕逐渐显现。 有人别开视线,不敢再看。 而此时顾行舟的手已经放在了皮带上。 “咔哒”,搭扣解开,收紧的腰身随皮带抽出而放松,西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腰胯处,隐约可见内裤的边缘。 刚要去解纽扣,手被人拉住了。 瑟瑟发抖的几人之中,忽然有一个站了出来。 “顾行舟,别理她了。她总是这样欺负人……我觉得……我们都觉得你没错。是吧?” 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 “之前胡作非为也就算了,现在对自己身边的人也这样……谁敢跟着她啊……” “而且沈总未必会听她的吧?一个派不上用场的私生女而已……反正林书逸也会给她出头……” “她在装什么啊……沈总在医院打她的那一巴掌圈子里都传遍了……” 仿佛魔咒被打破,这些人从最初的一言不发,到走出角落敢于对视,甚至有人眼中闪烁着明晃晃的恨意——没有人再害怕沈星灼了。 因权力而建立起的威慑,终有一天会因权力收回而轰然瓦解。 而她躲闪的表情显然印证了失势的流言:“闭嘴!你们……你们都不准说了!” 这次再也没有人听她的。 宋阑磨了磨牙,捋起袖子正打算把这群蠢货一个个揍过去,却看到沈星灼眼泪汪汪,落荒而逃。 他只好也跟着追了出去。 肩膀被撞得发痛,顾行舟身形歪了歪,看向宋阑的背影下意识也想跟着出去。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将他围住,俨然一副正义战胜邪恶的模样。 季明怀高高兴兴地勾住他的肩膀,递来橄榄枝:“沈星灼那种人,没了沈家什么都不是。你干嘛非得跟着她混呀?我们季家也养得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