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再理顾行舟了。 顾行舟这个大骗子,大混蛋!说好了要陪在我身边,结果转头就把我抛下了! 沉星灼愤愤地对着枕头宣泄心中的不满,忽然泄气地抱住枕头,倒在床上。 月光从没拉严的窗缝里洒进来,落在曾与某人同床共枕过的床铺上,鼻尖隐约还能嗅到少年身上淡淡的洗衣粉香,混杂着汗味和麝香气息…… 真是讨厌死了! 她气鼓鼓地用被子蒙住脑袋,一睡了之。 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沉星灼从课桌上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回到了教室。 此时高一刚刚开学,黑板上写着偌大的“欢迎新同学”粉笔字。 这天沉昭远心情很好,亲自开车送她去了学校。 新同学们对她无不艳羡巴结,就连校长都要对她笑脸相迎…… 除了一个呆头呆脑的家伙,没眼色地把她叫醒了。 那人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小声说:“同学,你压到我的本子了。” 九月的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把少年的半边身子烤得金灿灿的,带着一股暖融融的皂香。 他眉眼俊朗,身上带着点倔强的清冷感,是沉星灼从未见过的类型。 她的起床气顿时消了大半,甚至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对不起呀……” 无法无天的大小姐头一回向人低头。 新同桌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猛然移开视线,“没事!你、你继续睡吧。” 沉星灼闭上眼睛,再睁开正好和他四目相对。 她眨了眨眼,“你叫什么名字?” “顾行舟。” 他认真地盯着书本,就好像要把那本书看出花一样。 “你见过这个吗?这是哥哥给我买的手表,非常贵哦!” “没见过。” “哎呀!那你放学后有空吗?陪我去附近的游乐园玩吧!” “今天没空。” 沉星灼头一次遇到这么油盐不进的人。 她肯纡尊降贵跟他说话已经很给面子了,他居然敢一直低头盯着那本破书! 真不知道课本有什么好看的…… 她从未被人如此忽视,一气之下便抢过课本。 “喂!你不知道和人说话的时候要看着对方眼睛吗?” 顾行舟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冷静下来,“对不起。” 这人难道是面瘫吗? 沉星灼觉得他好没意思,自己好像做什么都无法引起他丝毫的情绪波动。 可这同样也激发了她的挑战欲——顾行舟越是冷静自持,她越想看到他被欺负到流露出其他表情的样子。 沉星灼刚想把课本扔到窗外,忽然想起来这是个梦。 她把课本一扔,转而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哼!在梦里我还教训不了你吗! 顾行舟被打懵了,捂着脸阴沉沉的不说话。 沉星灼才不怕他,毕竟这可是在她的梦里呢! 她愤愤地想,我就是平时对他太好了才会养出这么个白眼狼! 早知道就该对他再差一点,让他涨涨教训! “你不过是本小姐养的一条狗而已,竟敢爬了我的床就跑!” 顾行舟脸颊微红,眼神躲闪:“你在说什么啊?” 梦里的顾行舟当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沉星灼可不打算因此放过他。她伸手把人重重推倒在地,气势汹汹地往他胸口踩去。 “少废话!我在教训你呢!” 沉星灼的脚踝忽然被抓住了。她吓得往后退去,直接失去平衡,重重摔在他的身上。 梦里的疼痛感无比真实,她瞬间被逼出眼泪:“你、你干什么!” 此刻的顾行舟却换了一副面孔,变得冷漠疏离起来。 他翻身把沉星灼压在身下,掐着她的脖子温柔细语:“我要干什么?当然是报复你啊。你忘记自己之前是怎么欺辱我,拿我取乐的吗?” 沉星灼呼吸困难,拼命挣扎了起来:“混蛋!我要杀了你……” 顾行舟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沉星灼的视野越来越模糊,空气越来越稀薄,眼角不自觉涌出生理泪水……终于哭着从梦中惊醒,钻出被子呼吸到新鲜空气。 她抹了抹眼泪,无尽的愤怒和委屈忽而化为茫然。 原来他这么讨厌我吗? 沉星灼忽然觉得胸口闷闷的,胀胀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了。 摸摸自己的脸颊,被扇巴掌确实很疼,跪太久之后膝盖都是麻的,还会留下淤青。 被罚了一次她就气得想哭了,顾行舟那时会是怎么想她的呢? 她好像一直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从来没有和他好好道过歉…… 可如果他是因为这个而生我的气,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他明明说过我打人一点都不疼的!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自己有理了起来。就算对我有不满,他也应该说出来,而不是一声不吭地离开呀! 算了,这些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就像时光不会倒流一样,顾行舟也不可能再回来了。 那个曾经愿意为她做任何事的人,最后还是抛弃了她。 不,也许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变过,为她打捞项链是为了前程,抛弃她也是为了前程…… 她很不甘心,世界上总有很多比沉星灼重要的东西。 而一心一意爱着她的人,总有一天都会消失。 沉星灼蒙上被子想再睡一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房间外传来一阵嘈杂骚动。她穿好衣服开门,心脏猛地一沉。 哥哥的病床边围着好几个医生,上一次出现这阵仗还是他病情恶化的时候。 这下她更想哭了,但现在宋阑也不在身边,没人有时间来安抚她。 沉星灼咬着嘴唇憋住眼泪,强忍着内心的不安跑了过去。 “我哥哥情况怎么样?发生什么事了?” 医生抬头看了她一眼,满面笑容:“恭喜啊!刚刚骨髓配型找到了,现在要给患者做术前评估……” “真的?”沉星灼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的世界终于拨云见日,曙光一现,刚才那点惆怅顷刻间便烟消云散了。 太好了!沉昭远会好起来的,这世界上总会有一个爱她的人……至于顾行舟,那是谁呀!等哥哥好起来她要找一百个新的情人! 通知沉父,联络捐献者,筹备手术……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 隔壁的病房空置许久,终于要迎来新的住客。沉星灼对这位来自学校的捐献者满怀感激,又隐隐担心自己会不会不小心和对方有过矛盾。 忐忑不安中,走廊尽头处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沉星灼心中警铃大作,只见顾行舟面无表情地走到她面前,把身后一屋子医生护士都当做空气。 “你、你怎么回来了?” 她用力拽着顾行舟往外赶,顾行舟却纹丝不动。 这时沉星灼才发现父亲也在人群簇拥下赶到了。他看起来容光焕发,似乎是因为儿子的病情有了希望,连带着表情也和颜悦色了起来。 她连忙甩开拽着顾行舟的那只手,没甩动,反而被对方攥得更紧。 沉星灼急得不行,极力想在沉父面前和顾行舟撇清关系:“父亲,这、这是我的同班同学……” 然而父亲竟然一点责怪的意思都没有。 一个多月以来,沉父头一回对她露出和颜悦色的神情。 但很快沉星灼就发现,那表情是冲着顾行舟的,并不是她。 “原来你们还是同班同学?看来不用我多介绍了,行舟,这是你妹妹。” 沉父亲切地拍了拍顾行舟的肩膀,笑道:“不管之前怎么样,从今以后你们就是就是一家人了!” 沉星灼如蒙雷击,僵硬地抬头看向顾行舟。 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顾行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沉星灼感觉自己的指骨被捏得发痛。 完蛋了,这居然不是梦! 周围的目光宛如实质一般凝聚在她身上,几乎要把她戳穿。 顾行舟似乎毫无所觉,她却能感觉到父亲笑容之下的滔天怒火……梦里充满恶意的顾行舟,此刻站在面前的顾行舟,两者的身影开始重迭起来。 他这是疯了吗!难道他要把我之前对他所做的一切公之于众? 她害怕得几乎颤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万一追究起来,父亲会放弃他优秀的亲生儿子,还是她这个惹是生非的养女呢? 片刻后,顾行舟终于松开手,淡淡道:“抱歉,刚打了动员针,站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