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德拉克来说,虽然他不太清楚昨晚镇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结合那位扈从没有回归营地,加之有放哨的侍从见到昨晚那城堡大门开关了一次,也差不多可以猜到,自己的那位表弟应该是被俘虏了,这当然令他本就已经颇为不利的情况更加严峻…… 但不管怎么样,这些扈从毕竟都是他的表亲,为了堵住其他人的嘴—— 他第二天一早只得无奈地拿出两枚大银币交给昨天去交涉过的那位侍从,让他再去跑一趟,看看莉娜那边是否愿意先不带装备地交还那位扈从。 至于他的装备,如果自己真的攻克了城堡,自然就都是战利品了,如果没有……那就日后再赎回,眼下也只能如此。 那位侍从倒是也没有什么怨言,拿上钱袋便又骑着马来到城堡门前求见莉娜。 而莉娜见到德拉克愿意直接付两枚大银币的赎金,便也命令看守那位扈从的守卫把人交还,而他的猎马、甲胄和剑则作为战利品依旧扣押着。 莉娜则直接将到手的赎金,转手给了小威廉,后者稍稍推脱,表示按理说战利品最多也就是莉娜跟他一人一半,但莉娜表示另外那枚算是迟到的封礼,小威廉实在不好继续推脱便收下了。 只不过,德拉克的这场介入忒图领继承问题的战争…… 显然没有随着表弟被俘,或者小威廉对于莉娜的重新效忠而告结(那位侍从显然已经见到小威廉出现在莉娜的城墙上),他毕竟已经开始围困城堡,此时退却不仅什么好处都没有捞到,还经历了扈从被俘,更显得灰头土脸、威严扫地。 所以,在这之后的几天时间里,那些征召农兵已经开始在他的命令下去林地里搜集食物、清水,并且砍伐一些合适的树木组装简单的木梯,大概已经准备强攻城墙了。 而且他还非常谨慎地在远处组装木梯,大概就是害怕城墙上这些猎户们的骚扰。 不得不说,德拉克的兵力仍然占据上风,仅凭城堡里的守卫、那几个猎户甚至再加上小威廉带来的人,能不能把城墙上占满还不好说,更不要说在城墙上肉搏,大概率那些猎户发挥不了什么作用……至于克罗伊和克洛,如果德拉克是在白天强攻,两人恐怕作用也相当有限。 只要他们能凭借着一些简易木片盾牌的掩护来到城墙脚下,伤亡恐怕也不是特别巨大。 面对这样的情况,艾伯特暂时让克罗伊和克洛夜里好好休息,毕竟这些天里德拉克随时可能准备完成之后强攻城墙,她们两个休息充足至少可以阻碍那些农兵接近城墙,至少她们手中的长弓要比猎户们的弓强力得多,可能会直接穿透那些木片盾牌。 而他则和小威廉带着两三个侍从夜间行动,突袭那些外围营地的同时,找机会破坏掉一些正在组装的简易木梯—— 几天的时间下来,虽然德拉克那边也已经有了很大的防备。 但他们凭借着艾伯特在夜间出色的视觉,还是屡屡得手然后全身而退回到城堡之中,那些外围营地里仓皇抵抗的农兵被他们杀掉了几人,同时也想办法弄坏了一两架木梯,只是这个季节的木料还是太过于潮湿,有一次艾伯特试图直接烧毁那些木料堆积处的尝试失败了。 同时对于这些营地的夜间骚扰、加之这两天的小雨,还迫使一些士气本就低落的、那些席地而睡的农兵趁乱逃窜。 这些都使得德拉克本就因为补给不足而被迫提前的总攻期限,不得不在仓促之中更加提前,甚至只得在一片泥泞之中准备让这些农兵们扛着梯子进攻城墙—— 按理来说,对于守方已经是莫大的优势。毕竟能够搅乱德拉克整体的部署,证明艾伯特整体的策略还是极为得当。 但他刚刚醒来,听到放哨猎户们表示那些扛着梯子的征召兵,已经距离城墙只有四五百步远的时候,不由得还是眉头紧皱……说实话,德拉克这个家伙比他想象中还要有魄力得多,他本以为己方还能有几天准备应对总攻的时间,没想到对方居然就打算这么顶着泥泞的地面强攻。 当艾伯特走上城墙的时候,莉娜和小威廉都已经站在那里了,克罗伊和克洛两人则在一段相对较高的城墙上。 他们也在看着远处从薄薄晨雾里若隐若现的队伍——那些征召兵基本上都排成二三十人的小队,各由一位扈从指挥着,每个队伍里先头的几人扛着三四人高的梯子,还有几个在前面举着一面比较大的木片盾牌,虽然不厚但在远距离上挡住箭矢倒是没什么问题。 “我们还有多少箭?点过了吗?”艾伯特找来那个猎户里临时领头的,这几天都是他管着那些他们带来的箭矢。 “还有一百二十来支,前几天一共放了二三十箭,主要是逼退那些白天摸过来的斥候。” “嗯。一会等他们近到两百步之内就开始放箭吧,你们的弓哪怕在五十步也射不穿那些盾牌,所以不要射得很密,几个人轮着各放几箭,主要是让他们不要靠近得太快就行,给克罗伊和克洛留点箭。” 听他安排完毕这位领头的猎户便随即去传令,同时旁边的小威廉也凑了过来,很显然,他想知道自己能做点什么: “艾伯特阁下,我能做点什么?” “你和你的人昨晚休息得如何?”艾伯特转过头,说实话他在这么几夜鏖战之后,感觉自己恶魔的身体都不太顶得住,而眼前这位年轻的骑士,也有着重重的黑眼圈,精神头却还意外得不错。 “还行,阁下,咳咳……至少,我觉得还行。我们还能战斗!”小威廉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却正好咳嗽了几声,昨天夜里的小雨,即便对于一具强壮的身体也并非完全没有影响。 这让旁边的莉娜颇为担心:“哥哥……” “没事,莉娜。我没问题……”说完他又看向艾伯特,显然期待他接下来的安排。 “好吧,皮埃尔骑士,您的坚忍让我颇为惭愧。眼下情况在我看来,恐怕完全据守城墙并不一定情况最好,如果不能在他们登上城墙之前有太多伤亡,等到他们爬上梯子,士气可能反而不再低落……如果可能,我们得尽量拖延。” “你是说——” “是的,你们恐怕得想办法出城骚扰,最好能尽量阻碍他们推进的速度,这样克罗伊她们就能想办法射杀尽可能多的农兵,甚至是射伤那些骑在马上的扈从,只要他们足够靠近,箭支就能穿过他们的甲胄。” 听完这番话,小威廉倒是还没有太多表示,莉娜却有点面色发白:“这是否有些危险,艾伯特?” “我并不否认,”艾伯特耸了耸肩,但还是继续补充道,“不过对方并没有什么弓手,只要他不陷入到包围之中、也不恋战的话,其实也并没有非常危险,只要他撤回城墙脚下,对面那些扈从也不太可能顶着克罗伊的冷箭冒险追击……只要从城墙上抽调几个镇民守在大门后面,随时准备开门,顺便用长矛击退可能的追兵就行。” “可……” 莉娜本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小威廉出声打断了:“他是对的,眼下如果我们据守,在城墙上肉搏我们的人数差距太大了,他们也许是我们的四倍。而我去出城迎击,只要像艾伯特阁下所说找人在城堡门后接应我就行,我一定保证不和他们接战……我们一定能回来,莉娜。” 艾伯特也不再继续劝说,转而向克罗伊那边走去:“不过,我只是提供一个建议,莉娜……这里是你的领地,如果决定好了,由你来下令!” 小威廉同样不再多说什么,退到一旁低头沉默着,显然也不想干扰莉娜的判断。 莉娜犹豫了一会,但她也知道留给自己犹豫的时间没多久,因为那些走得比较快的队伍,甚至已经走进了四百步之内,于是她看向小威廉:“我不能失去你,哥哥……” “你不会的,莉娜,我保证……这也是我难得交战的机会。” “好……你去吧,一定要小心,不能恋战!” “明白,我的领主。”小威廉用右拳轻轻锤了一下胸口。 小威廉整备的速度相当之快,或者说那几位侍从本来也就整装待发——他们本就是小威廉从小就在一起的玩伴,渴望跟随着这位骑士在战场上驰骋已经很多年了,而在今天之前,他们也只有在为村庄应对匪患时挥过剑,不过眼下虽然稍微困倦却也全无惧意。 他们在城堡内院里排成简单的纵队,由小威廉领头等待在大门后,临行之前,他还将长剑出鞘,护手抵着头盔对莉娜祈祷…… 莉娜则同样在胸前虚画,然后对着门口几个镇民挥手示意:“去吧!我们的骑士,将胜利带回来!” 城堡大门打开的瞬间,外面的农兵们距离城墙脚下还有差不多两百步的距离,领头的扈从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有机会可以直接驱马冲向还未来得及完全关闭的大门……但是很显然,哪怕时德拉克也没有想到,莉娜这边居然敢在兵力如此劣势的情况下,还让一支小队主动出击,更没有想到城堡里还能凑出一支骑马的小队。 这些侍从们冲出大门的一瞬间就成为了小威廉的两翼,然后开始故意地大呼小叫,唯有这位骑士沉稳地驱马疾驰—— 他们的喊叫声完全吓坏了最前一排顶着盾牌前进的农兵们,这些可怜的家伙这几天来几乎都没有吃上什么饱饭,全是在谷物粥里煮上一点野菜凑合下肚,而夜里又睡不好觉,更是听说这位小骑士夜里曾经把一小片营地杀得四散逃窜……他们本就对强攻一事怕得要死,如果不是这勉强还能抵挡箭矢的盾牌保护着,恐怕早就已经在三百步外就跑了。 还是领头的扈从告诉他们,只要顶着盾牌来到城墙脚下,他们就可以随便靠着墙根发抖了。 为此他们相互之间挨得很近,既有德拉克避免那些猎户带来伤亡的安排在,也是这些可怜征召兵的求生本能,然而几支队伍正面的农兵们挨得这么近,反倒是让侧翼变得颇为脆弱。 这些侍从虽然没有真的面对过战场,但是和小威廉十来年里日常的训练、狩猎和演习早就已经养成了良好的默契,他甚至不需要出声指挥,只是用套着护手的左手稍微挥了一下,所有人都整齐地跟着他绕到了眼下还算齐整的队列右翼。 全力驱动之下,这两百步的距离不过胯下马匹几次喘息的时间,而他们虽然没有制式的骑枪或者长矛,但好在这些农兵身上同样谈不上什么像样的防护,更不要说那些抗梯子的人身上甚至只有麻衣…… 即便那几位领队的扈从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便结队去掩护侧翼,但还是不如小威廉的队伍轻快! “噌——撕拉——啊!!噗……啊——” 在那些征召兵阵列的右翼,很快传来了几声长剑划破麻衣与皮肉的闷响,小威廉不仅挥剑砍倒了一个正在扛梯子的倒霉蛋,那一剑从他的肩头斜过他的后背,惨叫之后便倒在了地上,生死不明;甚至还在略过队列后半段的时候,靠着马匹的冲击力直接撞倒了三四个掉队的家伙。 而他侧面紧随其后的几位侍从同样英勇,虽然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局面却也丝毫没有露怯,甚至还有一位一次性就放倒了三四个并列的农兵,他们基本上都被砍伤了手臂,哪怕不够致命,但扛着梯子攻城是别想了,全都倒在地上装死。 接连传出的惨叫声,就像是平静湖面上漾开的水波,本来还只有几个临近的农兵因为血溅到自己身上,而开始放下手中的简易长矛向后逃跑……但是很快就演变成一连串的溃散,甚至还有被其他人推倒之后在地上被踩了几脚的,各种叫骂和尖叫声混成了一片。 按理来说这些放下武器的家伙们形成了一个很大的缺口,算是一个很好的战机,但是小威廉约束住了冒进的同伴—— 相对来说还是步履一致地绕过溃散的队伍,开始逐渐让马匹减速,给它们一个喘息的机会,随后调转马头,迎着追来的那几位骑马扈从,以慢步的速度冲上去。 他的目光越过马头,落在前方那几个正在策马冲来的身影上。 那是德拉克手下的几名骑马扈从,一共四人,队形松散,彼此之间隔着三四匹马的距离,显然是在追击过程中各自策马、没有来得及整队。 为首的那个扈从年纪稍长,四十出头,穿着一件锁子甲,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旧罩袍,骑着一匹矮壮的马,手里的长剑已经出鞘。 他身后跟着的三个扈从年纪稍轻,甲胄不全,有的只套了件熟皮坎肩,但每人都配了长剑,骑术也相当稳健。 小威廉只用了一眼就做出了判断。 他左手抬起,套着护手的指节在晨光中微微一闪,朝身后的侍从们做了个短促的手势。 不需要语言,那些与他一起长大的年轻人立刻调整了队形——从之前的散兵线收拢成一条紧密的纵队,马头紧贴着马尾,每个人的右手都按在剑柄上,缰绳握在左手,膝盖夹紧马腹。 他们在离那几个扈从大约五十步的时候开始提速。 从慢步过渡到快步,再到跑步——节奏平稳而有力,马蹄在泥地上敲出一串密集的鼓点。 小威廉领头,他的猎马在他胯下微微弓起脊背,鬃毛被风吹得往后倒,他左手控着缰绳,右手将长剑从鞘中拔出,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光。 双方的距离在几息之间迅速缩短。 德拉克的扈从们也同时发起了冲锋,他们的队形仍然松散,马蹄在泥地上踩出一片沉闷的响声。 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在即将碰撞的瞬间,小威廉忽然将缰绳往左偏了半寸,整个纵队像一条灵活的蛇,贴着对方最右侧那名扈从的剑锋擦身而过。 马蹄交错的那一刹那,小威廉的长剑从右上方斜劈下来,剑锋撞上了那名扈从仓促抬起的剑刃。 火花在两把剑的护手处溅开,金属碰撞的尖啸在晨光中炸响,然后两匹马各自往前冲了几步,拉开了距离。 他身后那几位侍从也几乎是同时出剑。 长剑劈在锁子甲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有个侍从的剑刃从对方扈从的护肩上划过去,割断了束甲的皮绳,却没有刺穿底下的锁子甲;另一把剑则从一个扈从的马鞍侧面擦过,削掉了一小块皮质的鞍边。 但德拉克的扈从们也不是等闲之辈。 那个年长的扈从在错马而过时反手一剑,剑尖划破了一个侍从的右臂。 鲜血立刻从袖子上裂开的口子里渗出来,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滴在马鞍的皮革上。 那个侍从咬紧了牙关,没有发出声音,但握剑的手明显抖了一下,剑尖垂了下去。 他旁边的同伴立刻策马靠近,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个扈从可能的第二次攻击,同时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 这轮交锋虽然只在短短几息之间,但骑兵突击中每一次错马接战都是一次见血或不见血的搏命。 双方都没有恋战——小威廉的纵队已经冲过了扈从们的防线,那些松散的追击者则继续往前冲了十几步才收住缰绳。 当他们调转马头想要再次追击时,面前已经是一片溃散的农兵。 那些被惊吓的征召兵丢下梯子和长矛往后跑,把整条路都堵住了。 那个年长的扈从恼怒地勒住马,朝溃兵们吼了几声,但没有人听他的。 他只能看着小威廉那队人马在晨光中越来越小,朝城堡方向退去。 小威廉没有回头看追击者的情况。 他先偏头看了一眼那个受伤的侍从——右臂的袖子被血染红了一片,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从出血量来看并没有伤得非常严重……然后他用左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示意整个队伍放慢速度,让马匹在奔跑了这一阵之后稍微喘口气。 城堡已经近在眼前。 他能看到城墙上那几个猎户正朝这边挥手,其中一个还举着弓朝他们身后比了个手势,示意没有追兵。 他能看到克罗伊的弓已经拉满,箭尖正对着他们身后的方向——警戒对方可能的追击。 他还看到莉娜站在城墙上,双手紧紧攥着垛口的石面,指节泛白。 晨风吹散了她的头发,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她的嘴唇在动,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看口型大概是在祈祷。 小威廉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催马往城门方向走,马蹄踏进泥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在这时,从侧面的农田方向突然冲出来一匹深褐色的猎马,马上的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罩袍,袍面上绣着三枚银色的菱形纹章,腰间挂着的宽刃长剑已经拔出,剑柄上的皮绳被磨得发亮。 德拉克的马快,显然是预先绕到了侧翼,马蹄在泥地上蹬出几个深深的蹄印,几个呼吸就冲到了小威廉面前。 他双手握剑,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小威廉劈下来。 这一剑借助了马的冲击力,力道极其沉猛。 小威廉来不及躲避,只能双手握住剑柄,将长剑横在身前硬接了德拉克这一剑。 两把剑的剑刃在空气中猛烈撞击,尖利的摩擦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小威廉感觉到虎口一阵剧痛,手臂从手腕到肩膀都在发麻,胯下的猎马也因为这股冲击力往后退了两步,打了个响鼻,前蹄在泥地上刨了两下才稳住身形。 德拉克收剑,把马带住了,没有再继续抢攻。 他那匹深褐色的猎马在泥地上转了两步,马头正对着小威廉,一双浑浊但锐利的棕色眼睛打量着小威廉。 “好小子,”德拉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些许意外的低笑,“你是老威廉的儿子,对吧?这一剑接得不赖。” 小威廉直起身,把发麻的右手在鞍垫上蹭了一下,重新握紧剑柄。 他感觉到手掌上那几颗刚磨出来的水泡已经破了,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把剑柄上的皮绳浸得又滑又涩…… 在这一下的交锋中,他清楚这位老领主并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家伙,如果被他在这里缠住,另外两三个扈从也会有机会扑上来,甚至那边被溃兵困住的几人也有机会抽身过来援护……而这个距离下,假如他们在马上接战,恐怕城墙上的克罗伊也不一定好支援。 他必须想想办法,但办法其实很直接,小威廉直接将左手手套脱下来向前一扔:“德拉克大人,我的人和你的人都受伤了,不要让他们徒增牺牲了,我们决斗!” 德拉克挑起一边眉毛,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举手示意身后那两个正在靠近的扈从停下。 小威廉把剑尖指向德拉克的马蹄前方,继续说道:“如果我输了,你可以把营地后撤三百步,重新整队——我和我的侍从们退出战斗,”他顿了顿,提高了声音,“但如果你输了,你要立刻撤兵,并且赔偿忒图领在这次围城中的一切损失。以你和我各自的名誉起誓!” 德拉克看着这个年轻骑士,没有说话。 他活到四十六岁,见过不少自恃勇武的年轻人在战场上挑战自己,绝大多数都在几回合内被他劈下马去。 但面前这个年轻人不一样,刚才还在溃散农兵中带队突围时沉稳得不像第一次上战场的人,此刻正用一种决意的眼神直视着自己。 “有意思。”德拉克把剑扛在肩上,歪了歪头,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看了看城墙的方向——莉娜正站在垛口边,双手撑在粗石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死死地盯着这边。 他又看了看小威廉,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把剑从肩上拿下来,剑尖朝前,剑柄齐肩,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决斗的姿态。 “我接受你的挑战,下马吧,年轻人。我已经有六七年没有和别人决斗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