绅士失格-第18章来者不善

一夜之间，凛冽的北风刮白了入冬之后的沈城，天空像被谁打开的白炽灯，不见一点颜色，只剩下晃眼的白。 姜璃穿着不合身的墨绿色浅格西装上衣，下身是灰色的粗布长裤，蹲坐于八十年代风格的居民楼门洞前的水泥台阶上，伸长脖子朝路口张望，口中呼出阵阵白色的哈气。 她双手举到嘴边相互搓着，再把搓热的手放在身边孩子的两只耳朵上，轻声问：“冷不冷？” 小女孩摇摇头，“大姨什么时候回来？” “妈妈也不知道……再等等，就快了。” “卡——” “好，保一条。” 拍摄现场响起各种杂音，姜璃起身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直到身子暖和了些 ，又再次坐回台阶上。 这部年代大戏时间跨度很长，此刻姜璃的装扮是三十多岁的秀兰。 秀兰抢了姐姐的未婚夫之后，婚后生活并不美满，染上赌瘾的阿军经常对着生不出儿子的她拳脚相向。 在一次被打之后，秀兰腹痛出血不止，被邻居抬去了医院才发现自己流产了，心灰意冷的她在一个雨夜，选择带着自己的女儿离家出走投奔多年不曾来往的姐姐。 曾经的怨恨早已被骨血亲情化作泡影，做了小老板的秀芳接纳了妹妹，并托关系给她安排了一个单位后勤食堂的工作。 就当一切都好起来的时候，秀芳曾经做生意得罪的人想要绑架秀芳的儿子以作要挟，这一幕正好被提前回家的秀兰看到，为了救下姐姐的孩子，秀兰被歹人用刀捅伤而死。 姜璃的戏一共十一场，由于场地安排和搭档演员的时间问题，她拍摄的第一场戏，就是多年后姐妹重逢的这场。 饰演秀芳的正是姜璃的偶像徐熙安，安安姐因档期问题要迟几天进组，于是导演决定先拍秀兰的个人部分。 这部分还没涉及重逢时的情绪波动，姜璃的表演地中规中矩，很快就拍过了。 收工之后，姜璃回到车上换衣服，前往酒店临时设置的服装间，在那里正巧碰到了林雨如。 林雨如饰演的少年秀芳只有在村里的戏份，夜戏很多，这个时候她刚睡醒不久，还没做妆造，正在服装间外面的走廊上和人打电话。 见到抱着衣服走来的姜璃，林雨如漫不经心地看她一眼，挂断了电话。 不知道是不是姜璃的错觉，自从上次两人同时试镜秀兰这个角色之后，林雨如对她的态度开始变得微妙，偶尔碰面也装看不见，进组后更是对她爱搭不理。 姜璃没有太当回事，曾经比这更大的恶意都不知经历过多少次了，这点这微弱的敌意算不得什么。 林雨如靠在墙壁上看看姜璃手里的衣服，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亲自来还衣服啊，你助理呢？” 姜璃停下脚步朝她笑笑：“方姐找的人有事耽搁了，要下周才能上岗。” “这么辛苦啊。” “还好啦，我戏份也不多，自己就忙得过来。”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林雨如肉眼可见地变了脸色。 两人同时竞争秀兰这个角色，结果姜璃选上了，自己被安排去演戏份更少的少年秀芳，她这话是挤兑谁呢？ 林雨如进组以后每每看到姜璃就觉得碍眼，一直没表现出来是因为怕方桦知道了给自己惹事，如今冤家路窄，她冷笑一声：“宋总也真是的，怎么也不多关照关照，找个助理都这么慢。” 姜璃闻言眉头微皱，紧接着莞尔一笑巧妙地装傻充楞，“宋总这么关心员工的吗，我还不知道呢？” 林雨如面上不显，心里白眼翻上天了。 “呵，别以为别人都是傻子，你怎么拿到这个角色的你心里有数。” 来着不善，姜璃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什么意思呀？” 她做出一副不解的样子，“当时不就是咱们一起试镜这个角色，然后我被导演选上了吗？” “你！” 论阴阳怪气，养尊处优的林雨如哪里比得过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姜小姐？ 林雨如刚想说几句走着瞧的狠话，眼睛无意间瞥了眼走廊口，立刻止了声。 姜璃转头一看，原来是徐熙安一行人正朝这边走过来。 “安安姐！你终于来啦，什么时候到的？” 林雨如突然一脸热情地迎上去，很自然地挽住徐熙安的胳膊，“我妈一直问我有没有见到你，她好久没看见你都想你了呢！” “谢谢林夫人挂念，我得空找她聚一聚。” 说话间，徐熙安来到姜璃面前。 “徐老师您好。” “姜璃是吧，今天有时间的话来找我对对明天的戏。” “好，我交了衣服就去找您。” 等姜璃走进服装间之后，听见门外林雨如的声音： “安安姐，你认识她吗？你知不知道她是……” 两人走远，说的内容再听不真切。姜璃无奈摇摇头，朝服装间里面走去。 “她是什么？陆铭远的女朋友？” 徐熙安在自己的房间门前停下脚步。 “安安姐你知道呀。” 林雨如勤快地接过徐熙安助理手里的行李箱，“也对噢，宋总肯定都跟你说了。轩轩呢？这次没跟你一起来？” “工作哪能总带着他？” 林雨如表情促狭：“那岂不是宋总又要化身超级奶爸了？” “你这个小嘴啊。” 徐熙安食指杵了下女孩的脑门，“再这么口无遮拦是要吃亏的。” “好好，我不说了。” 林雨如笑得乖巧，“这是我第一次和安安姐演同一个人，还指望你给我讲讲戏呢。” “没问题。不过你和姜璃也应该多多交流，演亲姐妹的，戏外亲近了对戏里有帮助。” “啊……我跟她又不熟。” “所以才需要尽快熟悉啊。” “她……” 林雨如有些丧气，“收工之后的聚餐她场场不落，哪有功夫跟我‘培养感情’啊？” 徐熙安听后笑了笑：“也就你林大小姐能凭着心意想去就去，想不去就推，她世故，你就清高了？” “演员就好好演戏嘛，搞那些弯弯绕做什么？” 林雨如嘴角一塌，“反正我看不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