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密录-第17章忍无可忍

戚擎躲回军营已经三日了。 他终日泡在校场上与将士们为伍，打得大伙叫苦连天。 老副将纳闷得直挠头。 “将军这几天是怎么了？塞外刚平定，境内也没战事，哪来这么多精力折腾？天天拉着我们操练，不知道的还以为匈奴打到城门口了。” “就是啊……” 小将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我猜啊，将军肯定不是因为公务。你们没发现吗？那天退朝后，将军独自去散了趟步，好像碰上了长公主殿下。回来之后，整个人就怪异得很！” 老副将若有所思，摸着胡须猜测：“莫非……是被长公主殿下训斥了？” 几个人正交头接耳，戚擎从帐外路过，脚步微滞，黑着脸快步走开。 他才不是故意躲着她。 他只是……只是还需要点时间。 一想起她，他整条脊椎骨就发麻，还好似有羽毛搔着心口，痒痒的却挠不到，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正当戚擎在军帐中心不在焉盯着兵书时，小将一溜烟地跑进来通风报信。 “将军！您知不知道，今日午后，陛下与长公主殿下在御花园设了诗会，专门招待新科金榜题名的士子们。” 戚擎拿着兵书的手顿住了，眼皮跳了一下：“诗会？” 那岂不是很多外男？ “可不是嘛！” 小将绘声绘色地说道：“听说今年那几位读书人不得了，尤其是新科状元郎，不仅文章写得好，而且相当俊俏！据闻他入京游街时，整条街的姑娘都往他马车上扔手帕和鲜花。最绝的是，这状元郎还专门作了情诗送给长公主，把爱慕写得那叫一个曲折动人，殿下听了还特意多看了他两眼呢！” “什么！？” 戚擎只觉得一股无名火蹭地冲向脑门，胸口闷得发慌。 老副将也掀开帐帘，连声夸赞：“那状元郎老夫远远瞧过一眼，确实是面如冠玉、风姿绰约，京中不少高官贵女都暗许芳心呢。” 戚擎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什么也顾不得了，决定亲自去查探敌情。 他在战场上横扫千军，难不成还能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给比了下去？ 御花园深处，草木葱茏，百花争艳，空气中弥漫着花香与墨香。 凉亭里传来轻柔的丝竹乐音与欢声笑语。 戚擎沉着脸猫着腰，堂堂镇国大将军，此时像个小贼躲在草丛后面，眼冒凶光地朝凉亭望去。 只见那传闻中的状元郎正端着茶盏，一身雪白儒衫衬得风流倜傥，他笑着朝坐在主位上的李缃君拱手作揖，口若悬河地表露心意。 “长公主殿下品貌兼备，乃是举世无双的女子。微臣虽不才，却对殿下倾慕已久……” 李缃君委婉地提醒：“状元郎过誉了，本宫已有驸马。” 躲在草丛里的戚擎点点头。 没错……长公主的驸马就是他本人，他们虽没有夫妻之实，但已经成亲八年了。 话说……怎么会有人如此不要脸，胆敢觊觎别人的娘子，竟然还是个状元郎。 殊不知状元郎并没有打退堂鼓。 他先是含情脉脉地望向李缃君，随后摀胸做出惋惜状。 “微臣私以为，殿下如今正是十八华年，而微臣与殿下年岁相仿，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皆能相和。” 眼见长公主未阻止他继续说，状元郎的声音愈发温柔，搭配那张白净的俊脸着实很诚恳，仿佛都是为了她着想。 “镇国大将军虽然英武，可到底是多年在塞外征战的年长者，怕是懂不得殿下的少女心事与风雅情趣，且军务繁重，难免冷落了殿下。若殿下不弃，微臣愿伴左右……即便只是知情解语、红袖添香，也心甘情愿。” 这番抑扬顿挫、极尽动听的话语，戚擎全程蹙眉听完。他透过宫女在一旁烹茶升起的冉冉白雾，凝视着那状元郎。 他的脸色转瞬黑如锅底，双手捏得死紧，骨节发出喀喀声。 可恶的伪君子！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暗示…… 大将军是个只懂打杀的粗鲁老男人，公主殿下若寂寞，多个知情识趣的年轻情夫又有何妨？ 他今年不过二十六岁！正值盛年的大庆第一猛将，到了这小白脸嘴里，竟如此不堪用？ 还当着他的面，光明正大地劝他妻子收面首、挖起他的墙角来了！ 戚擎将视线投向他的小妻子。 她仍旧没说话，似笑非笑，美如一幅画。 少年天子李纬坐在侧边，单手托腮，笑而不语，似乎颇为赞同状元郎的话，眼神若有似无地朝戚擎躲藏的草丛方向飘去。 状元郎更加殷切地劝诱：“长公主贵为天之骄女，大将军常年在外，殿下身边多几个知冷热的人伺候，本就是理所当然之事……况且臣不求名份……” 李缃君秀眉轻扬，不辨情绪，一双惑人的美目瞅着情意绵绵的状元郎，正准备开口时—— 戚擎忍无可忍。 他怕她真被这卑鄙的玉面书生勾去。 “臣，拜见陛下、长公主殿下！” 浓厚杀伐之气的低喝，如同平地惊雷。 众士子与宫人惊骇回头，只见草木剧烈晃动，一道高挺如城楼的身影箭步冲了出来。 戚擎气场强大，煞气排山倒海，刀子般的目光剜过状元郎，直看得那文弱的白面书生双腿发软，差点连手中的茶盏都摔在地上。 他忽视了众人诧异的目光，兀自朝李缃君开口：“臣有要事向长公主禀报，还请殿下移步。” 不等李缃君或李纬答应，戚擎便霸道地抓住了李缃君的玉腕，拉着她转身就走。 可谓风风火火，一片混乱。 李纬终于忍不住，噗哧一笑，悠悠哉哉地抿着茶。 皇姐神机妙算，一直躲军营的姐夫果然自个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