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房过后,两人之间有如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过往别离的岁月,皆深化为浓情蜜意。 以往那个总是在京郊军营过夜的大将军戚擎,如今每日皆加急把军务处置妥当。 几乎是一过申时,他利落收剑入鞘,连佩袍都顾不得解下,跨上汗血宝马便径直朝京城方向狂奔而去。 军中那些随他浴血沙场多年的将士们看在眼里,私下少不得挤眉弄眼地打趣。 老副将笑道:“咱们大将军昔日可是个彻头彻尾的武痴,谁能想到,他竟也有沉醉在温柔乡、急着赶回家陪媳妇的一天。” 年轻小将们亦是心中艳羡,恨不得赶紧娶个知冷知热的美贤妻。 不过也暗叹……只有像大将军这般英俊勇武与洁身自好,才能入长公主的眼吧。 宫里亦因这对久别重逢的夫妻起了不小的波澜。 过往凡逢早朝,长公主李缃君定会坐在龙椅旁垂帘听政,辅佐幼帝。 然而近期,长公主告假的折子却接二连三地送入内阁。御前给出的理由自是正大光明,言道天子日渐成熟睿智,当亲理朝政。 众人皆看破不说破——大将军连日留宿,通宵达旦的缠绵恩爱,令长公主晨起时连起身都酸软无力,哪里还赶得上一清早的早朝。 金銮殿上,年少的天子李纬瞧着身侧空落落的帘幕,内心五味杂陈。 他总习惯性地回头望向皇姐,没曾想这么快变了样。 小皇帝越想越不是滋味,从小疼爱自己的皇姊,竟转瞬被姊夫抢了去,决定藉机敲打敲打,试探他对皇姐是否真心实意。 李纬特意降旨,将大将军戚擎召至御书房。 房内茶香袅袅,小皇帝端坐于高榻之上,严肃地板着一张稚嫩的面孔。 “大将军,你虽劳苦功高,但若是你委屈了皇姊,朕可绝不饶你。” 戚擎闻言微怔,抬眼见小皇帝眉宇间皆是护姊心切,顿时啼笑皆非。 他正色抱拳,沉声应道:“臣明白。陛下放心,臣爱重长公主殿下如命,万不敢有半点亏待。” 得了承诺,小皇帝才满意地摆摆手放他离去。 戚擎出皇宫,立刻到军营视察,未至申时,他便提早离了军营。 策马穿过繁荣的街市,径直停在一间远近驰名的首饰铺子前。 店家见是镇国大将军光临,赶紧恭恭敬敬地迎入雅室,呈上一个漆金锦盒。 戚擎接过锦盒,掀盖细细打量。 确认无误后,他将锦盒妥善怀抱,打算先放回将军府,再择良辰吉日送予她。 岂料刚踏入将军府大门,管家便连忙迎上前来,低声禀道:“大将军,长公主殿下此刻正在府里。” 公主与他是夫妻,本就可自由出入将军府。 戚擎嘴角不禁微微上扬,脚步加快,一路穿过回廊,寻到了书房。 书案旁,李缃君斜坐在花梨木椅上。她面前摆放着一只沉香木宝箱,纤纤玉指抚过一封封信笺。 全是八年间,她自京城寄往遥远边关的家书。信纸边角早已泛黄,还带有边塞风沙浸染的痕迹与无数次翻阅后留下的褶皱。 听得开门声,李缃君抬起头来,美眸漾开温柔的笑意:“夫君今日回得这般早。” 指尖轻轻点了点箱中的信件,娇声道:“本宫竟不知,当年写给擎哥哥的琐碎问候,竟被妥善珍藏了八年,一封都不曾漏掉。” 戚擎没想到自己藏在书房的秘密会被她发现,害臊地轻咳了一声。 “事关殿下,微臣怎敢轻慢。况且,边关夜冷,读殿下的信,臣心里暖和。” 虽说当时尚未把她当作妻子,但想到万里外有人记挂着他,总是感念的。 他反问道:“想来……我当年自边关寄回的那些粗鄙回信,缃儿手中应该也是一封不少吧?” 李缃君抿唇一笑:“嗯,自然少不得,我都好好锁在妆匣里呢。” 两人深浓的眸光交融,相视而笑。 忽地,李缃君注意到戚擎手中一直护着的漆金锦盒,便起身绕过书案,来到他面前,好奇地笑问:“大将军手里拿着什么宝贝,竟亲自护着?” 他迫不急待想见她,竟忘记先藏好了…… 罢了,择日不如撞日。 戚擎局促地将锦盒递到了她面前。 “过往征战塞外所得的一块奇石。微臣寻京中匠人打了一套首饰,小小心意,送给殿下。” 当年他率军大破外族,于敌酋宝库中缴获了这块罕见的赤血髓。 李缃君接过锦盒,指尖扣开木榫。 盒盖掀开的瞬间,浓烈如血霞的光彩漫溢。赤血髓在日照下泛着耀眼的红芒。 赤霞栖凤金簪高雅华贵,精雕细琢的金凤振翅欲飞,凤头衔着鲜艳欲滴的赤血髓,而那条赤血髓锁金璎珞圈巧夺天工,金丝编缀着赤石,圈口恰好能完美贴合女子纤细的颈项。 李缃君贵为当朝长公主,见过世间奇珍异宝,却也从未领略其绝无仅有的色泽。 “原以为夫君只懂兵器,竟也会背着本宫悄悄藏了这样好的宝贝。” 戚擎看她的表情,知道她铁定喜欢,唇角忍不住翘起。 “我看这石头红得明艳大气,想着娘子戴一定好看,便自作主张做了。” 只有最好的才配的上她。 李缃君抚过华美的首饰,眼中却是浮现动容与疼惜。 “我很喜欢。可一想到夫君在获得这宝物前的含辛茹苦,又觉得舍不得了。” 戚擎不解其意。 李缃君的眼眶突然红了,莹白的指尖轻触他宽厚掌心上的茧子与浅疤。 “夫君伐塞外,必是历经凶险、受了无数伤。他人都只看到你如今的辉煌,可这每一寸荣华,都是夫君用血汗堆出来的。” 她吸了吸鼻子,语带娇咽:“过往你在边关给本宫写信,总是寥寥数语报平安。可你麾下的部将皆言,将军上阵永远冲在最前,身先士卒。你瞒得过旁人,哪里瞒得过本宫?” 两滴晶莹的泪珠终是顺着雪嫩的面颊滚落下来。 戚擎见小妻子竟因心疼自己而掉眼泪,心口登时如遭重捶,又暖又急。 “缃儿,别哭……我没事,那些伤早已好了。” 他想帮她擦泪,可他并未像书生公子般随身带着手帕,若用那沾着汗味的衣袖去替她擦拭,怕会薰着她。 高大魁武的男儿僵在原地,在小妻子面前张着双手,不知如何是好。 李缃君见他鲁钝模样,心尖酥软,破涕为笑。 她取出飘香的丝帕,递到他手里,柔声道:“夫君……拿这个替我擦。” 戚擎赶紧接过香帕,放轻了通身蛮力,如获至宝般捧起她的小脸蛋,将她脸颊上的泪痕一点一点蘸干净。 “为夫粗笨,让娘子见笑了。” 她顺势依入他温暖的怀中,环住他的健腰。 “不笨……我的大将军,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好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