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仪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窗帘没有拉严,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毯上拉出一道细长的亮。她躺在沙发上,身上只盖着昨晚随手扯过来的薄毯, 腿还是软的,腰也酸。昨夜的痕迹在晨光里变得更加清晰,锁骨上的吻痕、手腕内侧浅浅的指印、膝盖跪久了留下的红痕。 她慢慢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垂在肩上,眼睛还有点肿。 茶几上的红酒杯还在,酒早就挥发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圈淡淡的紫红色印子。垃圾桶里,那个打了结的安全套安安静静地躺着,像某种无声的证据。 陈嘉仪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起身,把垃圾桶的袋子抽出来,连同昨晚的狼藉一起扔进了门口的大垃圾桶。 做完这些,她走进浴室,打开热水。 水流冲下来的时候,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腰侧有几道明显的指痕,是他最后用力扣住她的时候留下的。大腿内侧还有些红,是被他的胯骨反复撞击的结果。她伸手摸了摸,有一点疼,却不是不能忍受的那种。 更让她难受的是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叫了她的名字。 还转了十万块,备注是“补偿”。 补偿什么?补偿破例来一次?还是补偿让她叫了名字? 陈嘉仪关掉水龙头,裹着浴巾走出来。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嘴唇还有些肿,眼睛里带着明显的疲惫。她看着自己,忽然想起苏瑶昨天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你不是他的对手。” 她甩了甩头,把这句话从脑子里赶出去。 对手? 他们之间根本不存在“对手”这个概念。 她是收钱的,他是给钱的。她提供身体,他提供房子、车子和每月的生活费。这是最简单的交易,不需要动脑,更不需要动心。 至于昨晚那些越界的举动,不过是他突然兴起。有钱人的兴致来得快,去得也快。等这阵子过了,他自然会回到原来的轨道上周五来,做完就走,不多留一句话。 陈嘉仪这样想着,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坐到餐桌前。 手机亮了一下。 是银行的余额提醒。 账户里现在躺着十五万。原来的五万,加上昨晚的十万。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开备忘录,在“工作室启动资金”那一栏后面,把目标金额从五十万改成了四十万。 又近了一步。 只要再撑一段时间,她就能彻底离开。 离开这个房子,离开这份按月到账的钱,也离开那个只会让她跪着的男人。 中午的时候,苏瑶打来电话。 “昨晚睡得怎么样?”闺蜜的声音还是那副直来直去的样子,“我怎么觉得你今天说话有气无力的?” 陈嘉仪拿着手机,靠在落地窗边,看着外面的江景。 “有点累。”她含糊地回。 “蒋宴洲又来了?”苏瑶立刻警觉起来,“不是说一周一次吗?今天才周四。” 陈嘉仪沉默了两秒。 “……他昨天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苏瑶的声音陡然拔高:“昨天?周三?!他不是规矩死死的吗?怎么突然破例?” “不知道。”陈嘉仪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他打了电话,说过来,然后就来了。” “做了?” “……嗯。” “做了多久?” 陈嘉仪的脸微微发热,“……挺久的。” 苏瑶在那边明显骂了句脏话,“我就知道这狗男人不安好心。嘉仪,你听我的,赶紧把钱攒够,越快越好。这种人一旦开始破规矩,后面就由不得你了。”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苏瑶没好气地打断她,“你现在说话的语气就不对。以前提他的时候,你至少还能笑 得出来,现在呢?整个人都闷着。” 陈嘉仪没有反驳。 因为苏瑶说得对。 她确实有点闷。 不是因为做得很狠,而是因为那句“嘉仪”,和那笔莫名其妙的十万块。 “我挂了。”她轻声说,“下午还要去公司。” “行,你自己保重。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挂断电话后,陈嘉仪站在窗前,又发了会儿呆。 下午她去了公司。 珠宝设计部还是老样子,领导甩过来两个客户的修改意见,措辞刻薄,要求却含糊。她坐在工位上,把图纸改了一版又一版,直到晚上七点多才下班。 回到家的时候,屋子里安静得像没人住过。 她换了鞋,把灯打开,客厅瞬间亮起来。沙发上的靠垫被她白天整理过,看不出昨晚的痕迹。一切都恢复了原样,干净、昂贵、冷清。 陈嘉仪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却只喝了一口。 她突然有点烦。 周五很快就到了。 这一天陈嘉仪特意提前回了家。她洗了澡,吹了头发,换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把客厅的灯调到最合适的亮度。做完这些,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跳。 八点五十。 九点整。 九点零五。 门铃响了。 她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蒋宴洲还是那副样子,黑色衬衫,袖口扣得整整齐齐,表情淡得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抬眼看了她一眼,走进来,换鞋,动作熟练得像回自己家。 陈嘉仪关上门,转身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了沙发上。 “过来。” 他开口。 她走过去。 蒋宴洲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淡淡地说: “跪好。” 陈嘉仪的动作顿了一下。 昨晚他破例之后,她隐约期待过今天会不会有什么不同。可现实很 ded 地告诉她——没有。 规矩还是原来的规矩。 她在他面前跪下。 膝盖接触地毯的瞬间,熟悉的感觉涌上来。蒋宴洲低头看着她,伸手替她把额前的碎发拨开,动作和昨晚几乎一模一样。可他的眼神更冷,像在刻意把什么东西往回拽。 “周三的事,算我破例。”他开口,声音平稳,“以后还是一周一次。周五。明白吗?” “明白。”陈嘉仪低声回答。 “钱多打了五万,算补偿。剩下的五万,当你提前支的下个月。”他顿了顿,继续说,“别想多。” 陈嘉仪的手指在身侧轻轻蜷了一下。 “我没有想多。” “那就好。” 蒋宴洲收回手,靠进沙发里,抬了抬下巴。 “把衣服脱掉。” 陈嘉仪依言照做。 家居服被扔到一边,她只穿着内衣跪在那里。空调的冷气让皮肤微微发颤,可她不敢动。蒋宴洲的目光慢慢扫过她的身体,最后停在那些还没完全消退的痕迹上。 “还疼?” 他忽然问。 陈嘉仪摇头,“不疼。” “说话。” “……不疼。”她补了一句。 蒋宴洲没再多问。他解开自己的袖扣,动作慢条斯理,像在完成某种固定的仪式。陈嘉仪跪在原地,看着他的手指一颗一颗地解,心里却涌起一点说不清的失落。 她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什么。 明明这才是正常的。 一周一次,做完就走,不多话,不动心。 这才是她想要的。 可当他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拉近的时候,陈嘉仪还是忍不住抬眼看他。 蒋宴洲的眼神很深,里面没有温度,却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他低头吻她,动作比昨晚克制许多,却依旧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吻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得几乎像自言自语: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陈嘉仪一愣,“什么眼神?” “像是在等我留下来的眼神。” 他松开她,靠回沙发,语气重新变得冷淡。 “我不会留。你也不该等。” 陈嘉仪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低下头,不再看他。 “我知道。” 蒋宴洲看着她的发顶,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今晚按规矩来。做完我走。” “好。”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她拉起来,压进沙发里。 这一次的节奏很快,也很干净。没有多余的前戏,没有让她叫名字,更没有“今晚不急”这种话。他只是进入, 抽送,直到两个人都到达终点。安全套被打结扔掉,他起身去卫生间清洗,出来的时候已经穿 戴整齐。 陈嘉仪还躺在沙发上,用手臂遮着眼睛,呼吸尚未平复。 蒋宴洲走到门口,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以为他会像昨晚一样,再叫一次她的名字。 可他没有。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句: “下周见。” 然后开门,离开。 门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陈嘉仪慢慢放下手臂,看着天花板。 眼睛有点酸。 她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 规矩重新被立了起来,钱也解释清楚了,一切都回到了正轨。这不是她最想要的结果吗? 可为什么,胸口会有一种被什么东西抽空的感觉? 她爬起来,把衣服一件件穿好,走到落地窗前。 江面上的灯火依旧碎成细点,一晃一晃的。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是蒋宴洲发来的消息。 只有短短一行字, “记住规矩。” 陈嘉仪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屏幕按灭,靠在冰凉的玻璃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规矩。 一周一次。 周五来,做完就走。 她应该高兴才对。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点讨厌这个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