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鹤台-第10章人情短

仁寿殿中，皇上冷眼看着几人。 “这陆家女儿到东宫陪太子读书已经有段时日了，各位爱卿觉得如何？” “回圣上，陆小姐自幼通读四书五经，学问上并无错漏，身为东宫伴读，想来对太子殿下的学业，有所裨益。”柳太傅先开了口。 皇上略微点头，董问晴与陆明义的女儿，自幼家教严明，学问自然不会差到哪去。 “回圣上，奴婢看陆小姐的规矩也学得不错。奴婢已无需再去东宫。”沈嬷嬷道。 皇上的眼神瞥向杨谦：“你说。” “陆小姐在武学造诣上资质平平，少时没有基础，想来今后也不会练出什么名堂来。臣只教她些简单的招式，用来强身健体。”杨谦的脑海中闪过少女每日勤学苦练的模样，想起她练枪时坚定的眼神，像极她阿娘。 皇上终于松了一口气：“可惜了，不如她阿爹与阿娘。既如此，便让她继续在东宫住着吧。你们都退下，杨谦，你且等一等。” 仁寿殿只剩下君臣二人，落针可闻。 “董问晴还是不肯说？” “回圣上，不论臣怎么问，她都不肯开口。” “你可用刑了？” “圣上未允许臣动用私刑，只命臣囚禁董问晴，严加看管，臣自然不敢违背皇命。” 仁寿殿内的炭火很旺，但杨谦知道，背上渗出的汗是冷的。 “哼，今日上朝时，那几个老废物来报，落雁关军心不稳，不可无将。你怎么看？” “圣上恕罪，臣不通边关军务，不敢妄言。只是……”他顿了顿，“此次契丹人虽落败，但边患未绝，春夏休整后，未必不会卷土重来。朝中将领各有其职，亦不熟悉落雁关军务，贸然换帅，只怕有弊无利。” 皇上长吟一声：“既然如此，朕就在年关后治董问晴一个大不敬之罪，褫夺她右玉县主封号，要她戴罪镇边。” “圣上英明！” 山斋殿内，徐贵妃坐在主位，惠妃坐在左下侧，殿中剑拔弩张。 “徐姐姐真是好本事，什么人都往妹妹这里塞。” “哼。”徐贵妃嗤笑，白眼朝天翻。“妹妹好大的脸面，也值得本宫费心思么。” “皇上近日恐怕都没来过山斋殿吧，姐姐这宫里，冷清得很。”惠妃拢了拢身上的披帛，指着山斋殿里一个宫女道：“你过来，给本宫添点炭火。” 那宫女应了，轻轻将往惠妃身侧的炭炉里加了两块炭，缓缓退下。 徐贵妃嘲讽道：“妹妹还是这么弱不禁风，怪不得这么多年，也没个子嗣傍身。” 二人还在你来我往，流杯殿中的大宫女流萤上前禀报：“贵妃娘娘，惠妃娘娘，奴婢们照例洒扫舒宝林的院子时，竟从舒宝林妆奁里搜出一包药粉！” “方才太医来瞧过，竟是一包毒药！” “毒药？”徐贵妃“噌”得一下站了起来，正是一石二鸟的好时机，可不能轻易放过她们。“给本宫把她带过来！本宫要亲自过问！” 惠妃心道众目睽睽，徐贵妃难道还能把火烧到她身上不成？便也没有出声制止。 摘绿被押上来的时候，已经发髻凌乱，衣裙也沾了灰，虽然看着狼狈，但她低垂着头，并不害怕，似乎料定自己不会出事。 “贵妃娘娘，臣妾是冤枉的。”她的语气很平静。 “冤枉？人赃并获，你还敢说冤枉！”徐贵妃气得胸膛微微起伏。“你一个小小宝林，上哪弄来的毒药？莫不是背后有人指使——” 摘绿不再开口，她只等着仁寿殿能有人来救她。 徐贵妃似笑非笑的眼神落在惠妃身上：“妹妹，你治下不严，在你宫中出了这等事，你说说，该怎么办？” 惠妃头也不抬：“妹妹也觉得奇怪，舒宝林虽然在妹妹宫中，平日里却见不到人，倒是妹妹听说，她与姐姐走得近呢。莫不是姐姐为了陷害，狠心舍弃她吧。” “可笑！本宫要陷害你，何必通过她？” “姐姐是贵妃不假，可妹妹也出身荥阳郑氏，不是你可随意欺辱的门第！” 徐贵妃懒得同她争辩：“来人，把她带下去，先打二十大板，再关进柴房里候审！” 惠妃的眉头拧起，下这么重的手，舒宝林真的是徐贵妃的人吗？她不由得看向流萤，流萤注意到她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 仁寿殿分不出心思来处理后宫的事务，太子今日在书房跟皇上促膝长谈，谁也不敢上前打扰，王公公也只能焦急地等在廊下。 这样的夜里，呼出的气都白蒙蒙的一团，冷得叫人糟心。 两个小太监领了看守柴房的活，心中不耐烦极了。 一个戴面纱的宫女款款走来，原来正是小粼。 她端来一壶热茶，又塞给他们一点碎银：“两位哥哥行行好，里面关着的是我家主子，她自小怕黑，就让我跟她见一面吧。” 两个小太监互相看了一眼，接过热茶与银子，将钥匙丢给她，摆摆手，让她有话快说，二人自躲到偏房去喝茶。 陆锦鹤身披斗篷，偷偷溜到了柴房门口。 “吱呀”一声，柴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寒风灌进屋内，摘绿手脚皆被捆住，面色苍白，浑身不禁抖了抖。 “竟然是你。” “摘绿姐姐，别来无恙。”陆锦鹤扯下兜帽，顺手将食盒放在桌上。 “莽撞小儿，今日倒也有几分主子模样。陆小姐，看来东宫的生活真是滋润。” 陆锦鹤没接她的话茬。 “摘绿姐姐，那日你帮过我，我说过，大恩大德，此生不忘。” 摘绿的神色怔愣一瞬，随即失笑：“陆小姐，你区区东宫伴读，陪太子读书而已，能帮我什么？” “我若没有这个本事，今夜便不会来了。等你被人冤死，替你烧点元宝也就够了。”她话锋一转：“摘绿姐姐莫不是还以为，能等到你想等的人？若他真能来救你，为何此时还不来？走水，行刺，多的是法子。” 摘绿垂下头，她自然觉得不对劲，可没道理的……那人怎么会放弃她？ “摘绿姐姐，我可替你传出消息去，让你想见的人来见你。只是……只是我也想请你解惑，宫宴那一日，你为何要绕路去大业殿呢？” 摘绿的手指狠狠蜷起，她平复心跳：“那一日，我不过奉命在席间行走，从哪里到哪里，也都是听从王公公的安排，何来绕路一说？” 陆锦鹤冷笑，蹲下来盯着她的脸：“是么？我常想，如果那日我没有落水，我阿娘是不是就不会出事，是不是就不会被困在羽林卫禁所？” 摘绿的眼眸颤了颤，陆锦鹤心中寒凉一片。